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询问 ,手掌摊开 ...

  •   令禾说话,除非故意整人,否则都是直言直语。半点圈子都懒得绕。杨夫人曾经为女儿的过于直率很是苦恼,觉得这样怕是不利于在贵妇里交际。但是令禾从来没当回事,也不打算改。

      过于直白的话,和刀子一样戳到人的心肝肺里头不算,还搅和的血淋淋的。她瞧见萧景脸上的笑容有瞬息的凝滞。不过下刻他又笑起来,笑意比方才更浓些。

      “这又是为何?”他笑问。

      令禾仔细打量他的眉眼,不见他笑容里有半分咬牙切齿,又或者事强作欢笑,心里有些佩服这人的心胸。

      “做宰相没你想象的那么简单。”她开口,“不说萧令,就算是我阿耶,也是十几年如一日,跟着陛下从藩王的时候,一路征战才有今日的。你若是想要靠着在陛下的那几句进言,又或者是替陛下办一些微末小事。陛下只会将你当做一个长得好看,有些才华的年轻人放在身边取乐。”

      “逗逗自己开心还好,要是说什么因此觉得你才能卓越,对你委以重任。恐怕是难。熬资历倒也是个办法,毕竟你还有出身在,萧令也在朝中,光是论人脉,你天生就比旁人高出一大截了。可是这熬资历,少说要十年,能熬上十年出头,都要谢天谢地了。”

      “但你能等吗?”

      这话说得比方才那句还更不给面子些。

      萧景望着她,垂首一笑,“其实都娘子说得都对。我如果要做到叔父的位置,若是照着眼下论资排辈的办法,别说十年,十几年恐怕也不见得有成果。”

      “但是,”他顿了下,眼眸看向那边奔腾不息的㶚河,“我也等不了那么长时日。”

      “窦娘子觉得现如今天下如何?”

      他抛出来的这个问题实在是太过宏大,以至于让她噎了下,见着令禾满脸的一言难尽,萧景说,“窦娘子不必担心什么,你我两人的话没有谁听去,也不必担心隔墙有耳。”

      令禾听了这话,顿时面上神情更加微妙了。她只是觉得这个话题太大了,不是怕什么有人拿她的话去告状。

      “仙师想多了,”令禾叹口气,“只是你问得太大,我一时半会的不知道从哪儿说起。”

      “我只在长安和老家呆过,你如果是要说时弊,我也未必清楚。”

      一句话就把萧景的嘴给堵死了。

      她没那个耐心和人来针砭利弊,也没兴趣看人挥斥方遒慷慨激昂。

      萧景听说了,也没有半点尴尬。那张脸上还是原来的模样,没有被她的话影响到半分。

      “这天下太平了才十几年,可是我看着,觉得如果再这么下去,迟早会有灾祸。”

      他凭虚临风,道袍被风拂起,远远看着,满是一身的仙风道骨。但是她却没有那个心情来看漂亮男人,她脸颊抽动了下,神色古怪的厉害,上上下下的把萧景给打量个遍。

      “你该不会是在外面憋坏了?”她忍了又忍,还是开口了。

      这话哪里是给她听的,不是说给他那些族人听,就该说给他的那些友人听。给她一个只说了几句话的人说干什么。

      萧景看向她,“我给窦娘子添麻烦了?”

      令禾干净利落的点头说是,半点委婉都没有。

      萧景笑了下,“是我冒犯了,还请窦娘子不要放在心上。”

      令禾说没有,她想了想,“仙长有没有想过,仙长看到的,其实陛下和朝堂也全都看到了?”

      萧景望着她没说话,令禾继续说下去,“站的高的人,看得也远。陛下为什么不动?”

      她说完,见到萧景的脸色微变,笑容消弭,连着眉头都皱起来。

      “我知道你想要抄近路做宰相,但是近路不是那么好抄的。”她想了想,“你自己小心。”

      萧景看向她,神情里是浅浅的惊讶。

      他正了神色,两手拢在袖中,对她一揖,“多谢。”

      她摆摆手,“言重了言重了。”

      他挺直了脊背的时候,如青竹清瘦挺拔。她在那儿看着,心里啧啧了两下。

      “毕竟你也带我来看风景了,提醒你一句,就算是道谢了。”

      这句话说完之后,两人谁也没有开口说话。全都在看下面那道河流。令禾是个十足的俗人,,没有从奔腾的流水里体会到什么人生感悟,看了一会儿就觉得腻了。

      回头见到萧景还在凝望㶚河,干脆开口问,“仙长是不是从里头悟出什么了?”

      这话叫萧景愣了下,抬头对上她好奇的目光。

      “没有。”

      她哦了下,然后又好奇问他,“仙长所在的乾元观里有没有什么出色的特产啊。”

      不怪她这么问。长安里寺庙和道观,不仅仅烧香拜神的地方,兼具学堂,医堂,甚至是还是义庄摆放死在长安的异乡人棺木。她之前跟着母亲杨夫人去烧香拜佛,宝殿内是宝相庄严,香火旺盛。但是到了外面,就是俗世。

      她曾经撞见过在寺庙里耍杂耍的艺人,还有被老师拿着荆条抽小腿的学郎。热闹的一言难尽。

      佛寺都这样了,道观也冷清不到哪里去。所以她才会问乾元观有没有什么独家本事。

      萧景低头思索了下,“观中有个道童,点茶倒是不错。”

      令禾听着大失所望,她又不喝那种茶叶和乱七八糟粳米之类的混在一块煮,完了还给加点盐巴的诡异玩意儿。这东西她哪怕在宫里都喝不下去,更别说在道观里。

      她背脊都塌下来,怀揣着最后半点希望,“难道就没别的吗?”

      “观中主持喜欢清净,所以没有像别处一样有百戏。”萧景解释。

      “这倒是没有关系。”她想问观中没有颜色甚好的年轻道士吗?

      比起光头和尚,头发完好且穿着道袍的道士在她看来简直风韵犹存。不过脸要好。脸长得不好和光头秃驴也没区别。

      她从来不信佛信道,去这些地方的动力,也就是到处游玩景色,又或者看人。

      只是这话是不能直白说得,要不然能把对面的正经道士逼得面红耳赤。她只能热盼的望了他一眼。

      可惜那一眼并没有让萧景领悟到她的意思,目光相触,他眼眸微怔,然后垂首下来,随即去看那边的㶚河。

      他美姿仪,连着后脑勺都是望上去秀色可餐。她望着他的背景欣赏了好会。

      或许是她的目光过于直白单纯,看得前头的人忍不住回头来,“你在看什么?”

      “看你啊。”令禾大大方方的直接说,“景色已经看腻了,换个看看嘛。”

      这话她说得理直气壮,无比顺口,却见着萧景站在那儿,眼眸睁大。白净的脸庞上略有些僵硬。

      她不客气的双手抱胸,继续观赏他的震惊。

      漂亮的人不管是什么神情都赏心悦目。

      她在心下感叹完,对面的萧景也走了过来,“时辰不早了,我送窦娘子回去。”

      令禾嗯了一声。山头吹风也吹够了,再这么呆下去,母亲那边找不到她的人,该着急了。

      上山容易下山难。尤其这上来的时候都不是一帆风顺,下去更是有些充满艰辛。桃枝几个下坡下的也是战战兢兢,身形摇晃着还要颤颤巍巍伸手来搀她。

      前头的萧景见状,停下脚步正要伸手帮她,只见着令禾提起裙摆一个猛虎下山,往山坡下一跳,在桃枝一众婢女的惊呼里,快跑下坡,然后稳稳当当站住。她把披帛缠在手臂上,只留出一段在外面,随着她跑动的动作舞动。

      她站定了回头看,就瞧见萧景站在那儿,手臂抬着,手掌摊开尴尬的举在那,朝着她之前的位置。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