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Chapter 10 旧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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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如既往，日子平淡地流逝，转眼间，距叶雨枫搬来已经过去一个多星期。对于叶雨枫搬到自己家里这件事，陈江岚没有什么异样感——两人相识多年，彼此了解，不存在磨合期一说，他自然而然地接受了叶雨枫踏入自己的私人生活，也任由这样安静的陪伴填补着原先空洞的心脏。
在陈江岚的家里住了几天，叶雨枫的状态不能说有明显的好转，但至少作息能稍微规律一些，也不怎么碰得到酒。陈江岚留意到，叶雨枫的失眠依旧很频繁，熄灯之前，他常常主动去找叶雨枫，平缓地讲一会儿话。
“前段时间，我见过廖炘。”有一个夜晚，陈江岚想起不久前廖炘邀请他去的聚会，便提了一嘴。
听到“廖炘”这个名字，叶雨枫的睫毛颤了颤：“嗯，发生什么事了么？”
“没发生什么，但他好像找我有事，不过，最后他什么都没有讲。”陈江岚道，他没有透露蒋天瑞也在那次聚会上。
“有事啊……”叶雨枫的眼瞳里依旧是漆黑色的沉寂，他没有对廖炘的意图表现出好奇，而是轻叹般道，“我很久没有见到他了。”
“他比较忙，其实最近我也和他没见过几面。”陈江岚说，“你还别说，他在的初夏工作室今年成绩挺好的，虽然走的是小众路子，但好几位歌手专辑都卖得不错，今年曜星奖公布的最佳制作人提名就有他。”
曜星奖是流行音乐界最广为人知的奖项之一，梦海在出道第三年拿过一次最佳组合奖，再后来就只是屡屡陪跑。不过，文寰内部上到两位老板，下至各个工作人员，对曜星奖并没有什么执念——由于种种原因，文寰的艺人拿奖困难，这是业内心知肚明的事情。对此，宁文博在开会时表示，大家随缘看待曜星奖就好，不必强求。
叶雨枫似乎在回忆：“曜星奖……廖炘拿过最佳男歌手吧？”
“拿过吧。”陈江岚想了想，“不过他应该是晨星时期得的奖，后来进了文寰就无缘奖项了。”
“嗯，我之前有听别人讲，初夏的老板程明很厉害。”叶雨枫缓缓讲道，“他当年和廖炘一起进的晨星，廖炘早期的很多歌都是由他编曲，编得很细，耐听。”
陈江岚一怔，他终于明白过来，当时蒋天瑞问候的人是谁：“噢噢噢，原来程明是初夏的老板，我不太了解，只是觉得这名字有点儿熟。咦，他以前是晨星的幕后？”
“是啊。”叶雨枫点头，“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很突然地离开音乐界，销声匿迹了。之后，廖炘也离开晨星去了文寰，直到前些年，程明再度出现，成立了初夏音乐工作室。”
“原来如此。”陈江岚恍然，“廖炘跳槽去初夏还有这一层原因……娱乐小报怎么都没提过程明这个人，反倒是天天编排廖炘和立轩哥交恶。”
“初夏的这位老板很厉害呢。”叶雨枫低声道，他似乎察觉到陈江岚浅浅的倦意，便打住话题，“江岚，我记得你一向休息得早……先去睡吧。”
听叶雨枫这么说，陈江岚只好点头：“好，那你也早点休息。”
他心不在焉地回到自己的房间，洗漱，关灯，拉好被子。柔软的黑暗里，他阖上眼睛，心底却又念起他和叶雨枫的闲谈——晨星与文寰，初夏工作室，还有程明，廖炘……听叶雨枫的意思，廖炘每次换东家，都与程明的动向暗合。虽然对廖炘的经历并无太多兴趣，陈江岚还是难免好奇，个人生活成谜的廖炘，他做出的选择，是否确实和这位程明有关？
廖炘洒脱自傲的外表之下，又潜藏着怎样的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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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班以后，吃过晚饭，陈江岚坐在餐厅的桌边，手里捏了一支圆珠笔，面前摊着记杂事的本子，他想要写点什么，却是半天没落笔。客厅里，叶雨枫坐在蓝灰绒地毯上，暖色的灯光下，他很专注地翻看一本厚厚的相册，白色毛衣宽松，长长的袖子覆住他半个手背，两只猫静静卧在他身旁，画面安恬，犹如从文艺电影中截下的一帧。
陈江岚对着空白的纸页出了一会儿神，他丢下手中那支圆珠笔，走到叶雨枫身边，也在地毯边缘坐下。
“你有什么比较喜欢吃的吗？”他问叶雨枫，话语却有点底气不足，“我打算让阿姨换换食谱，问一下你的意见。”
叶雨枫停下翻看相册的动作，抬眸望向陈江岚：“嗯……我都可以的，看你的意愿就好。”
陈江岚注视着叶雨枫的双眼，试图从中捕捉到异样的痕迹。可是，叶雨枫的眼眸仍像往常一般，只有密不透风的漆黑，窥不到一线想法的灵光。
他已经注意到叶雨枫对待食物的态度有些古怪。那晚冰起来的菜米饭，第二天确实不见了踪迹，可陈江岚始终有些不放心。先前，他以为叶雨枫状态低迷只是感情受挫所致，可现在，他隐约想到了另一种可能。
叶雨枫不愿表露，陈江岚自然也不便多问，他移下视线，看向叶雨枫手中的相册。透明的塑料页面下，一张张照片凝住曾经的时光，他看到北城晨曦时苍灰色的海面，天边柔和的朝阳，还有年轻人朝气蓬勃的身影。
“这是那次和芸姐他们去海边看日出。”陈江岚回忆着当时的情形，语气里多了怀念，“十几年前的事情了。”
他看着这些色泽已不再明丽的留影，心中升起几分感慨。大学期间，他曾读到竹山的《梅花引》，那时只唏嘘于词人家国破碎的漂泊之痛，他还记得老师在课上讲，卓人月评这首词“花鸟情长，江湖气短”，有一种昔时豪风已去的悲凉。如今，他却莫名忆起词中那句“旧游旧游今在否？花外楼，柳下舟”，心里泛起水波般的怅然——他此生大抵无法体会那样深沉的愁苦，但随着年岁渐长，他竟也能浅尝几分词句中对往事的哀怀。*
就像现在，他的住处离照片上的海港并不远，比起念大学时，甚至还近了不少，然而如今旧友离散，物是人非。熊芸倒是还在雪松酒吧，黄进虽然常常出没在酒吧街一带，却也已经不把乐手当主业了。剩下的人里，有人离开北城，有人已是陌路。
“这张是汪桐吧，他现在是完全没消息了。”陈江岚指向照片上一个高高瘦瘦的青年，这个青年也曾在雪松酒吧驻唱，后来出国求学，和他们不再有交集。印象里，汪桐是一个很爱说笑的男生，唱歌也不错。除此之外，陈江岚对他还有一点独特印象——他是陈江岚的朋友中第一个公开喜欢同性的，这也在一定程度上改变了陈江岚的观念。
“以前和他不熟啊……不知道他和其他人还有没有联系。”叶雨枫看向照片上的人像，叹道。
“完全不清楚，不过没联系也正常，当时他和另一拨人玩得更好。”
陈江岚的视线停在一个同叶雨枫合影的女孩上。女孩留着中长发，笑容爽朗，齐整的刘海儿前夹了一枚蓝海星发卡。这个女孩叫刘茗姝，也曾在雪松酒吧兼职唱歌，她是为数不多同叶雨枫关系更近的友人，后来凭着才华进了晨星，如今也是小有名气的创作音乐人。
“对了，茗姝和你有联系吗？很久都没有见她了。”陈江岚问。
“也就是上次录节目遇到了吧。”叶雨枫淡淡道，“现在大家都忙，私下没什么往来。”
翻过相册页，掠过几张熊芸与黄进的照片，映入眼帘的则是五六张陈江岚和向荷的合影，淡粉色的晨曦里，男生轻轻揽住女生肩膀，两个年轻人的眼眸明亮而快乐，嘴角噙着温柔的笑意。
看到这里，陈江岚和叶雨枫都没有作声。
静了几秒钟，叶雨枫将相册合起来，递还给陈江岚，微微笑了笑：“你还将这些照片留着，挺好的。”
“多少留个纪念，以后七老八十了，还能回味一下青春。”陈江岚说，说这句话的时候，他却莫名想到，有人说，总喜欢回味往事，是因为现下不如意。
现下不如意么……陈江岚的眸光暗了暗。
叶雨枫没有察觉到他情绪的细微变化，他右手撑住地面，试图借力站起身，身子却晃了晃，向一旁倒去。陈江岚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单薄的肩膀：“怎么了？”
原本在旁边卧着的桃子似乎被吓了一跳，它轻巧地跳上沙发，跑远了。
“……没事。”叶雨枫皱了皱眉，尽力冷静的声音还是多了震颤，“刚才头有点晕，可能是坐了太久了。”
陈江岚松开手，叶雨枫重新稳稳地站起身。他走到墙边，拿起倚在那里的吉他。
“还练琴啊，你这也太自律了。”陈江岚调侃道，“这两天又没有通告要上。”
“练练新歌吧。”叶雨枫低下头，望着吉他，“而且，练琴是因为喜欢啊……就算以后有一天不能上台了，我想，我应该也会继续弹下去的。”
他的语气里透着干净的认真，却又掺杂了晦暗不明的情绪。对于这样有着悲观倾向的话语，陈江岚不知道该说什么，也就没有开口。他坐在原地，将那本相册放在自己双膝上，感受着相册封壳边缘坚硬的棱角，还有那份来自时光的、沉甸甸的重量。
没多久，柔缓的琴声漫过了夜色。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Chapter 10 旧游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