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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球中世界(8) 他挣动着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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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起来像是在缅怀。”
蝙蝠不太确定这个字眼正不正确,它从刚开始就一直在注意着他的神情变化,作为蝙蝠,它显然比普通蝙蝠聪明一些,“想起以前的事了吗?”
它小心翼翼地询问着,霜白语却只是摇头,否定了它的说法。
“嗯……这样也好,我得保证你是活在当下的。”蝙蝠立在他右肩上,收拢着翼手。安慰的话没能继续,它的注意被更为重要的事情导开去了。
“是这样的。”
蝙蝠调整了一下站姿,爪子撑过脑袋,突然像模像样地说:“先前我离开的那段时间去教廷打探了消息,那边的家伙因为德古拉的现身乱成一锅,看着他们慌不择路的样子,天哪——那时我就在想,还好我信仰的是撒旦,要是上帝看到他的信徒们如此无能该有多伤心呢!”
蝙蝠应该很适合去当演说家,或者是游吟诗人。好过它总是跳跃着话题,像存储断片的容器,分阶段地冒出一小段消息。
它仅是小小的一只蝙蝠,抓不住重点所在。
“咳咳!”似乎意识到自己又有些跑题了,蝙蝠正了正嗓子,“我想说的是,他们指不定会找上你!”
它瞥了霜白语一眼,后者没多大表情。但它能确定他有在听,并把它说的每一个字都接纳进去了。
“说实在的,我不太赞成你去混教廷,那里尽是些满口大义的伪善者,你的身份——他们不会喜欢的,他们、他们……”
蝙蝠有些卡壳,一时说不下去。
霜白语明白它想说什么,他很清楚那些人心中所谓的道义,掺杂着“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想法。
夹杂着雨水的夜风略显冰冷,霜白语不再顿足于主路的煤油灯柱边,他准备离开。这一举动让蝙蝠感到欣慰。
“现在我们要去哪?”它对这点并不清楚,危机本能促使它作出规避的行为,并不代表它有明确的自我意识。
霜白语没回答,应该说是突如其来的转变让他止了话音。
蝙蝠似乎还没反应过来,它只来得及挥舞两下翅膀。下一秒,仿佛自然而然就脱离了霜白语的肩膀。它被打退了几米,摇晃脑袋,突然的撞击让它有点混乱。
某种森冷的气息已经渗透到了空气中,它下意识打了个寒颤,现在还不太确定——可是难免要往最坏的方面考虑。
前方,那股气息的源头。
霜白语紧盯着地上那团黑影。
影子悄无声息地贴附在那里,其上没有任何立体的实物存在。它更像是一切暗物质的凝结体,浓缩成团状,边缘如水般流动着。
本是倾注而下的雨水诡异地绕开了那片黑影。
霜白语面色微变。
几乎瞬间,黑影急剧膨胀,有细小的纹路沿着青石砖块的缝隙滑至他的脚下。
他想后退,双脚却被缠绕着定在原地。
最终,那宛如瘴气般的存在浮起小小的一片暗影,有什么在迅速地凝结成形,模糊的轮廓逐渐剥离,露出了更为实质性的东西。
空气中传来了微不足道的一丝振动。
霜白语只觉视角一暗,他被巨型的阴影笼罩了起来。
“嗨。”
阴影源自其后背撑开的巨型蝠翼,青年悬在半空中朝霜白语热情打着招呼。
那是一种与他本人带来的恐怖气息截然不同的情绪,甚至称得上欢快。
凛华招呼完,只接受到了对方收束成针的瞳孔,以及僵立在原地的反应。他托起下巴,若有所思地打量着跟前明显缩水了一圈的饲主,眼底逐渐浮起一丝新奇,随之生成坏点子。
他挣动着身后的蝠翼,俯冲式地滑向霜白语。
蝙蝠在远处盘旋了一阵,刚才那下撞击让它不能很好地保持平衡,往上蹿动几厘是最大限度地努力。一向能言善辩的蝙蝠在此时哑了火,它在掉下去的那刻满是绝望地看向被巨大蝠翼包裹住的霜白语。
它想,或许再醒来就不能看到活生生的一个霜白语了,多可惜啊。
在动手前,凛华衡量过彼此目前的体型差异,没想过万分之一失败的可能。然而在他付诸实践地两手分别拽住霜白语的手臂,试图把他拎起来的时候。
发现纹丝不动。面前这位像是重逾千斤又稳如老狗地扎根在原地。
凛华不高兴地低咒一声,觉得霜白语和他命里犯冲。他放弃了拉扯对方的意图,后仰起身,交叠着胳膊以绝对俯瞰的姿势挑剔地看人。
霜白语被他钳住胳膊提留那么一下后,似乎没那么恐惧他了。但看他的眼神依旧陌生,不太像装的,凛华现在很容易区分对方到底是真情流露还是虚情假意。
“你真得一点都想不起来了?”
披着血族皮的凛华手动圈出一个圈,控制着距离绕着霜白语打转。
这次的发展完全超过了他的预料,明明是霜白语主动发起的比赛,挑中的人选没有任何问题,怎么一不留神,反手把自己搞成了这幅鬼样子。
他是有什么角色扮演的癖好吗?
“我该记得?”霜白语侧了侧脑袋,不解地反问。
凛华啪一声抬掌盖上自己额头,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棘手。他阴恻恻的目光穿过指缝径直落向霜白语,后者没多大表情地回望他,似乎更加不理解他头痛的理由。
是说他不仅要应付藏在暗处的被挑战者,还得想办法把面前这位脑子里的水摇匀了吗?
哈哈,该死。
凛华目光落向几里外倒在地上的蝙蝠,他之前听到了蝙蝠的长篇大论,既然对方精力无比旺盛,奶孩子这种麻烦事就直接交给它吧。
他抬手按上霜白语肩膀,不见他如何动作,掌下的身躯突然一软,直直地倒向地面。
在即将亲密接触大地前,魅魔好似良心发现,伸爪勾住了霜白语的后衣领,又顺带着捞起更远处躺地的蝙蝠,凛华撑开身后长度可观的蝠翼,抓着今夜的战利品飞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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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天谢地你可算醒了!”
不合时宜响起的尖利嗓音刺激着神经,一个小小的身影自高处俯冲而下。
霜白语有些难受地皱眉,但没表现出过分明显的反感情绪。
“即使知道我说的都是废话,可我还是想确认一下,你真的没事吗?!”
蝙蝠拼命拍打着它的翅膀,先前沾上的雨水很大程度上加重了负担,它感觉有些吃力,可是面前的人更需要它的关怀。
于是它唯有证明自己还能蹦能跳,以便转移霜白语的注意。
“我……我感到很抱歉,没能阻止德古拉的恶行,只是、只是我太没用了,德古拉一根手指就把我碾压在地上,连动弹都成奢望!哦,我真的……真的……”
蝙蝠觉得眼眶有些发热,它既为自己的弱小感到羞耻,又为霜白语的遭遇感到抱歉。
霜白语用手指按了按钝痛的脑袋,失去意识前的画面模糊不清,他一旦想深入回忆就会被剧烈的痛感袭击神经。
他蹙眉望着眼前的景象,一个像是玻璃温室的地方。碎片化的记忆闪回,霜白语想起了搭上肩膀的手,与印象中阴森恐怖的德古拉完全不匹配的那张脸。
以及……那份熟稔。
蝙蝠尚且在一旁难以自控地表达着它的歉意,这不怪它,它只是蝙蝠而已。
“我希望你能安静点,如果你真的担心我。”
霜白语略显沙哑的声音成功让蝙蝠消了声,它迅速地捂住自己的嘴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霜白语还是不太清醒,大脑运转甚至有些迟钝,也就在这时,他察觉到了口中那些微残留着的血味,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他意识到那血液属于德古拉。
不止是他,一向粗神经的蝙蝠也注意到了不寻常。它在一米外的半空着急地打了个转,紫眼睛人性化地带起一点探究的意味。
霜白语有时会因为它表现出的无厘头而忘记其对血味的敏感程度。
他没见过别的地狱蝙蝠,但从它喜欢踩在伤口上汲取血液这点看,起码它喜欢他的血。
但现在那血掺了点别的。
“哦撒旦啊,请原谅我又开始发言了,但是你……你闻起来……”
蝙蝠掐着嗓子,它有很努力地克制自己不发狂尖叫,可德古拉的行为已经越过了它的红线!!他怎么能、哦撒旦,德古拉怎么把它的移动血库调换口味了??
霜白语右手盖过还有些淌血的左手腕,朝蝙蝠伸出手。
蝙蝠不情愿地拍打着翅膀,试探性地踩在了霜白语掌心。身为地狱蝙蝠,它对进食的方式十分讲究,直接通过外表接触汲取最纯净的那部分,但很快它就意识到,这点放在此刻行不通了!!
它摇摇晃晃地飞起来,像醉酒那样动作不协调利索。
“撒旦啊,我可能被德古拉讨厌了,我能感觉到他的血液对我的排斥,哪怕只有那么一丁点!”
蝙蝠在霜白语头顶上左突右进地画圈,碎碎念似的嘟囔,“哦真让人伤心,恶魔和血族在早些年可是一家人,他怎么能如此自私。明明我才是一直待在你身边照顾你的人,我们的相处模式也一直很和谐,谁不喜欢等价交换呢!那才是最合理的共处守则。”
“哦我们不说这个了,你真得没事吗?”
蝙蝠停止了它的控诉——在十分有限的时间里——这对它而言并不容易。
所以哪怕它再三重复着这个不久前刚提过的问题,霜白语依旧表现出了十二分的精神,向它保证自己并无大碍。
“或许我们可以让教廷的人对付德古拉,毕竟他可真干了件坏事。”
蝙蝠在经历了一夜的波折后,难免精疲力尽,它的记忆存储恰巧到了临界值,操心的事得到了保证,让它紧绷的神经得以放松。
而霜白语的上衣口袋敞开着,足够它窝进去打盹,于是在打盹前,它顺道作出了上述总结,并期望一个回复。
霜白语没有回答它,只轻轻压了压蝙蝠的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