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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6、第二百一十五章 年节渐至 第二日一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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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早，亨亚日登上昨日约好的马车，就直接往遗味轩去了。因为距离稍稍有些远，听意思应该是要赶早集，他甚至都没有来得及晨练就出发了，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路上简单的用了些包子，待亨亚日到遗味轩的时候，时间还很早，店面的正门甚还未打开，老爷子显然还没到，而三叔也刚准备用早餐。见亨亚日这么早就已经赶过来，他显然一愣，之后就邀请他一起。只是亨亚日拒绝了，说自己已经用过了。三叔也不在意，招呼他先坐下，边吃边说些话，意思也是接下来的重点，亨亚日也乘机把明日家里有事，要晚些过来的话说到，三叔也愉快地点头答应。
三叔用过早餐后，二人上路，只是走着、走着，亨亚日就发现些异样来。三叔现在带他来的地方反倒是在东城，这绕来绕去的反倒绕回来了，一时也令亨亚日是哭笑不得。并不是说东城买不到那些厨房用的物事，而是瓮城的市场显然要更好，三叔也给亨亚日解释说要给家里过年准备些东西，这得空就得先到东城一趟，然后再去瓮城也不迟。这自然轮不到亨亚日给什么意见，于是连忙点头答应。只是赶到东城这早市的时候，太阳也才刚冒头。三九的天，路边有水的地方都接着厚厚的冰，一整天都不会化，但生活仍要继续，人们也并不会因为天气冷就不需要保暖、用餐什么的，所以市场上现时的买卖尽管不怎么样，但大多也都早早就开了张。只是东城市场上早起的客人寥寥，如二人这般的算是异类，而店家也并不太热忱。好在三叔几十年的生意下来，显然已是熟人熟事的，直接就去了一家店铺。只下车的时候，他吩咐亨亚日在车上等就好，亨亚日自然答应。
暑日的时候，亨亚日曾经丈量过这些地方，对此自然也是熟悉的很。东城的情况介于西城和瓮城之间，虽说三教九流的人也很多，但相对来说都还是讲究些体面的，只是对于西城而言，往往又不是那么的体面。不少有失体统的行业就扎根在西城，什么卖唱的、青楼、烟馆等等的杂七杂八的行业都有，只是乌烟瘴气的情况至少从外里看起来比瓮城要好很多，同时这街道、民居的也干净、卫生。只这里和西城显然也是没有可比性，可能是因为中央的各部衙门基本都在西城的缘由吧，免得那些东西玷污了国格和国统，再说还有卫兵时时来驱赶。而体面人做不那么体面事情的时候，多数会选择在东城，西城的那些地方只是极少数人才能去享受的。当然了，那些个玩意瓮城也不是没有，只是去瓮城就显得太过跌份，为体面人不喜。而体面人有时会带着那些更体面的人是要在这样不会有太多不便的地方来享受生活的，而不那么体面的人又会向往这种体面的场面就不得不得削尖了脑袋往这里钻，于是这样造就了东城市场的独特繁荣。享乐的场所更多，而和享乐相关的市场也要更大，譬如说胭脂水粉、卷烟、好酒、文玩收藏以及各种地方特色出产等等的，在这城内外种类往往就比它处要更齐全，品类也更为丰富。不过对于更大宗的生活物资来说，还是瓮城里的市场更大，毕竟那里住下的人更多，也都是基本生活所需，所以需求量自然就更大了。柴米油盐、菜蔬、水果的，即使生活得不那么富裕，该吃的人们还是得要吃的，再说这北方人家，谁家过年还不吃顿饺子呢？
东城不是此行的重点，瓮城才是，一番折腾，二人才终于从东城又来到瓮城。到得集市之时，已然是人声鼎沸，亨亚日也终于在这里见到了式样众多的鱼肉菜蔬和调味料，虽然是在这万物萧瑟的季节。三叔不厌其烦的和他讲了如何来区分所购得的鱼肉菜蔬的品质，以及挑选中的一些小小技巧，只是市场很大，时间上也并不会很充裕，所以就在自己购物摊位上边挑边讲给亨亚日听，而且看起来他和各个摊主好像都熟悉的很。菜市场里的味道很感人，更尤其是各种肉市和鱼市，有些地方甚至在这大冬天里还污水横流的，亨亚日并不喜欢。只他见三叔却并不在意这些，甚至和亨亚日说这是只有新上市的肉食才会有的独特现象，这是好事。眼前的一切好像和亨亚日暑日里来这里的时候并没有多少的不一样，而且更好在的是冬日里没什么蚊虫、苍蝇什么的，感觉要好上不少。亨亚日在其它地方从未曾见到过如此大的菜蔬和肉食市场，有些甚至都延展到街上，这么大的场面，这么多来往的人流，好像也是其它地方所难以比拟的，更何况马上就要过年了。人们辛苦攒了一年的积蓄，这时正该是犒劳自己和家人的时候，所以一个个的难免都比平日里大方了很多。平日里舍不得吃的、用的，为了过个好年，全家人都高高兴兴的，多半咬咬牙也就拿下了。这世上许许多多的普通人在这一刻为了家人或许就会少了很多的计较，也不管这一年里几多辛酸、几多劳累、几多磨难。
市场走罢，在回遗味轩的路上，三叔闲聊的时候还告诉亨亚日，其实他平日日里空闲的时候，会有逛市场的习惯。据说三叔早先也是跟他师父学的，而那时候，张国顺的爷爷已经出宫还俗了，不过一开始的时候，他也并不理解为何如此。只是后来他因为自家生意上的原因，需要时时留意市场，而随着生意越来越好，就更是不得不抽出更多的精力在这里，于是慢慢解决后，也养成了这样的一种习惯。当然了，逛市场的好处很多，除了可以了解一些市场行情外，另一个就是见多识广了，有没有什么新鲜、别样的好东西，同时还能和市场里的很多摊贩打好交道，交朋友之余，也能听得各式各样独有的消息。
……
一天的时间转眼就过了，晚间差不多八点，亨亚日才回了小街的家中。原本离店里客人完全散席还早，不过三叔体谅他住得远，所以也催着亨亚日早早的离开。因为距离偏远，车夫往返也要用不少时间，再晚就没人愿意再送了，更何况现在也正是要过年的时候。只是亨亚日见店里客人太多，就稍帮了会子忙，见情况稍缓，这才告辞离开。
回到家的时候，亨亚日还是先去了正堂。只是正堂里并没有开灯，下弦月的月牙洒落的月光还不够亮堂，屋子只显得黑洞洞的，迎着院外的路灯可以看见正堂大门却大开着。想来该是先生正等着自己，这大冬天的夜里也不关门，寒风刺骨的，也不晓得有多冷，亨亚日不由快走了几步。进屋后，只听得里面先生说道：“回来了？”
“嗯。”
亨亚日应了一声，待得慢慢的眼睛适应了这黑暗，才发现葛自澹仍旧盘腿坐在沙发上。亨亚日准备去开灯时，先生扬声说道：“不用开灯了，你用过晚餐了吧？”
“用过了的，是在饭店里用的，只是晚上客人有点多，就又稍稍帮了会儿忙，所以回来得就有些晚了。”
“你也累一天了，去休息吧，我这里没什么事。”
“好的，先生，估计后面两三天基本情况就都是这样。我今天给先生带回的菜就放在桌子上了，其中有一样是我自己做的，请先生尝一尝。”
“好，你去吧。”
亨亚日给葛自澹行完礼后，把正堂大门带上，就回自己房中去了。
记完今日的笔记，练了一遍拳法，亨亚日又读了会子书后，就上床歇息去了。只是临睡前，他想着：也不知道先生这几日的饮食上怎样？大晚上的，为了等自己归来，大门都不关，这可是冷得很嘞。自己也该早些归来的，免得让先生担心的同时，还受冻，这些都不值当的。作为目前相依为命的两人，更是学生和晚辈的自己，更应该体谅先生才是，也不知先生明日里带自己出去做什么……
第二日上午，师生两个用过早餐，葛自澹就带着亨亚日上了马车，往城内里走。当车子在一家成衣店门前停下时，亨亚日这才想明白过来，这过年的习俗是讲究过新年要穿新衣的，对小孩子们来说更尤其如此。只是亨亚日显然也早过了盼新年的时候，而且也知道先生每每都是花着以前的积蓄来度日，这坐吃山空的，也不知道会不会难以为继？而且这一年里，自己可是又新做了不少的衣物。想当初从德安府到京城的时候，为了轻装简行，很多衣物都没带，再说又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衣服穿着、穿着就慢慢变得不那么合身了，置办的太多也是浪费，自己也不可能为这些去奢求的太多。
进店之前，亨亚日红着脸说道：“先生，要不就不做了吧？我的衣服已经很多了，再说这也穿不了几回，马上就又该穿不上了。”
“新年总要图个吉利、喜庆的，再说这衣服你穿不了之后也还是可以用来送人，总是不会浪费。放心吧，钱上面的事你不用担心，钱也是能生钱的。再说珠港那边的生意很好，好多事我并没有和你说起过，而就算没有那生意也没什么打紧的。生活用度上就是再多个十倍、百倍的也不是什么多大点的事，我们日常用钱的地方很少，甚至就连你的学费都不用交的，这些东西又能值得了多少，花费了多少。”
亨亚日自然知道自家先生的性情，万没有说大话的道理，他说有，那显然是有的。先生虽说是个修道人，但显然该没有点石成金的本事，只听他说话的底气很足，亨亚日也显得好奇，但这不该是他多问的。于是他就不再坚持，而生活用度这些东西也确实还没到需要他自己去考量的时候。
量体裁衣，又买了些鞋袜、内衣什么的，约好了等成衣做成一起送到家里，把这些都弄完之后，师生二人就出了这成衣店。街角租车的时候，葛自澹对亨亚日说道：“你直接去遗味轩吧，我接着在街上随便走走。”
“好的，先生。”
亨亚日和葛自澹告辞之后，就登车去了遗味轩。
如此这般的一连三天过去，年关更近了，遗味轩在腊月二十八时也关门歇业了，亨亚日自此也就不用继续一大早的早早到遗味轩去，反倒回到了之前的日子。这一日，师生二人在街上用完早餐后，亨亚日说道：“先生，这几日可有什么安排没有？”
“东西都准备好了，还有两天就过年了，只想着新年里我们应该还是要先过去给赵教授拜年的，只是怕到时未必方便，干脆拜个早年好了。不说你的事算承了他的情，我和你父亲当年在学校的时候，与他也是相厚的。只是当初离得远，拜不得情理之中，这离得近了，不去就有些不合适了，择日不如撞日，索性就今天去吧。早些过去，早些了，说完话回来的时候，我们也能在那边的书市和古玩市逛逛，看看能有什么入眼的东西没有？”
“好的。”亨亚日回道。
赵德成是京城教育界里举足轻重的名人，桃李了多半辈子，门生故旧的遍天下，估计到时会有不少人趁过年的机会打着拜年的由头上门来拜访。这当中也不乏一些权势人物，是他也不好轻慢的，只是如此一来，有一些客人难免会受些冷遇。只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最好的解决办法自然是趁着人少的时候，早些过去拜访好了。
师生二人租车过去拜访前，先去到市场上买好了礼物，都是水果、点心之类的这些，就往赵宅去了。因为来得比较早，也恰好赵德成家里并没有外人，大家相见之后自是一场欢喜。亨亚日在汇文中学的学业表现情况，自然也传到了赵德成的耳中，他心里也是欣喜的很。这算是第三代人了，也算得上是后继有人了，于是一时兴起，他还勉励亨亚日最好也要到大学堂里来读一遭，这到日后自也是一段佳话。
临分别之际，赵维成貌似无意的随口说了一个消息。他说道：“从明年开始，为了加强双方人员之间的来往和理解交流，一些外国政府会通过他们的公使馆对我们国家的适龄学生进行大学招生，学生的学费就由对方国家支付，还给补贴一定的生活杂费，不过这些都先要通过他们的预科考试才行，而对方也会提供他们国家里二到三所学校供合格的学生来选择，当然了，如果足够自信，选择其实可以更多，他们也并不设置什么障碍。只是考生除了需要考试合格的学业成绩外，最好还要有人能给出推荐信，只是国内目前有资格写推荐信的人并不多，而且到时一些大学的在校学生也未免没有人会不意动，说不得也会报名来争一争。亚日到时自然也是可以去试一试的，当然了，要是家里有钱，自己也无所谓那些学费什么的，倒是随时都可以过去，一样可以挑选自己心仪的大学。”
“都是哪些国家？”葛自澹问道。
“主要是格里斯、兰西和利间几个。咳，听说那些费用用的也就是当初我们国家早先赔款的一部分款项，算是羊毛出在羊身上。”
“无论如何，这都要多谢教授了，我们就不打扰了，告辞。”
“不留下一起用午餐吗？”
“不了，不做那恶客，就不打扰教授一家人清净了，估计你这里马上就不得消停了。”葛自澹笑着说道。
“好，那我也就不强留你们了。”
师生二人从赵宅告辞后，又去了书市和古玩市。其实这些市场离他们住的地方显然更近一些，只是先得要把要做的事都做完后，人们才可能有闲暇四处走走。市场一直在那里，人们随时都是可以去的，只是想要遇到自己心仪的东西，除了财力、知识积蓄和眼力外，也是要凭一些运道的。看来今日葛自澹运道不错，在市场里掏了不少的零碎，之所以说是零碎，主要是不成系统，什么东西都有，件数不少，而且都是较小的物件。书、砚台、木工的小雕塑、折扇、小香炉、小道像等等，其中有一副望远镜算是比较新式的东西，最后甚至还见有人用的银币来购物的，甚至一时兴起，用自家的金圆券溢价从别人手里换过来，大家都有收获，也各自欢喜。这时候前朝的银币因为个大、量足普遍受到人们的欢迎，虽说市面上一般并不多见，但到底也时常是能遇到有人在用的。当然了，前朝一元是能当作现时的一元五角用的，只官方的话，只认作一元的，而在入到官方库房后，这钱币就不再参与市面上的流通了。
师生二人收获不小，逛完市场后，就心满意得地回家去了。看看时间也已经过了午时，正是到了该做午饭的时候了，于是到家之后，稍稍帮着葛自澹收拾好购得之物，亨亚日就做饭去了。
午餐做起来也简单，主要是菜昨晚已从遗味轩带回来了，不但有成品，也更有一些就是为过年准备的原料。好在只有师生二人而已，东西其实也并不太多。而因为亨亚日也算是一连辛苦了好几天，在分别之际，三叔特意做了四味自己得意的菜式给亨亚日带回来，而论起来说，亨亚日还是他的师弟。这四味菜式中，一味海味、一味山珍、一味鸡、一味牛腩，亨亚日也只是学过其中的一味鸡而已。主要也是因他首先要学的是家常菜样式，再说一共也就四五天的功夫而已，每天也只学一味，所以也没法学得更多。更何况对饭店来说，一些不常见的原料和收拾起来费事的食材因为客人多，可以试着去做一做，自己家里一两个人的，显然就不值当了。
用罢午餐，亨亚日收拾完，葛自澹就让他回房去了。
在家里的日子，亨亚日每每都是差不多的。看看书，习练几回拳脚，写写笔记，偶尔收拾整理一下自己的内务，比如打扫一下地面，擦一擦窗户之类的，另外还有准备些热水，洗一洗自己和葛自澹换下的衣物，饭时准备做做饭什么的。好在他们也只是两人而已，葛自澹日常里用的也不多，亨亚日因为是自己做的，就是硬着头皮也要吃完，他也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每餐用的都比先生要多出不少来。也幸好亨亚日得空跟自己的忘年交——张国顺的爷爷讨教了做火锅的手艺，所以一些时候弄起来也简单、快捷的很，味道也不错。
也是自从自己亲手来打理家务之后，亨亚日这才深有感触。早些时候，一直有着依赖，所以并不觉得有什么，只是当这种事变成责任的时候，意思就大不同了。它意味着你无论是高兴也好，不高兴也罢，该你做的事，总归是要你去做的，风雨无阻。这不是可以来逃避或者说放弃的事，顶多会有人体谅你，或是偶尔来帮忙分担一些，或者是主动的承担一两回的，但这责任终究是你的，而不是其他任何人的，或许责任在肩。就是生活赋予每个人的角色，也是人们生活的意义。
大年三十眼看着就要来了，师生二人也没什么可着急的，主要也是急不大起来。大米和菜蔬、肉食倒是准备的容易和充分，面食一类的除了买到的些干面条外，馒头、包子之类的干脆就没办法准备，而饺子就只能停在想象当中了。答案很简单，不会做。面条只要散开挂起晾干之后，就能放上一段时间，用的时候也简单；只是湿面条不散开的话，水分散发不出，就容易冻成冰疙瘩团在一起，下锅就糊汤了，没法吃；馒头、包子新鲜的滋味自然是很好的，只是放一放，再重新蒸过的话，吃用起来方便倒是方便了，只是就不那么好吃了，而越是放的时间长，就越是没法吃，味同嚼蜡。自己不会做，事先买来存放，就不值了。再说大新年里，新鲜的也买不到，没谁愿意牺牲家人团聚的机会，再去做这利薄的买卖，想要简单，下点面条倒是简单容易的紧，也能去去油腻，两下咸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