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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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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学校外。
林司行眉头紧皱,神情严肃。他刚刚和谭庆一起进去,可没走几步就又被送回来了校门口,这次的因果不让他沾染,他也无可奈何。
先前不是没有过这样的情况,他只能在外守着。
白浩一见到林司行就元气满满的和林司行报告着他最近的经历。整个回天馆他就觉得馆长最有人情味,总是笑眯眯的听他讲话,看他的眼神也格外的慈祥。
像极了他爷爷看他的那样。
但白浩忘了一件事,他今年二十,林司行三十,他俩差的是十岁不是一百岁。被馆长这样看,白浩丝毫没发现有任何不对。
白浩刚开学,但今天周五刚好没课,他一收到徐克的消息,就马上过来了。还好当时他考上大学的时候家里的管家叔叔给他买了车,要不他在临市过来也得一会儿。
他看着学校内部那股腾起的鬼蜮,打了个寒颤。他有点不喜欢里面的气息,太危险了。不过比起之前第一次出任务,他好了太多。
毕竟,自打那次垃圾场的事件后,枭组的人怕他出门丢脸。去哪都要带他去,他见得多了,自然就没那么脆弱了。
林司行看了看元气的白浩,点点头,他一向对小孩都很有耐心,有一搭没一搭的和白浩说着话,白浩虽然赶了过来,但他没打算让白浩进去。
毕竟在他既定的计划里,是没有白浩这个选项的。
而且,最重要的是沧东白家之人,灵力过于纯净,沾不得半点污秽,他们对于厄鬼的影响最是敏锐,也是天生的阵法师,灵力纯净,所以说做成的阵法也是效力最强的。
故而这种大型的“污染”现场,林司行并未打算让白浩去沾染。
一是这孩子太过小,心性不稳;二是灵力纯净之人也招惦记。
不是没有厄鬼吞噬回天者灵力的案例,白浩在某种程度上就像是回天者间的唐僧肉,可口又迷人。人丁稀少,英年早逝,是白家之人的宿命。
白浩的父母亲人都死于和厄鬼的战斗中。林司行恍惚之间一瞬清明,他和白浩的视线对上。
青年人的鼻尖冒着汗,但一双眸子亮的很,让林司行很难不和那天上的星子挂钩。
林司行推了推眼镜:“我帮你起阵,余下的就交给你了。”
白浩点头。
城南是新市的老城区,学校附近就是小区。都是大流量的人口汇集处,一旦有游魍溜出去,后果都不堪设想。
林司行:“起阵吧。他们几个已经进去了。”
灵惘阵不出不进,是大型的防守阵。形势严峻,一旦他们解决不了这次的厄鬼能量场,那便只能做最坏的打算了。
林司行肩上坐着灵大人。它还叼着那根棒棒糖,像极了吉祥物。他拿着林司行的长发在玩呀玩,林司行只是默默地将头发收回来,递给他一个小玩具。
这个办法很有用,灵大人没再去烦他,自顾自的玩着。
林司行的脚尖点地,为白浩起了个阵首。
他倒也不是不放心白浩,只是这阵首的力量消耗过多,后续阵成以后就得白浩一人撑着,里面的情况也不知道需要持续多久,他能帮一点便是一点。
白浩见状也跟着起势,他将能量聚于指尖,手上的金光随着他在空中画符的动作跃然面前,无数金光在一个个字符结束后汇聚成一个巨大的光体,随着一抹指尖血没入球体内。
“虎叔叔,借我点力量用一下。”
白虎闻言,非常慷慨的递给他一枚一元硬币。
白浩像是在超市门口坐摇摇乐似的,将那枚硬币投进了光体里。霎时间金光大作,鎏光溢彩。
结界缩地千里,迅速将学校包裹起来。
普通人看不到这金光,但有种春回大地的舒适感扑面而来,两位警官原本紧张万分的心也放松了不少。
白色虎神披着皮毛化成的大氅大马金刀的站着,看起来神勇无比。就是这衣服有点不应季,和穿着黑色短袖白色短裤的白浩确实是两极分化。
两位警察看了白浩施术的过程,其中一位从兜里掏出了一枚硬币,他看了看手上的一元硬币。
张警官疑惑:“刚刚他是拿的这玩意没错吧?”
李警官:“可能不是?他那个估计是开过光的法器?”他们有大本事的人估计拿得是什么稀有金属铸造的高阶法器。
要是被谭庆听到了,大概会说英雄不问出处,法器不问来物。
白浩布完结界从一边走了过来,刚好听完俩人的对话。他笑着从兜里掏出来几枚硬币,塞给他们:“两位大哥可以拿着玩。这是之前用过的,晚上放在家里小孩的枕头下,小孩可以睡得香。有镇静安宁的作用。”
张、李警官同时震惊:还真是一元硬币啊!
林司行看着阳光开朗的白浩,挪开了眼。
沧东白家的人也是过于质朴了。而且最重要的是,他家的传承也是这样。他见过的白浩的爷爷,明明是个家主,但总是喜欢和他们这些小辈在一块玩儿。
白浩说他爷爷教他的时候只跟他说最便宜的东西才是最好用的东西,虽然一块钱他不多,但它被人触碰过的次数大概是数不清的……比起什么聚天地灵气的法宝,随手拿来的钱币也是好用的,钱币是聚集着民众最真挚且接人气的器具。
实惠且好用——也算在某种层面上和回天馆的某种经营理念重合了。主要是他们的经费属实有点拮据了。
林司行的能量有些枯竭,他整个人有些苍白,他旧伤未愈又劳心劳力的处理着回天馆大大小小的事,虽然是唯一一个没有工作的,但比那些工作的人都忙。
白浩从车里拿了小马扎让林司行坐下歇一会儿。林司行对他的身体有数,没有拒绝。
谁知白浩装配齐全,一会又拿出来一个遮阳伞和小风扇。
林司行看向了他,他笑了笑解释说上次和同学出去露营,东西放车上就没拿下去。
灵大人很感兴趣的拿着小风扇吹着风。
维持灵惘阵需要三刻续一抹灵息,白浩相当于便坐镇在这,动弹不得。他那个马扎就这么的坐在马路牙子上,警官看他这么悠闲还以为这次的情况没什么大碍。
哪知白浩呲着牙回答:大概是处理不好,整个新市的人都要陪葬的程度。一说完,张警官紧张的小腿肚直打颤。
白浩觉得这么说不太好:“我是开玩笑的,我们回天馆的精英都进去了,包没事的。”
张警官气的拍了一下白浩的后背。
林司行没去管白浩那边的动静。他在和徐克沟通,看周围是否还有什么波动。
徐克回复没有。新市现在最强的波动就在市一中。
突然,灵大人在空中嗅了嗅,将棒棒糖嚼碎。不足八十公分的身高在跳下林司行的肩膀时,立即膨胀成三米。
原本人畜无害的伪装也在此时消失。
眉心是似张非张的红眼,细密的血丝在其中跳动,一双全是眼白的眼看向了林司行后,将一串黑色的念珠塞给了他。
随后向着居民楼的方向跑去。身上的共生黑蛇在祂的腰间盘着,随着他奔跑的速度蛇头在警惕的支棱着,就真的观察着四周。
两位警官只感觉地面一震一震的,但又看不到什么东西,只当是他们的错觉。
“灵大人是发现了什么吗?”白浩问。
“你且在这守着。我也过去看看。”林司行捏着灵大人的念珠,沁凉的珠子在夏日炎炎的日子里,显得格外的违和。但他早已经习惯了。
有白浩在这坐镇,他不必担心这几位的安危。
只是,覆巢之下无完卵,他们能守得住里面那些,怕的是外面。
厄鬼的能量场就像是一块巨大的蜜糖,只是放在那便会引得无数厄鬼前来。
那是它们的舒适区,失了理性的厄鬼,可不是那么温顺的。虽有灵惘阵,但百密终有一疏。他们不敢懈怠。
只是现在人手确实不够,虽然已经在向其他区调派人手,但到这至少也还得一个小时。即使有捷径,但缩地千里的符也并不是所有人都能用的。
林司行掺了因果,他的身体素质一向都很一般,刚刚又起了阵首,他走起路来就有点中气不足。念珠就在他手里为他指着路。这本就是和灵大人一体的东西,自然能感知他在哪。
林司行走过去,地点是个老小区的一楼,要是六层,他还得爬上去。也不用念珠指路,他在路边就看到了平白被砸碎的玻璃窗户。
就是这了。
他扒着窗口看去——
灵大人粗壮的手下压着一只被碾碎的厄鬼,绿色的粘液散发着恶心的臭味。静谧的空间里,被打碎的窗子呼呼的漏着凉气。空调外机的运转声在此刻格外的清晰。
黑蛇“嘶——嘶——嘶——”地吐着信子,它直起身子,快速的游向了阳台。碎裂的玻璃渣在它游过之后,经过摩擦之后便碎成了砂子。
林司行脖子上戴着那串念珠,衬得他面白如玉,他扒着阳台的围栏翻了进来。
他踩着一地的碎玻璃看向了躲在沙发后瑟瑟发抖的小孩和一旁地上生死莫辩的女人。
小孩穿着小学的校服,眼眶里的泪要掉不掉的,脸上还有玻璃刮伤的划痕。
女人穿着围裙,头发是散着的,她身体微弱的抽搐着,手想要去抓着东西,却怎么都抓了个空。她脖颈处缺了一大块血肉,空落落的,血液带着沫子就这么的流淌在白色的地砖上,她的呼吸微弱,嫣红的颜色流淌着,她的生命也在无声无息的流逝着。
林司行叹了口气。
他顾不得手上因为翻玻璃而被刮破的伤,他嘴里念着“天地有司过,神明察秋毫……”
浅淡的声音带着无穷的力量,他周身的金光浮动,梳着的长发也无风自浮,银色的因果线缠绕上林司行的手臂,黑蛇尖锐的双齿咬上了他的胳膊,他的脸色更加白,像是透明人一般。
他的手悬空于那女人的眉间,一抹透明的液体混着他的血就这么滴落在女人的眉心。血还留在眉心,但那滴液体却已没入她的眉心之中没了踪影。
黑蛇咬完了林司行又咬了女人一口。
蓦地,那女人的眼皮子动了动,她脖子处血肉得到修补,躲着喊着救命的孩子也安静下来。
林司行在安抚着在场所有受过伤还有受到惊吓的人。连同着脚下
踩着厄鬼情绪依旧不太稳定的灵大人。
厄鬼的残尸得到收拢起来。
空调外机呼呼的吹着,女人和孩子在床上安然的休息……只留了碎掉的玻璃渣表示刚刚发生的一切不是幻觉。
灵大人将林司行搂在怀里,一个纵身跳了下去。黑色冰凉的鳞片划过林司行脖颈处裸露在外的肌肤,双齿依旧嵌在他的手臂上,蛇身一圈一圈的收紧。
偃蛇的动作反应了灵大人的心情,祂很生气。
但林司行并没有觉得他做错了什么,他将女人与那厄鬼的因果转移到他的身上。他虽然不会那么死,但也会因为干扰了别人的因果而被惩罚。
逆天而行本就是不被法则所容忍,但他又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人死去。
如果不是灵大人,他早在死于二十年前的那场雪崩之中。
灵大人抱着林司行往回走,祂本来捏捏林司行的脸,但又怕祂动作没个轻重给人捏坏,只好就这么的戳戳他的脸。
林司行已经没什么力气说话,任由灵大人在他的脸上戳来戳去。
他缓了许久,见他终于睁开眼,灵大人将血红的眼抵在他的额间,额头上热热的,灵大人一双没有瞳孔的眼莫名的看出来一些担忧的神色。
林司行苍白的脸上挂着笑:“这么心疼我不如以后少看点平板。”
灵大人抱着他生气的跺了跺脚,但又怕动作太大让林司行更难受,只好作罢。
人类真是大过于脆弱但又博爱的生物。灵大人属实想不透林司行有时是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