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4、第 34 章 ...
-
34.
周一傍晚。
刘芹和陈小兰一前一后的进了电梯。刘芹的还是一头花白的头发,但这会明显意气风发。瘦弱的脸颊上带着藏不住的笑意,只不过那笑有些僵硬。她已经好久没这么开心的笑过了。
“谢谢你,没有你我可真不知道该怎么办!”刘芹带着些浑浊黄斑的眼睛里能看出来对陈小兰的谢意。
电梯的光线下,刘芹脖颈处常年被布条坠着的地方异常的白。
陈小兰摸了摸头发,笑着说道:“随手的事。这人上了年纪谁还没个头疼脑热的。你要是还有事找大师,咱俩还一块去。”
“好。”
陈芹家住九楼,电梯到了她就下了。
今个她儿子上晚班,小孙女在家。一见刘芹进来,活蹦乱跳的走过来,缠着她要和她玩。
刘芹摸了摸晴晴的头发:“晴晴都快六点了,你要不要吃饭啊?”
“奶奶,我饿了。”晴晴像是发现了什么,“你的胳膊好了吗?不用包着了吗?”
刘依晴不过五岁多,正是上幼儿园的年纪,她穿着可爱的小短袖,头上还扎着辫子。一双眼睛亮亮的看着刘芹。
刘芹之前告诉过晴晴她的胳膊生病了,所以需要包着,但这会她儿子在家待了一下午,都没发现,进门的刘芹有什么变化。唯一发现的,只有她这个小孙女。
刘芹没去管在沙发上瘫躺着玩手机刷着视频的刘子航,刘芹说着,穿上围裙,进了厨房。
“奶奶这就给你做饭。”
刘芹不知道在熬着什么肉,味道奇异的香,就连玩手机的刘子航也在朝着这边频频侧目。
晴晴扒着厨房的门框问道:“奶奶,你今天做的什么饭啊?好香啊!”
“这是求不来的好东西,晴晴想吃吗?”
刘芹的瞳孔在昏暗的厨房灯里变得过分的大且黑,她就这么直愣愣的看着没多大的小孙女。但她自个没什么意识,还在等着刘依晴的回答。
晴晴有些害怕奶奶这个眼神,她把视线放在了饭菜上,磕磕绊绊的说着想吃。
七点半左右。方敏回来了。她穿着玫红色的雪纺裙,背着一个白色的包。一张画着妆容的脸是难掩的笑意。
只是笑意在扫过沙发上的刘子航后便淡了。她早上出门的时候刚和刘子航吵了一架,现在看刘子航,他自然没什么好脸色。
刘依晴拿着玩具跑过来,“妈妈,你下班了,我今天想和你一块睡。”她抱着方敏的大腿,抬头看向王倩,“可以吗?”
小孩子对于危险的感知是天生的。她今天不想和刘芹一起睡,下意识的寻求方敏的保护,渴望方敏能答应她的请求。但她注定要失望了。
方敏有些不耐烦:“晴晴,妈妈今天很累,妈妈还要早起上班呢!你还和奶奶一块睡。你已经是大孩子了,不能这么黏妈妈了。要独立一点。”
也不知道刘芹那老东西是怎么带的孩子?把晴晴带的这么不好,这么黏人。一个小孩子的事情这么多!
刘依晴就这么瘪嘴要哭,但被方敏训斥了:“妈妈上班多累啊!你就不能体谅一下妈妈吗?”
刘依晴噙着泪,默默的抹着泪,眼眶蹭的通红。
“哭!哭!哭!就知道哭!”方敏把包随手丢在沙发上,“妈,你来管管刘依晴。本来一天天的上班就烦!”
刘芹在厨房里洗的瓜果,闻言,端着水果出来,将水在衣服上擦擦,“来,晴晴和奶奶玩。”
“方敏,你也吃水果。”
“我晚上不吃饭了,我在外面吃过了。”方敏歪在沙发上,百无聊赖的玩着手机。
“我去上班去了。”刘子航这边吃完饭,一抹嘴,穿着短袖,拿了车钥匙出门去了。
“上班就上班,说话声音那么大干嘛?有病吧!”方敏嘟囔着。
天色朦胧。
“咕噜噜——咕噜噜——”
“砰——砰——砰——”
“妈,这才五点,你怎么就开始做饭了?也太早了。我睡得晚,你又不是不知道。 ”刘子航揉着眼从房间里出来,边说边打了个大的呵欠。
厨房里传出来刻板的“bang——bang——”的声音,一声一声的,仿佛要把菜板剁穿一样。
也不知道是他妈的手劲儿太大了,还是这会儿太安静了。这声音仿佛打雷一样,隔着厨房的玻璃门,听着也让人觉得脑瓜子嗡嗡的。
刘子航撩着衣裳的袖子,挠了挠啤酒肚,“妈,你先放着吧。”
他轻飘飘地说着不走心的话,见刘芹没回答,他打开厕所灯,去里面放水去了。厕所门悄声合住。
“刘子航,你让你妈小声点,烦死了!”方敏在房间里不耐烦喊着,但没有人应答。
她这话也不是说给刘子航听的,而是冲着厨房里的刘芹喊的,可她喊完,厨房里剁菜板的声音一直不停歇。
她老公刘子航也没反应。
方敏顿时恼了,在地上找拖鞋,穿上拖鞋出了卧室门,嘴巴里还嘟囔着,“烦死了,这老不死的……”
刘子航冲完水从厕所里出来,懒散的坐在餐椅上,点着了手边的烟,“倩倩都说了让你小声点了!妈!”
他在吞云吐雾。
方敏看见他抽烟就气不打一处来。刘子航见方敏撇了他一眼,默默地点着的烟按灭了。
“抽!抽!抽!迟早抽死你!”方敏数落完刘子航,被厨房一声一声的“bang——bang——”声震的头疼。
方敏掐着腰,气势汹汹的拍拍厨房的门,玻璃门被拍的劈啪作响,她语气不善道:“妈,你小声点,我们还得上班呢!天天你不上班就在家里做做家务,你没什么事做,我们上了一天班多累啊!”
“你看看这才几点?你要是体谅我们,就过会儿再起来做饭!要不就声音小点!”
她说了这么一大堆,但是里面剁着东西的人并没有什么反应,依旧机械的剁着。
“bang——bang——bang——”
吵的人头疼。
“妈!”
方敏拉开厨房的玻璃门,磨砂的门里刘芹还穿着下午的穿着的素色衣服。
“都说了你别剁了!”
方敏急切地从刘芹手里夺过沉重的菜刀。这菜刀他们家一向不用,只有逢年过节剁很多肉馅的才会拿出来用。而且刘倩生病之后,也没办法使用这么重的菜刀。
不过,方敏也没在意这么多,她只想从源头制止这个声音。
只是菜刀把手带着诡异的湿滑,像是抹上了油,黏腻湿滑,方敏近乎都有点握不住。
她随手将菜刀撇在一边。
菜刀落在案面上发出“咣当——”的声音,在这会儿安静的晨光之中,显得格外的刺耳。
刘芹还面对着菜板,没有看方敏。她花白的头发在昏黄的灯光下带着些暖光。她家的灯泡用了好几年了,油烟的侵染,让灯光蒙了一层厚厚的油脂。原本明亮的光,现在暗淡极了。
刘芹和方敏的身高差不多。方敏其实并未看到刘芹在“bang——bang——bang——”的切着什么。
这会儿她脑子也迷糊着,又生气又困,指尖沾染的东西,她下意识把手伸到鼻尖闻着,是浓重的血腥气。
女人都会有例假。这味道,她再熟悉不过。
方敏可以肯定菜刀上沾着的是血,非年非节的,剁什么东西需要这么血渍呼啦的,而且凌晨就开始“bang——bang——bang——”的,刘芹打算做什么,有必要搞得隆重吗?
“你要是想吃饺子,等我们起床了你再剁,不是说身体不舒服吗?让刘子航给你剁去!”
“妈!做什么有必要你一大早就这么bang——bang——bang——的吗?晴晴明天还要上学呢!”
“小孩子被你这么这动静吓着怎么办?”方敏的脑子瞬间空白了一秒,“对啊,晴晴……晴晴,晴晴这么大的动静怎么不出来?”
晴晴胆子小,这动静怕是早就吓哭了。但方敏这会儿本能的就觉得不对。
她也不顾着给厨房里僵硬的刘芹生气了,失魂落魄向着转身,脚下不知道是油还是水,方敏还滑了一跤,踉跄的撞在了玻璃门上发出闷重的声音。脚下不知道踩到了什么,有软有硬的。
但方敏没低下头看。
她冲出来厨房门。
“老婆,你别生气,妈她……”刘子航刚想站起来和她说话,但刘子航被她狠狠的瞪了一眼刘子航悻悻地摸了鼻子。方敏推开和她解释的刘子航,拼命地的跑向刘芹的房间。
刘子航见这事和他无关,方敏也讨厌他,他困得也厉害,转身进了房间,关上了门。
一家人嘛,吵吵架很正常。刘子航满不在乎的想。他躺在床上,又睡着了。
刘芹的屋里静悄悄的,房间也不大,那边有一个拉着窗帘的窗户,屋内没开灯。除了角落一个衣柜,就是一张挂着蚊帐的床,只不过蚊帐影影绰绰的,也不看清楚是否有人躺在里面。
“晴晴!”
“晴晴!”
方敏失魂落魄的喊着,她扑到床边,拉开帘子,“晴晴!”
刘依晴一般都和刘芹睡一个房间,她上幼儿园的时间和方敏她们的上班的时间不一样,刘芹没工作,一般负责接送孩子。再加上,方敏现在上班上的烦,家里的人,她没一个能看的顺眼的。
晴晴是她的骨肉,她怎么会不想着晴晴。
但床上空无一人,没有晴晴的身影。方敏脑子空白的将床上的被褥都翻了一遍。床上就一床夏凉被,薄薄的一层,能藏住什么人?不过是她的自欺欺人。
方敏的身体软的不成样子,她的手颤抖的放下夏凉被,留下一层淡淡的血印,她扶着床边的柱子,站起来。
她又转身去了阳台、厕所、还有储物间……
没有,全都没有。
她扭头想要走出去,却看到了门口瘦弱的身影。房间没开灯,客厅也只开了一扇灯,整个环境里的大氛围,她一向见了这道身影都会觉得可笑、可悲、厌恶。
只是头一次,生出了害怕的意味。
她看到了她来时的地面上,印在地上的浓重的鞋印……那是什么,方敏抬脚看着鞋底,却感觉眼前越来越模糊……
血色的脚印。
温热的泪水,一滴滴的,她越擦越擦不掉。
她借着身上最后的一丝力气,扑上去,掐住刘芹的脖子,刘芹的身体都不带颤动的,一双眼睛直愣愣的看着方敏。
方敏眼里的红血丝根根分明,“刘芹,晴晴呢?晴晴你给她弄哪去了?”
她没有发现,刘芹的左胳膊没和往常一样,用布包着放在脖子上。只是就这么的垂在身侧,和没得病之前一样。
但方敏没注意。
“你说话!晴晴呢!”她的声音尖锐,歇斯底里的质问着刘芹。
此时,整个空间里,除了方敏粗重的呼吸声,还有刘子航在卧室里睡得正香的鼾声,一声比一声高昂,像是发动机在屋里启动了。
方敏都已经快要把刘芹捏的翻白眼了,但刘芹丝毫也不挣扎。她一双黑圆的瞳孔就这么直直的看着方敏。
她像是被火烧到了手一样。
方敏泄力一般的松开手,“我求求你,你放过晴晴吧。她就是个孩子。”
“我和你吵架是我不对,可是晴晴是无辜的。”
“我跟你道歉好不好,你把晴晴还给我。”
“我……我给你跪下行吗?”方敏哭的不能自已。
刘芹捏着一把明晃晃的尖刀,扎向了方敏的脖子,温热的血像是喷泉一样,溅到了地面上、墙面上、刘芹的脸上。
“你……好……香……贡品——”刘芹僵硬地笑着说道,“贡……品。”
它的眼珠转了转,舔了舔嘴唇,黑色的舌头伸的极长,“好……甜……好……甜。”
“救命!”
“刘子航!”
卧室的门被关着,鼾声如雷。
方敏被拖着长发,身下是延展到厨房的血迹。方敏的头皮都要被撕裂下来,剧痛无比,失血过多的身体让她有些眼前发昏。
厨房的地板冰凉,地板上是一个残缺不全的耳朵,褐色的树叶一样的胎记……
是晴晴的,是晴晴的。
刘芹一脚踩在上面,蹲下来用尖刀比划着她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