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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陌生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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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晚上,公司其他员工都在家放松休息,集团大楼只有零星几盏灯还亮着,其中就有一盏属于秦空远的。
他带着方形银框眼睛,目不转睛盯着屏幕,手上打字速度快到能出现残影。
个把小时后,一个突如其来的电话突然响彻办公室,这才把秦空远从心流状态里唤醒。
被吓了一跳的秦空远掌心止不住往外冒冷汗,他没好气地凝视着屏幕上“霍深”两个大字,咬牙摁下了接听键。
“喂,空远,下周是迟煦的生日派对,我请了些朋友过来聚餐,你一定要来啊。”
秦空远打开扬声器,把手机放在一边。
“下周我一堆事儿呢,时间排不开,就不去了。”
“不行!你作为我的好朋友怎么能不来呢?”
“生日派对而已,又不是结婚。你放心,你要是结婚,天大的事儿我都推了来给你捧场。”
“不用等我结婚了,给你个机会,把那天的事儿推了来见我吧。我想你了。”
“哟,您见异思迁这件事儿,正牌男友知道吗?”
“他就在我旁边,清楚的很,也很同意我用美色把你勾引来。”
“去你的,我清清白白,洁身自好,做不出当小三这种腌臜事儿。”秦空远斜睨了眼手机屏幕,“你要是真想我了,现在就能来看我,用不着等到下个礼拜。”
“你还在加班?”霍深问。
“是啊,一堆事儿呢,走不开。”
“你他妈是打算和工作过一辈子吗?”
“六亲缘浅的人总得找点儿别的什么盼头,来度过这漫长的余生吧。算了,你这种幸运儿是不会懂的。”
霍深被他说的一愣一愣的,“什么玩意儿,听不懂。总之那天你必须要来。”
“啧,你这人怎么不讲道理呢!我真没跟你开玩笑。集团拓展海外业务,需要我飞趟美国,机票就定在了迟煦生日那天晚上。”
“坐飞机也要吃饭啊,飞机餐哪有我家大厨做的好吃。你等吃完饭再去赶飞机也来得及。再说了,我给你准备了惊喜,等你看见一定会感谢我的。好了不多说了,我家那位喊我去吃小饼干了,哦对,他亲手下厨烤的小饼干,又香又脆,特别好吃。可惜你没这个口福吃不到,哎,太可惜了。”
“你……”没等秦空远开口反驳,对面已经利索的挂了电话。
霍深这小子,自从知道了林迟煦小时候的经历,每逢他生日,必定大办特办,还美其名曰,这是对他从小独自面对豺狼虎豹,还能健康长成自己男朋友的奖励。
秦空远别的没看出来,倒是更加清晰的认识到一件事——霍深怎么这么不要脸。
总之,从他们在一起这两年开始,每逢林迟煦生日,秦空远一定会被硬拖着去参加他的生日派对。要是不去,霍深就会使尽浑身解数,撒泼打滚也要把他逼过去。
秦空远点开助理发来的当日时间表,密密麻麻的会议看得他有些晕字。
行吧,去一趟也来得及。毕竟自己这位好兄弟能和爱人修成正果也不容易。秦空远轻叹一口气,无奈地摇了摇头,认命接受了霍深跟强盗一般强加在自己身上的新行程。
……
虽说林迟煦近几年在霍深的陪伴下开朗了不少,但自小养成的性格没那么容易被彻底扭转,那些应激反应也并没有烟消云散,它们只是被深藏在了心底的某个角落,保不齐哪天会再次爆发。
所以为了维持林迟煦目前稳定的状态,尽量不受影响,霍深特意只邀请了平日来往特别密切,知根知底的朋友。
这其中,除了秦空远,当然也少不了宋易。
“你没告诉我他也会来。既然他来了,我就先……”
话还没说完,胳膊就被霍深一把揪住,“哎呀,宋易是迟煦的好朋友,你是我的好朋友,请你们两个来很正常啊,你要是实在不喜欢就当没看见。”
装瞎说没看见怕是晚了。
因为对方已经注意到,并朝着他们的方向走了过来。
林迟煦在身后默默拉了霍深一把,霍深瞬间会意,“李医生到了,我和迟煦去打声招呼,你们俩就在这儿坐着先聊吧,”他伸手摁住秦空远的肩用力捏了捏,“再过半小时就开饭,保证不会让你赶不上飞机。”
秦空远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懒得搭理他,拉开面前的椅子坐了下去。
……
“宋易,你今天来找我,就代表你心里其实是有空远的是吗?既然有他,那有有些话我也就不藏着掖着了。关于你的事情我虽然了解的不多,但也听到过部分传言,其中真假信息参半,至于真相如何我不得而知。不过,如果你已经处理好了私事,愿意重新回到他身边,于他病情控制和治疗一定是很有好处的。可如果,你心里还在动摇,犹豫不定,那我劝你干脆放下,离他远一点吧。这些年空远过得并不好,我们这些做朋友的都看在眼里,实在不希望再看他去鬼门关走一遭。”
“我不走了。”宋易看着他,认真且坚定的说,“我不会再走了。”
“那再好不过了。尽管药物治疗依旧必不可少,但你是他心里的结,有你陪着,他的求生意志会更强,也会恢复的更快。”
……
李允明的声音犹如在耳,宋易收回滞在他身上的目光,晃了晃杯中的红酒。余光瞥见身旁的秦空远正面色不善地盯着自己,他下意识回望过去,去发现对方早已避开了视线,装作什么都么发生似的,眼神清明,目视前方。
别处都在热热闹闹地闲聊,时不时传来几声爽朗的欢笑,氛围一派祥和。只有他俩,各自沉默地坐在座位上,气氛冷的可怕,好像只要旁人靠近一步,就能入土为安了。
过不不知道多久,秦空远突然开口:“那天的事儿,对不起。”
那天的事儿?宋易愣了愣,回忆起那晚……
“没关系,过去了这么久,你不说我都快忘了。”他无所谓地耸肩笑了笑,“而且那时候你不是已经道过歉了吗,我早就不在意了。”
“是吗。”
可我那天发的道歉消息,至今都没收到回复。
秦空远苦闷地拿起酒杯喝了口,没头没尾的问了句:“这三年,你过得好吗?”
宋易握杯的手轻轻一颤,差点没拿稳把它砸个稀巴烂。
他没有直接回答秦空远的问题。“怎么这么问。”
“我就是想问问你,为他放弃了那么多,有没有一刻感到后悔过。”
有没有一刻,后悔过抛下我。
嘴角抽搐了一下,宋易看向他,脸上闪过一丝哀伤。
“有。无论是这三年里,还是现在,我都很后悔。”
“既然后悔,为什么不回来?”
“因为害怕。害怕面对国内的一切,也害怕面对你。”
秦空远费力地扯了下嘴角,“害怕我干什么,我又不会杀了你。”
“因为在我看来,承认和面对某些事情,就是比死亡还要可怕。”
秦空远失笑,“世界上还有让大影帝如此畏惧的事儿?我还以为你天不怕地不怕呢。”
“我也是人,是人就会犯错。有的错简简单单就能弥补,而有的,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弥补,也弥补不了的。”
秦空远眼眸低垂,长长的睫毛在眼底洒落一大片阴影。再抬眼时,与宋易炙热的视线直直相撞,震的对方明显怔愣片刻。
他的瞳色偏淡,不似周遭人那般偏棕黄,是很明显的深灰夹杂着似有非有的淡淡蓝调,像日落时分在森林里偶然遇见的那一汪湖水,静谧又美好。可人是万万不敢随意在陌生湖边行走的,尽管它看上去清澈干净,可在此之下,是深是浅,一概不知。
在宋易心里,秦空远就与这湖极为相像,要说唯一不同的,大概就是他眼底的湖可以随意变换深浅,所有你能看到的界限,都取决于他对你的包容度。以前的宋易或许敢赌,但现在……他怕是早已没了资格。
宋易默默扭头,自嘲地勾了勾嘴角,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你后来,为什么没有继续演戏?”
“我已经回答过你了。”
“我想听实话。”
秦空远看着宋易两侧脸颊慢慢爬上来的红晕,抿着嘴不由分说夺过他手里的酒杯,把剩下半杯红酒倒进了自己杯里。
“你干嘛?”
宋易伸手来抢,被秦空远轻轻一避给避开了,“你自己酒量多差心里没数吗?”他声音冰冷,用不容置喙的语气说:“别喝酒了,喝这个。”
宋易眼睁睁看着面前的恶霸用可乐代替红酒,将杯子稳稳放置在了自己面前。
“我喝一点红酒还不至于……”
“因为我演不下去了。”秦空远打断他说。
“什么?”
“要想彻底接手集团的工作,光靠我看书所学的皮毛还远远不够,每个项目背后都是无数人的努力和付出,我不可能拿他们的心血去练手,去赌,所以我必须把大量的时间和精力花在有关商业知识的学习上。”
“那段时间也许是因为工作连轴转压力大,又或许是因为别的什么。总之,我发现我丧失了表达情绪的能力。期间我尝试过对着镜子反复练习表情神态,肢体动作,可是都无果。”
“大影帝,你说一个木然的人,还怎么能演的好戏呢?”
“对不起。”
两人一晚上净对着对方道歉了,要不是周围还有人看着,秦空远都怀疑自己能跪下来和宋易对拜。他轻轻拍了拍宋易的肩膀,那神情就好像真的已经放下了一样平静,看得宋易心里一阵慌乱,急切想要辩解,扭转这一切,可惜……
“事情过去那么久了,不重要了,”道歉不重要,原谅不重要,就连执念似乎也淡在了心里。最后这句话,秦空远既是在安慰宋易,也是在提醒自己:“人总要向前看,过去的一切就是过去了,反复提起就像一遍遍撕裂已经愈合的伤疤,没必要。”
“既然一切都已经说开,以后还是当作陌生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