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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老陈的死像一粒石子投入深潭,涟漪泛起,然后消失,水面恢复平静。
江柑没有再去打听后续。城邦每天都有无数人死亡,被回收,被注销,被遗忘。老陈只是其中一个,一个主动选择去边缘区守着濒死植物的老人,一个在标本库坐了四十年、与死物为伴的人。他的消失不会引起任何波澜,除了在江柑这里,留下一片无法填补的、寂静的空缺。
转正后的第五个月,江柑被调到了一个新的项目组。项目名称很长:旧纪元植物残存意识能量场探测与分析。简称为“残识项目”。部长找他谈话时,脸上的表情有些微妙。
“这是一个边缘项目,”部长说,“经费少,人员少,成果也……嗯,不太稳定。但上面觉得有必要保留一点这方面的研究能力。你之前对河床样本挺上心,我就推荐了你。”
江柑沉默了一会儿,问:“项目负责人是谁?”
“一个叫沈濂的老研究员,快退休了。脾气有点怪,但人不错。你去了就知道了。”
残识项目的办公室在资源修复部大楼的最底层,负三层。电梯需要特殊权限才能到达。门打开时,是一条狭长的走廊,灯光昏黄,墙壁上隐约可见水渍的痕迹,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腐的、混合着纸张和化学药剂的气味。
走廊尽头是一扇半开的门,里面透出更昏黄的光。江柑敲了敲门,没人应。他推门进去。
房间不大,堆满了各种资料和仪器。书架上塞满了纸质文献,有些已经发黄卷边。操作台上摆着几台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检测设备,指示灯忽明忽暗。角落里有一张旧桌子,桌后坐着一个老人,正低头看着什么。
老人听见动静,抬起头。他很瘦,头发稀疏花白,脸上的皱纹像干涸河床的龟裂。但眼睛很亮,和老陈那种浑浊中的奇异不同,是另一种——像始终盯着某个远方、从未移开目光的专注。
“江柑?”老人的声音有些沙哑,“进来坐。”
江柑在堆满资料的椅子上勉强找了个位置坐下。老人就是沈濂,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开始介绍项目。
“残识,就是残留的意识。不是完整的意识,是碎片,是痕迹,是某些生命在死亡之后、彻底消散之前,留在这个世界上的最后一点东西。”沈濂指了指那些仪器,“我们用这些设备去探测、记录、分析这些痕迹。三十年前,这个项目很受重视,经费充足,人员也多。现在嘛——”他扯了扯嘴角,“能留着就不错了。”
江柑问:“探测到了吗?这些痕迹。”
沈濂看着他,目光里带着某种审视。“你信这个?”
“我不知道。”
“不知道就好。”沈濂似乎满意这个回答,“信的人容易走火入魔,不信的人什么都看不见。不知道,刚刚好。”
他站起身,走到一个档案柜前,拉开抽屉,取出一叠泛黄的纸质报告,递给江柑。“这是过去二十年的部分探测记录。你可以看看。看完告诉我,你信不信。”
江柑接过报告,开始翻阅。记录很详细,时间、地点、探测对象、能量场变化曲线、观测者描述。观测者描述一栏,字迹各异,内容也五花八门:有人写“感觉到温热的触感,像阳光”,有人写“听到极细微的沙沙声,像风吹过树叶”,有人写“看见模糊的光影,成形后消散”。更多的记录,只有一句话:“无明显异常。”
他翻到最后一页。那是十年前的一份记录,观测者签名处,赫然写着“陈知本”三个字。
老陈。
“他来过这里?”江柑抬头。
沈濂点点头:“老陈在标本库干了四十年,但也在这个项目待过五年。那时候他还年轻,有热情,相信能捕捉到那些痕迹。后来……”老人顿了顿,“后来他去了标本库,再也没回来。”
“为什么?”
“因为他发现,那些痕迹,捕捉到了也没用。”沈濂说,“它们无法被保存,无法被研究,无法被利用。它们只是短暂地显现,然后永远消失。你眼睁睁看着它们来,看着它们走,什么都做不了。时间长了,人就疯了。”
他指了指那些堆积如山的资料:“这里二十年所有的记录,加起来不如一张废纸。没有任何成果可以上报,没有任何数据可以支撑继续研究。但我们还在做。为什么?因为有些人,就是放不下。”
江柑沉默着,手指轻轻摩挲着那份签着老陈名字的记录。纸张已经发脆,边角磨损,但字迹依然清晰。老陈的字写得很工整,一笔一划,像刻上去的:“对象:古代银杏叶片标本。现象:短暂出现金色光点,呈扇形排列,持续约七秒后消散。附注:疑似残留光合作用记忆。”
光合作用的记忆。一片死去数百年的叶子,还记得自己曾在阳光下工作。
江柑把报告还给沈濂。老人接过去,小心地放回档案柜,像放回一个易碎的梦。
“你愿不愿意来?”沈濂问,“这个项目没什么前途,可能过几年就被彻底砍掉了。但如果你愿意,可以在这里待一段时间,看看那些……东西。”
江柑想了想,说:“愿意。”
残识项目的工作方式和修复部完全不同。没有标准化流程,没有量化考核,只有漫长的等待和偶尔的、无法预测的“异常”。大部分时间,仪器一动不动,屏幕上只有平直的线条。沈濂说,这才是常态。那些痕迹不会按你的意愿出现,它们有自己的节奏,自己的秘密。
江柑的日常工作,就是和沈濂一起,带着便携式探测仪,去那些存放古代标本的地方“巡游”。标本库,地质样本室,甚至偶尔去研究院的深层仓库。他们不说话,只是静静等待。有时候一等就是一整天,什么也没有。有时候,会在某个毫无征兆的时刻,仪器突然跳动,然后他们看见——或者感觉到——一些无法言说的东西。
有一次,在面对一截古代红木的切面时,江柑感觉到一种极其缓慢的、厚重的脉动,像千年时光在木质纤维中无声流淌。沈濂在旁边轻声说:“它记得森林。记得自己站了多久,看了多少次日升月落。”
有一次,在对着一瓶古代海水样本时,江柑似乎闻到了——虽然隔着密封玻璃——一股极其遥远的、咸涩的腥气,以及那种无边的、幽暗的、涌动的存在感。沈濂说:“那是海洋的记忆。就算海水蒸发殆尽,那种记忆也会残留很久很久。”
最让江柑难忘的,是面对一片古代蕨类化石。那只是一块普通的石板,上面印着模糊的叶痕。但当仪器开始跳动时,江柑感到一种奇异的……饥饿。不是身体的饥饿,是更深层的、来自亿万年前的渴望——对阳光的渴望,对水分的渴望,对从泥土中汲取养分的渴望。那种渴望如此强烈,几乎要将他淹没。
沈濂及时按住了他的肩:“别太投入。那些感觉会侵蚀你。”
江柑回过神,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他看着那块沉默的化石,心跳久久无法平复。
“它……还想要活着?”他问。
“不。”沈濂说,“它已经死了。彻底死了。但那种‘想要活着’的本能,残留了下来。比它存在的时间更长。”
那天晚上回到宿舍,江柑在生态窗前站了很久。三个容器依旧沉默,合金盒子里的白根须又延伸了一点,现在已经绕了一圈半。他伸出手,隔着冰冷的盒壁,感受着那点微弱的、贴着金属的存在。
它想要什么?也在渴望活着吗?还是仅仅出于某种残留的、盲目的本能?
他不知道。也许永远都不会知道。
日子在等待中流逝。残识项目的经费果然如沈濂所说,越来越少。年底的时候,上面发来通知,要求项目在三个月内提交一份“实质性成果报告”,否则将彻底关闭。沈濂看着通知,沉默了很久,然后把它揉成一团,扔进了角落的废纸篓。
“实质性成果,”他嗤笑一声,“那些东西,能用数字衡量吗?”
江柑没说话。他知道,这个项目,连同沈濂二十年的坚持,连同老陈五年的青春,连同那些无法被记录、无法被证明的痕迹,很快就要被抹去了。就像东七区的河床,就像边缘区的保育站,就像那些被制成标本、被永久封存的古代生命。
一切都会被抹去。被效率,被秩序,被所谓的进步。
但那之后呢?那些痕迹真的就彻底消失了吗?
除夕夜——城邦保留了这个古老的节日,虽然早已失去了它原本的意义——江柑没有参加部门的聚餐。他回到宿舍,打开生态窗的夜灯,坐在窗前,看着三个容器。
陶盆依旧沉默。饭盒里的墨兰种子依旧毫无动静。合金盒子里的白根须,已经绕了两圈。
他给它们都浇了水。然后,他拿出那管黑色的河床样本,拧开盖,深深吸了一口那股陈腐的、带着腥气的味道。它已经成了他的一部分,像某种无法戒除的瘾。
窗外,城邦的夜空被无数灯光照亮,看不见星星。远处传来模糊的欢庆声浪,人们用各种方式迎接新一年的到来。与他无关。
他就这样坐着,看着,等待着。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发现,合金盒子里的白根须,似乎……在动。
不是那种缓慢的、几乎无法察觉的生长。而是一种轻微的、有节奏的颤动。像是心跳,又像是某种无声的呼唤。
他屏住呼吸,凑近看。颤动持续着,很微弱,但确实存在。而随着这颤动,饭盒里那粒沉睡已久的墨兰种子,基质表面那道早已平复的旧裂痕,似乎也微微动了一下。
然后,他感到胸口那管黑色样本,传来一阵极其清晰、极其温暖的震动。
不是冰冷,是温暖。像埋在地层深处的、缓慢发酵的暖意。
三个容器。三种沉默的存在。在除夕夜的人造寂静中,彼此呼应。
江柑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也许什么也不意味。也许只是一次偶然的能量共振,就像沈濂的仪器偶尔捕捉到的那些无法复现的异常。
但他还是感到眼眶有些发热。
他想起复合沥说的话:“有了真的……就不会……完全……睡去。”
他不知道这些算不算“真的”。但它们存在。以一种无法被定义、无法被量化、无法被利用的方式,固执地存在。在城邦的边缘,在废弃的标本库里,在这个三十平米的房间,在三个沉默的容器中。
窗外,新年的钟声从远处传来,被风撕成碎片。江柑站起身,走到那幅墨兰图前。昏黄的灯光下,古旧的纸张泛着温润的光。画中的兰花静静绽放,注释的字迹已经模糊,但“可涤尘虑”四个字,依稀可辨。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玻璃。冰冷的触感,和标本柜前的那个夜晚一模一样。
“新年好。”他低声说,不知道是对画说,对容器说,对早已消散的复合沥说,还是对某个再也无法听见的老人说。
没有回应。只有窗外遥远的欢庆声浪,和生态窗里植物生长灯微弱而恒定的嗡鸣。
他回到窗前,继续坐着。夜还很长。
那点白根须的颤动,慢慢平息了。墨兰种子的裂痕,也恢复了静止。一切又回到那种沉默的、等待的状态。
但江柑知道,它们还在。以它们自己的方式,存在,等待,或者仅仅只是占据着这个小小的空间。
而他,也在。
在这个被秩序和效率填满的世界里,在这间三十平米的、孤独的房子里,他为自己保留了一小片无法被驯服的寂静。那里住着一些死去或半死的东西,一些无人问津的记忆,一些永远不会有结果的等待。
没有意义。没有用处。不会改变任何事。
但它们是真的。
窗外的欢庆声浪渐渐平息,城邦陷入一天中最安静的时段。生态窗的夜灯投下柔和的光,照亮三个沉默的容器,和一墙之隔的古旧画作。
江柑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他没有睡,只是静静地坐着,感受着这个房间里所有沉默的存在。
夜很深了。
远处,最后一声钟响,消散在风中。
[眼镜]考虑弃坑了,觉得自己这样的写作风格很奇怪,所以文字没有力量,没有让人继续看的欲望
打算开个新文,是校园文应该会轻快些
如果有人看的话,可以吱一声,我会经量继续更新的[抱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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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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