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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我只喜欢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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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有人喜欢孤独,不过是不喜欢失望罢了。—— 村上春树《挪威的森林》
等菜上齐,秦空远囫囵扒拉几口就提前离席了。
在前往机场的路上,他心力交瘁,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车子行进到半路,徐助理开始频频回头,嘴巴张合半天,好几次都欲言又止。最后,他这副异常表现和飘忽不定的目光成功吸引了秦空远注意力。
秦空远瞥了他一眼,淡淡开口:“说吧,有什么事儿。”
徐助理不好意思的干笑了两声,“秦总,你上次让我找人盯着的夏琛,有动静了。”
哟,这倒是件新鲜事儿,毕竟这人之前可以说是神龙见首不见尾,想查他的事儿简直难于登天。
秦空远一挑眉,伸手去接徐助理递来的平板。没等他接住,平板就蹭过指尖,被对方收了回去。
什么毛病?他没好气地瞪了徐助理一眼。
“那个……您看了可千万别生气。”徐助理小心翼翼地说。
“行了,哪那么多话。”秦空远一把夺过平板。
屏幕上撑满画面的大图毫无防备的出现在他眼前,秦空远瞬间理解了徐助理是什么意思。
照片是从对面偷拍的视角。没有拉窗帘的酒店里,两个男人穿着丝绸质地的居家服,浑身紧密贴合,正在激烈拥吻。下一张,其中一个男人乖乖躺在沙发上,任由另一人拿着状似领带的布条骑坐在自己身上,那尺度,比第一张更甚。
其中被压在身下的Omega秦空远见过——就是夏琛。
骂人的话梗在喉间,不上不下,最后硬生生被秦空远咽回了肚子里,他原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薄唇此刻惨白得吓人,眼底翻涌的怒意与不解、愤恨交织在一起,化作一片黑沉沉的深不见底的死水。
他垂下眼帘,居高临下地盯着照片里满脸欲色的夏琛。大概是在气头上,曾经对镜头极其敏感的演员,竟然忽略了夏琛微微往镜头侧偏过来的脸,以及眼底那抹满腹言语无处可诉说的冷静清醒。
握住平板的指节因为太过用力而泛白,秦空远紧咬着后槽牙,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神态动作活像一只被触碰了逆鳞,却又不得不强行收爪的兽,周身气压低得几乎让人窒息。
“从拍到的照片来看,宋先生大概率已经同夏琛分手了,”徐助理一本正经地分析,“您要是还有意愿同宋先生在一起,我就派人再查得清楚些,保证您不被卷入伦理道德纠纷。”那语气,感觉只要秦空远一声令下,他就能立刻替老板的爱情去冲锋陷阵。
工作做到这份儿上,不给他涨工资,都显得秦空远不是人了。
“徐助,你来公司多久了?”
“满打满算四年了,今年是我当您助理的第三年。”
秦空远点了点头,“这三年辛苦了。”
“老板!”徐助理猛地回头,哆哆嗦嗦说:“您是要开除我吗?我有哪里做错了我能改!您要是不喜欢我提这件事儿,我保证以后绝对不说!”
“什么乱七八糟的。”秦空远皱眉。
“您没想开除我?”
秦空远像拿着一个烫手山芋,极其厌恶地把平板丢回他怀里,“我什么时候说要开除你了?这次回去之后,给你涨工资,今年年终奖翻倍。还有……”他顿了顿,似乎有些难以启齿,“夏琛这件事儿,麻烦你继续帮我查下去。”
“保证完成任务!”
忙了一天的疲惫感在老板如此温暖的话语中彻底烟消云散。涨那么多薪,别说替老板探查情敌保卫爱情了,就算去色诱夏琛,拆散他和宋易,徐助理都能毫无怨言的立刻行动。
秦空远靠回椅背上,闭上眼,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饭局前宋易说的话。
……
“这三年,你过得好吗?”
“怎么这么问。”
“我就是想问问你,为他放弃了那么多,有没有一刻感到后悔过。”
“有。无论是这三年里,还是现在,我都很后悔。”
……
这就说得通了。
怪不得当时宋易闪烁其词,欲言又止。看来他早就知道夏琛和那个男人的关系。
义无反顾抛下一切追随的人,竟然是个不良人,看来宋易这些年,过得也并没有比自己好多少。
看着窗外飞快闪过的一辆辆汽车,秦空远心里说不清是痛快,还是一种更沉的失落。
……
秦空远一路魂不守舍地到了机场。
他刚打开电脑,准备处理落地后要用的文件,手机忽然忽然震了一下。
是宋易发来的消息。
他望着许久都未曾有动静的置顶聊天突然冒出了个小红点儿,心中大喜,几乎是手忙脚乱地点开。结果看到那一大段状似小作文的长篇大论后,差点两眼一黑当场厥过去。
这其中故事?哦,也没别的,就是姜权这人特别爱给他写小作文。别人都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姜权不,他能把小事化大,大事化爆炸。无论是工作还是生活,只要随便扯出一件事情他都能莫名其妙发散开来,跟写论文似的洋洋洒洒写下一大篇。或许是自小在国外长大,他对成语有一种近乎痴迷的偏执,于是原本一句话能讲清的事儿,在他不断堆砌错误成语的努力下,变成了通篇胡扯,不知所云的 “大” 作文。
最可恨的是,秦空远和他不可避免要有工作上的往来,无法直接忽略,只好在密密麻麻的文字里艰难寻找那一点少得可怜的有效信息。久而久之,惹得秦空远对所有长篇大论都产生了生理性抗拒。
但还好,秉持着爱屋及乌的原则,他很快接受了宋易发来的小作文,甚至甘之如饴,恨不得对方多来几篇。
[空远,三年前的事,是我错了。是我自作主张,自以为是,冲动地想要解决一切,却从来没问过你愿不愿意,没顾上你的感受。你恨我,是应该的。
也许你再也不会相信一个背叛者说的话,也许在你眼里,我现在的每一句解释,都不过为了给自己找借口。这些我都想过,也想得很清楚。清楚到每想一次,心口就像被钝刀滑过般疼得喘不过气。可这件事,我思来想去很久,还是决定告诉你。我喜欢你。
无关旁人态度,也不是权衡利弊下的选择,是从很久很久以前开始,是从你还没成为现在这个满身疲惫,沉默寡言,无人依靠却又不得不硬撑着的秦总开始,是从我们还能肆无忌惮开玩笑,还能依靠角色外衣嬉笑打闹的时候开始。
自始至终,我喜欢的人,只有你。
我知道,这些话现在说出来,对你来说可能只是负担,甚至是一种冒犯。我也知道,哪怕我说了,我们也没法再回到从前。那些被我亲手推开的时光,那些被我弄丢的信任,不是一句 “我喜欢你” 就能补回来的。
或许是私心作祟吧,我就是想让你知道。哪怕你听完只会更厌恶我,哪怕你会把这当成我又一次对你的玩弄,哪怕这只会让你更确定——这人就是个只会在我放下防备后,往我心口上捅一刀的混蛋。
但都无所谓了,相较于真的成为陌生人,我宁愿你恨我,至少这代表我还能有幸在你心里占据一席之地。
空远,我喜欢你,一直都是你,也只有你。]
宋易还是和以前一样,坦坦荡荡,有什么说什么。
秦空远沉默地盯着屏幕上“我喜欢你”这四个字,一时竟不知该哭还是该笑。他犹豫半天,在左右脑进行了几次三番的激烈搏斗后,最终决定保持高冷,不能这么轻易就原谅宋易。
短短一句话他删了又打,打了又删。
[你被人绑架了?]
等了三分钟都没人回应。
嘶,总不至于是羞愧难当一头撞死了吧。秦空远额角上的青筋发了疯似的乱跳。
[哑巴了?]
[怎么,表白完就跑,你是胆小鬼?]
[还是喝多了,打算明早起来再和我说对不起?]
[怎么不回消息?你在哪儿!]
[回消息!]
[宋易……你大爷,你到底在哪儿!]
“叮”。
对面终于有了动静。
短短三个字:[我没有。]
怕他继续装死消失,秦空远几乎是立刻回过去:[一般喝多的人都不觉得自己喝多了,被绑架的也不敢说自己被绑架了。]
[我真的没有。]
[我就是……想你了,很想很想。]
秦空远仰头长叹一声,自嘲地想:秦空远,你可真是个贱骨头啊,人家稍微释放一点儿信号,你就又好了伤疤忘了疼,眼巴巴凑上去了。你被抛弃,也真他妈是活该。
候机厅顶部高高挂起的白炽灯亮得刺眼,像天边那轮没有温度的圆月一样,冷漠地照着他这副狼狈模样。
看得久了眼睛有些发酸,可他就跟没感觉似的,烦躁地揉了把头发,最终还是没忍住,翻出号码拨了过去。
“我们不是刚刚才见过面吗。”
电话那头传来细细簌簌的声音,伴随着宋易略带急促的呼吸声,像是在赶路,又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还没等他开口,秦空远的心火就“噌”一下窜起了五米高。
“不够,太短了,我还没来得及好好看看你,你就走了。”
酒精上头烧得宋易浑身不舒服,他揉了揉眉心,咬字模糊地开口:“那你呢,你想我吗?”
露骨的内容配上宋易黏糊糊的语气……秦空远觉得就算是圣人怕也难以经受住这遭。
他快步走到落地玻璃前,叼了根烟点上。
“不想。”
“我不信。”
那你问个屁。
算了算了,我跟一个醉鬼计较什么。
“你明明……很喜欢我。”宋易笃定地说。
还是个自信的醉鬼,秦空远想。
在尼古丁作用下,他刚被某人勾起的燥热感霎时间消下去了不少,他放松绷紧的唇角,笑了笑,语气松散。
“你从哪儿得出的结论?这三年我身边来来往往很多人,你凭什么觉得我心里还有你?”
“因为我能感觉到。”
“你感觉错了。”秦空远掐灭烟头,语气冷了下来,“宋易,我今天很累,真的。而且同样的话我已经说了无数遍了,不想再提了。”
“如果你心里真的没有我,那我压根不会有靠近你的机会。”宋易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空远,你能给我一个挽回你的机会吗?”
秦空远拿烟的手一抖,烟灰细细簌簌飘落在地毯上,像极了他们破碎到轻轻一吹就随风飘散的感情。
“不能。这把剑插在我们心上,至少在见面的时候还能保持基本的社交礼仪,不至于闹得太难看。如果你非要把它拔出来,除了两败俱伤,我想不到更好的结果。”
宋易没吭声,但呼吸明显急促了些。
“行了,明天都还有工作,早点休息吧。”
“大影帝,我祝你万事顺意,前程似锦。至于我们之间,缘分已尽,到此为止吧。”
说出这种话,秦空远心里并不比宋易好受多少。但他没办法了。
他多想立刻冲到宋易面前,把人狠狠抱住,告诉对方:“我也很喜欢你,我这三年一直都在等你。”可相较于这份冲动,最先涌上来的是害怕,他害怕再一次被抛弃,害怕这不过是宋易精心策划的一场玩笑,可他却傻傻当了真。
“你现在在哪儿,我来找你。”
“首都机场对不对?你等着,我现在就过来。”
“过来?”秦空远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你不在生日宴上?”
“你刚走,我就也跟着走了。那里人太多,闷得慌。”
“你别过来,我不会见你的。”
“见不见我是你的事儿,过不过去找你是我的事儿。”
“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倔呢!”
“现在发现还不晚。”
“不晚个屁!”秦空远着急上火差点咬到舌头,“听着宋易,你喝醉了,脑子不太清醒,所以现在最该做的是回床上躺着好好睡一觉,等明早酒醒。”
“哦,我的车到了。”
宋易这副虚心接受的意见,但死不执行的态度把秦空远气笑了。
“你他妈醉成这样,但凡被路人拍到发出来,词条能直接爆上热搜。就算你一路上侥幸躲过,成功到了机场,然后呢?机场那么多人,哪怕戴着帽子口罩都不能百分之百保证不被认出来,更别说你连一点伪装都没有,到时候人一窝蜂涌上来,你想怎么样,等着被挤成肉饼吗?这里是首都,不是欧洲,当年看你戏的那拨人还没死绝呢!”
“我不在乎。”
“不在乎什么,不在乎上热搜,还是不在乎被挤成肉饼?”
秦空远简直无语了,“祖宗,我在乎,我在乎行了吧。你这样不管不顾的过来,万一中途出了什么差池怎么办?你是想担心死我吗?”
话一出口,两人双双陷入沉默。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似乎都变得更加清晰。
“原来你还是会担心我的。”宋易捕捉到关键词,心情愉悦不少,连语调都跟着上扬起来,和刚才耷拉着脑袋说话的简直不像一个人。
秦空远:“……”
他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打落在候机厅的落地窗上,外面的城市灯光瞬间变得模糊一片,氤氲出一种朦胧的焦躁感。
“空远,外面下雨了。” 宋易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丝湿漉漉的可怜。
倒不是Alpha不能露出这副模样,是秦空远清楚的知道,宋易不会,他无论如何都不会让自己陷入这般狼狈的境地,至于他现在这副楚楚可怜,低到尘埃里苦苦祈求的样子,都不过是大影帝的绝佳演技在发力罢了。
偏偏秦空远还就吃这套。
他被磨得没了脾气,连声音都不自觉软了几分,只淡淡应了声:“嗯。”
“我没带伞,你能出来接我一下吗?”
“徐助理会去接你。”
“可我想早点见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