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Chapter 9 同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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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那天把话说开，叶雨枫对搬到陈江岚处暂住没再表露出抗拒的态度，基本是默认了他会搬来的事实；陈江岚还是有点拿不准，旁敲侧击了好几次，得到肯定的答复，这才放下心来。又过了一阵，这个由熊芸和宁立轩提出的建议终于被落实了——叶雨枫搬到了他家里。
来到陈江岚这边，叶雨枫拿的行李不多，只有一些洗漱用品，以及日常更换的衣物。说到底，他只是过来暂住一段时间，也没必带太多东西——不过，他带了一把吉他来。
陈江岚上了大二才第一次摸琴，大学时因为课业繁忙，除去为驻唱准备，练琴的时间并不多，他的吉他水平很一般。其实，陈江岚对吉他本身没太多兴趣，但当了歌手以后，手里有了大把闲钱，他便也随业内的风潮，收藏了好些价格不菲的琴。然而，将琴买回来，他只是将它们当做收藏品而已，平时练琴比较随心。
和陈江岚不同，叶雨枫对吉他很是狂热。高中毕业以后，叶雨枫在辉城的大学城附近当了很长时间的乐手，后来又到雪松酒吧驻唱，技术虽然称不上多出色，但在一众歌手里也是中等偏上的水平。搬到陈江岚家里还带着吉他，明显是为了平时能练琴，对此，陈江岚也不太意外。
“其实你没要带琴来。”收拾完了行李，陈江岚见叶雨枫将吉他靠在客厅墙边，试图找一些话题，“我家里的琴也挺多的，平时很少用，你想练琴可以用。”
叶雨枫把琴放好，转过身来，血色很淡的脸庞上浮起一抹浅笑：“收藏的琴金贵，舍不得啊。”
“我那些琴除了演唱会，平时只能搁恒温柜了，拿出来弹弹也是很好的。”陈江岚耸了耸肩，他走到落地窗边，望了一眼外面暗蓝色的天幕，将窗帘拉好。
“收拾半天了，歇会儿吧。”他招呼道，“这会儿吃饭，还是等会儿？”
陈江岚的言行看似熟稔而热情，实则带着掩饰尴尬的圆滑，这对精于社交的他来说毫不费力，也几乎难以被外人察觉。不过，相处了这么多年，叶雨枫自然能感受到这一点，他表现得便没有那么轻松，而是多了些许谨慎：“啊……按照你的习惯来就好，我都可以的。”
陈江岚发现了叶雨枫的拘谨，却也知道不宜点破。他看了看墙上的时钟，说：“都六点多了，先吃饭吧。”
盛有米饭的白瓷碗被放上餐桌，碗中的米饭裹着一层晶亮的油，粒粒分明，碧色菜叶与腊肠点缀其间，薄薄的热气自碗口冒出，米香浓郁，里面还夹杂有肉香与青菜微苦的香味。米饭边上是一碟切好的卤牛肉，旁边摆着盛有香菜葱花的小碗。看到桌上的食物，叶雨枫一怔：“这个……很久没有吃了。”
“啊，不会吧？”陈江岚也是一愣，继而反应过来，笑了笑，“也是，北城这边，这样吃的人少。”
在雪松酒吧驻唱时，乐手黄进便好奇过，辉城明明是一座北方小城，为什么陈江岚和叶雨枫的口味却更偏南方？那时黄进才结婚不久，他老婆是南方人，口味不同，夫妻两人吃不到一个锅里，黄进对此幽怨颇多。
陈江岚一开始有些不明所以，毕竟自己从小到大都是这么吃的，后来琢磨出了其中的道理，这才向黄进解释，当年国家号召沿海城市支援内陆，大批东南地区的师生来到辉城支援高校建设，也把饮食习惯带到了辉城。虽然陈江岚和叶雨枫的父母都是土生土长的辉城人，但难免被潜移默化，在日常的食谱中加入一些外地特色。
这道菜米饭就是如此——对于在辉城大学家属院长大的他们来说，它是童年记忆里不可或缺的一环。
“嗯，真怀念呢。”叶雨枫在餐桌边坐下，轻轻说。
陈江岚在他对面坐下，拿过调料瓶，向盛着香菜葱花的碗中倒了一些醋，随口问道：“你好久没回家了吧？”
叶雨枫点头：“上次还是过年。”
陈江岚放下醋瓶，又拿起香油，往碗里少倒了几滴：“那也快一年了——”他扣上香油瓶的盖子，冲叶雨枫扬扬下巴，示意道，“快吃饭，不用等我。”
叶雨枫拿起筷子，挑开米饭顶端的几粒米：“是快一年了。”
“这又快过年了，今年过年还回去吗？”陈江岚将调好的蘸汁推到叶雨枫面前，问。
叶雨枫拿筷子的手停了停：“回的，我年年都会回去……不管怎么样，还是要回家啊。”
“你跟你妈你哥他们，还是不太……”陈江岚斟酌着字眼。
“现在还好，毕竟也这么多年了。”叶雨枫的语气很淡，他低下头，将一点点米饭送入口中。
陈江岚本来想说，那次叶雨枫醉酒后提到了想家，但察觉到对方情绪的转变，他把原本想说的话咽了回去，另起话题道：“对了，那天公司好几个人联系不到你……他们后来有说为什么找你吗？”
叶雨枫摇了摇头：“不太清楚，他们没再找过我……但我猜，可能和公司现在的情况有关。”
陈江岚“哦”了一声，心下了然。由于商业成绩不错，他和叶雨枫在专辑制作中的话语权也有所提升，廖炘走后，两人与后继的几位制作人都关系淡淡，至于公司里的其他艺人，大多也只是点头之交，因此，尽管公司的情形不安宁，两人却并未真正进入漩涡中。
虽然，不入局并不代表就可以置身事外。在大部分人眼里，梦海组合被看作宁立轩派的艺人，也因此会遇到其他派系的拉拢或为难。
联想到一些传闻，陈江岚随口道：“公司以后不会真的要分家吧？”
叶雨枫将拿筷子的手放在桌上，闲谈间，他逐渐放松下来：“说不准，不知道立轩哥和二当家怎么想。”
陈江岚叹了口气：“人心惶惶的……也难怪最近有梦海拆伙的小道消息。”
叶雨枫没有继续吃东西，他的发丝自额上垂下，略微遮住漆黑的眼眸。
“江岚，你想单飞么？”他突然用很认真的语气问。
陈江岚心跳一顿，他停下动作，将筷子搁在碗沿上。
“当然不想，”他庄重道，又放弱了语气，“你……是有什么想法吗？”
叶雨枫也放下筷子，握住双手，手腕搭在餐桌桌沿。
“没有。”他轻轻摇头，“不过，听你这么说，放心了。”
陈江岚怔了怔，接着以开玩笑的口吻道：“你放心什么，是我该放心吧。你要是走了，谁来写歌啊？”
他虽然是为了缓解气氛才调侃一句，但由于那条短信，以及聚会上蒋天瑞莫名其妙的挑衅，他的话语里并非没有真实感受。
“其实，会有一点忧虑。”叶雨枫却没有接陈江岚的话，他踌躇了一下，慢慢说，“不光是公司的事……以前，有人对我说，我不可能一辈子在台前唱歌的，最好尽早为转向幕后打算。”
“为什么？”陈江岚皱眉。
“江岚，你有好嗓子。”叶雨枫淡淡笑了笑，“或许你能一直在台上唱下去，但我没有这样的资本。如果不是梦海，我想，我不可能有机会在这么多歌迷面前唱歌吧。”
今天，兴许是桌上的菜米饭拉近了两人的距离，很罕见的，叶雨枫流露出了一种平静的真诚。
“哎，哪有，你太谦虚了。”陈江岚下意识否认。他思索片刻，又望向叶雨枫的黑眸，掩饰性地接上一句：“不过，如果你真的希望有更好的发展……我也肯定理解支持。”
叶雨枫却避开他的视线，很慢很慢地摇了摇头，断断续续道：“怎么会——江岚——我一直担心的，是相反的事啊。”
陈江岚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惊异于叶雨枫放低自我的姿态，却又隐隐觉得不对劲。叶雨枫是什么意思？他在担心……自己会单飞，而被抛弃的人是他？
琢磨出叶雨枫话中的深意，陈江岚几乎立刻想要反驳，但话到嘴边，他又没法说出口——他回想起刚进文寰时，在宁立轩的办公室，他和廖炘爆发的争执。那次，向来沉稳的他第一次流露出少年意气，却也第一次意识到，自己总在以一种怎样的优越眼光俯视身边的人。
他认可叶雨枫的热情与才华，然而，他不能否认，叶雨枫的话语，在某种意义上也同他潜意识里的想法合为一处，这令他感到了一种近乎恶心的不适。
“抱歉……说了奇怪的话，不必在意。”长久的沉默后，叶雨枫不太自然道。
“没事没事。”陈江岚勉强笑了笑，“好久没和你讲这些了，一直不知道你的想法……今天一聊，也算放心了。”话说到这个份上，无论叶雨枫所表达的是否是真实想法，他已经没法继续试探叶雨枫对蒋天瑞那条短信的态度，只得暂且打消了一些疑虑。
叶雨枫没有再说话，他低下头，挑起一筷子米饭。陈江岚见状也不再讲话，夹了一片卤牛肉放到碗里。
晚餐继续。很快，陈江岚吃完米饭，他收拾了自己的碗碟，又瞥了一眼桌子对面——此时，叶雨枫面前的白瓷碗里还剩了不少菜米饭。叶雨枫察觉到陈江岚的目光，停下筷子，陈江岚赶忙道：“你慢慢吃，不急。”
叶雨枫却站起身：“啊，我现在吃好了。有没有保鲜膜，我先把剩下的饭放在冰箱，晚上想吃的时候再吃……可以么？”
“这就好了？你没吃多少啊。”陈江岚有点惊讶，但也没有过问更多，“那你自己看啊，什么时候饿了去热着吃就好。”
他依着叶雨枫的意思，将剩下的食物冰在冰箱的冷藏室，却又不知为何感到怪异。
“嗯，谢谢。”叶雨枫很客气道。
两人结束了晚餐，另一边，桃子和栗子也吃饱了，两只小猫一前一后地走过来。陈江岚蹲下身，摸摸桃子的脑袋。
“你家猫不怕生。”叶雨枫也蹲下身，手指滑过橘猫光滑的皮毛。
“它们不怕。”陈江岚挠了挠桃子的下巴。
叶雨枫顺势在地板上坐下，将栗子抓过来，放在自己腿上。栗子微弱地叫了一声，但没有跑掉。
“你平时会在它们身边练吉他吗？”叶雨枫突然想到了什么，问道，“我听说有的猫会害怕吉他的声音。”
“它俩胆子大得很，不来骚扰你就算好了。”陈江岚的语气里透着对小猫无奈般的宠溺，“你放心弹。”
陪小猫玩了一会儿，叶雨枫果然去练琴。陈江岚坐到沙发上，随意拿起茶几上那本看了很多天的书，翻到书签所在的纸页。桃子也跳过来，卧到他身边，隔着衣物布料，一团温暖渐渐渗入肌肤下的血肉。
陈江岚看着纸页上印刷的字迹，没多久，他在心中暗自惊奇，虽然始终没有扔掉阅读的习惯，但近几年来眼中总显得滞涩的文字，此时竟能毫无阻碍地流淌进心里了。不远处，吉他的弦音时断时续，夜晚随之生动起来，拂去了薄雾一般的空虚与寂寞。
在陈江岚的视线之外，吉他弦声的尽头，叶雨枫低着头，看向琴弦，还有弦丝上那双骨节分明的手，眸底却是一片深深的厌恶。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Chapter 9 同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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