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Chapter 24 出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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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江岚没有想到，距曜星奖颁奖典礼过去没多久，郑凌山居然真的来约他和叶雨枫出去玩。听到电话里郑凌山的声音时，他还有种没反应过来的感觉。
“我看梦海平时都是你当发言人，就直接找了你啦。”电话那头，郑凌山轻快道，“最近你们的行程应该挺紧的，方便约你们吗？”
“还好，如果忙里偷闲，也能有时间。”陈江岚道，他最近被工作和情绪折磨得心力交瘁，巴不得能稍微散散心。上次在初夏庆功宴上，他和郑凌山的交谈很舒服，对这位前辈留下了很好的印象，如今面对她的邀请，他也没打算拒绝。
“你们平时都玩些什么？应该是运动项目比较多吧……保龄球？或者高尔夫？”
“嗯……如果有朋友约我的话，是会去的。”陈江岚斟酌了一下言辞，说。
郑凌山似乎轻轻笑了笑：“是吗？但听上去你对这些运动没什么兴趣呢……江岚，你和雨枫有什么真心喜欢的活动吗？”
“比较喜欢的……”陈江岚思忖着，“好像，我没什么特别的偏好。”
“要不然，你去问问雨枫的意见？”郑凌山说。
陈江岚望了一眼不远处和桃子玩的叶雨枫，下意识压低声音：“呃，他不爱出门……应该也没有什么比较喜欢的活动吧。”
郑凌山停顿了几秒，说：“是现在不方便问吗……好吧，那我就只好自作主张了。”
陈江岚突然想起了什么：“等等……前辈会喜欢射击么？”
“你喜欢射击啊？”郑凌山惊讶。
“应该还算是喜欢的活动吧。”陈江岚道，“但说来惭愧，去得不频繁。小时候有兴趣但没什么钱，身边玩这个的朋友比较少，后来有了小孩以后也不太好去了……”
郑凌山想了想，说：“可以啊，如果去射击的话，我有朋友是开俱乐部的，一直说要找她玩，但总是有事耽搁了，这次刚好可以去她那里，就在北城城郊，不远。”
“那太好了。”陈江岚说，他有很多年没去过靶场，对这方面的了解早已变得淡薄。
“那就这么定了。”郑凌山笑着说，“到时候见哦，梦海的二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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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息日，陈江岚与叶雨枫如约来到郑凌山朋友的射击俱乐部。虽然这次出行是陈江岚一人应下来的，叶雨枫也没有提出异议，来路上，他一直表现得恬然。
射击俱乐部的老板是个四五十岁的中年女人，英姿飒爽，笑起来一口白牙，听郑凌山说，她开靶场不为赚钱，纯粹是因为兴趣。知道郑凌山带艺人朋友来玩，这位老板也很是热情地亲自招待，顺便要了签名和合影。合完影，她和梦海的两人握手，突然问：“你们梦海是不是从雪松酒吧唱出来的？”
“对。”陈江岚点头，心里暗暗诧异。雪松酒吧其实没有什么知名度，一般来说，除了粉丝，其他人很少有了解他们这段经历的。
“哈哈，那你们肯定认识酒吧的老板熊芸，还有进哥——黄进。”老板笑道，“这俩人我也认识，和我都是一个院儿长起来的，我和熊芸还是中学同学呢，虽然这些年没什么往来了。”
陈江岚只知道熊芸和黄进相识多年，都是北城本地人，没想到郑凌山的这位朋友还是这两个人的老同学。他笑了笑，客气道：“这么说，还真是巧啊。”
今天，郑凌山的穿着很休闲，鸭舌帽，茶棕色的长发梳为马尾，比起庆功宴上黑色长裙的造型，多了活泼与亲和之感。除了梦海以外，郑凌山没有再约其他的朋友来，倒是带了女儿，她的女儿十来岁，继承了母亲身上明媚的漂亮，打扮得时尚靓丽。亲眼见到梦海的两人，小姑娘表现得落落大方，眼中却闪烁着一点孩子气的兴奋。
郑凌山似乎很少来射击馆，对流程不甚清楚，办完手续，进到靶道外的场馆，她很有兴致地听着教练的讲解。然而，一起跟着来的女儿却对射击兴趣缺缺，她时不时拉拉郑凌山的衣角，小声说要回休息区玩游戏机。郑凌山被女儿闹烦了，丢给她一个警告的眼神：“喂，是你自己嚷着要来的。”
“那还不是因为你说——”小姑娘朝叶雨枫的方向飞快瞄了一眼，眸子里闪过心虚，没把这句话说完。
“哎呀，来都来了，体验一下嘛。”郑凌山轻轻拍了拍女儿的背，放缓口气，“你也没打过枪，对不对？游戏机什么时候都可以玩，靶场咱们可很少来，机会很难得的。”
小姑娘瘪了瘪嘴，只好不再出声。
陈江岚和跟他们一起过来的老板攀谈着，思绪却有些不专注。一旁，叶雨枫正在看墙壁上贴着的安全准则，他不像郑凌山那样对射击展现出好奇，只是不带情绪地看过场馆内的一切，既没有热情，也没有表现出明显的不感兴趣。
聊着聊着，老板开始介绍靶场内的枪型。陈江岚心不在焉地听着，心里突然庆幸于自己做出了来射击馆这一选择——在这里，无论在射击前后还是中途，他与同行的人没有太多必要的交流。由于最近的那份心情，面对叶雨枫时，他总会产生一种带着羞耻的罪恶感，言行举止难免带上刻意的疏离。此时，两人之间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加上郑凌山母女的在场，他终于不必直面与叶雨枫独处时的不自然。
没过多久，教练结束了简短的讲解。郑凌山指了指落地玻璃外的靶道，问：“那我们现在可以进去了？”
“可以，来这边戴耳机和护目镜。”教练拉开入口门边的一米栏，指引道。
陈江岚在入口处的玻璃房内戴好了降噪耳机和护目镜。他率先跟着教练走到射击台前，看向铁链上拴着的枪。
“□□19，”他很快认出了枪型，“很经典。”
“对，从这边开始吧。我们这里枪是固定的，顺着这些靶道打过去就可以。”教练说，他已经知道陈江岚有过射击经验，便没有指导太多，只是看着他的动作。
陈江岚将弹匣推进去，利落地拉动套筒上膛，接着，他双手握枪，瞄准靶子扣下扳机。巨大的枪响声中，教练瞥了一眼旁边的电子屏。
“九环。”他念出环数。
陈江岚眯了眯眼睛，一口气将弹匣里的子弹全部打完。他放下枪，教练将靶纸拉回来，这时候，老板和郑凌山也凑了过来，观察着靶纸——十五发子弹，陈江岚大多打在九环或十环。
“这成绩可以啊。”老板夸赞道，“是经常玩吗？”
“没有，好久没玩了。”陈江岚实话实说道。
老板向他竖起大拇指：“那相当厉害了。”
叶雨枫也跟了过来，他没有先尝试陈江岚打过的□□19，而是走到了一旁的射击台旁，驻足凝视台上放置的步枪。
“这是CZ-512，也是比较经典的一款步枪，”教练走过来，为他介绍道，“要先试试吗？”
叶雨枫点头：“好啊。”
教练装好了弹匣，将枪递到叶雨枫手中。叶雨枫接过枪，左手托住护木，右手持着握把，枪托抵在右肩，他微微侧过头，脸颊轻贴到贴腮板上。在教练的指引声中，他压下扳机——
“十环。”
听到教练报出的环数，郑凌山大为惊异：“雨枫也很厉害啊！他是有经常玩吧？”
陈江岚没说话，他瞟了一眼靶道边的电子屏，便看到了好几个连续的十环。他先前并不知道叶雨枫对射击有特殊的兴趣——对于这次出游，叶雨枫的态度不温不火；此外，在叶雨枫搬来家里前，他们至少有五六年没有私下一起玩了，陈江岚也不知道他那段生活的具体细节。
虽然对叶雨枫的射击成绩不太惊讶，想到那片未知的空白，陈江岚心里还是泛起难以言说的苦涩。
打完弹匣中的子弹，叶雨枫放下枪。教练按照惯例拉回靶纸，老板随意看过去，目光登时定住了：“你……你这个绝对练过的吧？”
叶雨枫不好意思地笑笑：“没有……我其实也很多年没玩了。”
“那很有天赋啊！”老板睁大眼睛，惊叹道，“你这成绩放在我见过的业余爱好者里，绝对是头部水平了。”
“他是挺有天赋的。”陈江岚插话道，“以前我们高中军训要打靶，他是年级里的第一名，还拿了个奖励的铁皮徽章。”
“这么厉害，那做歌手真是耽误天赋了。”郑凌山笑道。
“是啊。”
陈江岚跟着郑凌山开玩笑，他没有看叶雨枫，心里却漫上一股奇悦而酸涩的滋味。这些成长的细枝末节，这些令他感到他们的生命紧紧相依的回忆，如同午后自叶间落下的阳光，明亮清透，却又交织着斑驳的阴影。明明曾经是那样美好的、令那么多人都感慨“不容易”的数十年情谊……然而，自己的龌龊心思却污染了这一切。
心脏刹那间变得冰冷，陈江岚敛了笑容，他踱步到其他靶道的射击台前，低头看向铁链上的枪。
他们依次试过射击俱乐部里各种各样的枪型，郑凌山和女儿也顺着靶道体验了一遍，她们的成绩自然没有陈江岚和叶雨枫这样出挑，只是新手的平均水平，但体验下来还算开心——至少郑凌山是很开心的，她似乎很乐意尝试新鲜的东西。
结束射击后，老板临时有其他事，与他们知会一声便离开了。剩下的四人来到射击俱乐部的休息区，从吧台处要来一些咖啡茶饮，坐下来闲聊。郑凌山的女儿将盛着果汁的塑料杯放在腿上，手里拿着游戏机，盯向电子屏的目光格外专注。
“离远一点啊。”郑凌山提醒道，她转过头，对陈江岚抱怨，“天天离这么近玩游戏，我现在都发愁她的视力。”
“玩二十分钟，抽空歇歇眼睛。”陈江岚放下手里的咖啡，说。
“听到了没有？这可是你的偶像说的哦。”郑凌山伸出食指戳戳女儿，后者只是敷衍地应了一句，她似乎嫌郑凌山吵，抓着游戏机和饮料站起身，小跑到远处的一张空桌子边，拉开椅子坐下。
郑凌山没辙地看看梦海的两人，耸肩：“还以为有你们两个在，她能稍微克制一下呢。”
陈江岚笑了笑：“对于小孩子来说，肯定还是游戏机更有意思嘛。”
这时，叶雨枫的手机响了。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便站起身：“抱歉，我去接个电话。”
等叶雨枫走了，郑凌山喝了一口自己的乌龙茶，与陈江岚没话找话道：“江岚，你不是也有小孩么？小孩子跟着妈妈？”
“对，跟着妈妈在国外。”陈江岚点头，心里暗暗腹诽，这话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郑凌山秀眉微蹙，似乎有些不解，但没有追问。
“当初我和她爸爸争抚养权，也是很费劲。”她向女儿的方向扬了扬下巴，小声说。
郑凌山口中“女儿的爸爸”指的是她的前夫，演艺界的一位知名影星。在郑凌山离开文寰进入晨星后，两人开始交往，先有了小孩，直到郑凌山退圈，他们才正式成婚。这段婚姻没能持续太久，几年不到，便以官宣离婚告终。郑凌山的前夫是个体面人，离婚后接受采访也没讲过郑凌山的坏话，只说他们性格不合，处不长久。不过，细究起来，她这段婚姻没有这么简单——男方的母亲是圈子里有着艺术家之称的老一辈演员，非常反感郑凌山，上电视时，对于这位前儿媳，她总是拐弯抹角地表达自己的不满，狗仔也不止一次偷拍到郑凌山和前夫发生争执的画面。种种迹象表明，她这段婚姻可谓是鸡飞狗跳。
陈江岚比较意外的是，郑凌山那位名气很大且绯闻缠身的影星前夫，居然会在离婚后争女儿的抚养权——有抚养权虽然不用付抚养费，但养孩子到底是一件费心的事情。如今，他不得不承认，答应雪雪跟着向荷，除了某些冠冕堂皇的理由，他是有点逃避的心思。
心里的阴暗与罪恶感又开始弥漫。郑凌山没有察觉到陈江岚的思绪，她双手捧住茶杯，感叹道：“唉，现在想想，结婚真不是好事。”
陈江岚笑笑：“也不能这么说吧。”
“你们男人的感受当然不同了。”郑凌山开玩笑道，“找个能伺候自己的老婆，这么好的事，谁不想要？我也想找老婆呢。”
她的语气是轻快的，瞳孔中却浮起一丝厌烦，估计是想起了上一段婚姻中的不愉快。即使是郑凌山这样的大明星，尽管她有着强硬的底色，却也难免会受到他人男主外女主内这一思想的限制吧……虽然她当年选择退圈有唱片销量不佳的原因，但在退圈后才成婚，很难不让人猜测这是否是男方提出的条件。
婚姻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陈江岚琢磨着。曾经，自己选择走入婚姻，契机是向荷表露出结婚的意向，但这也暗合了他的想法——他的年纪到了，应该和一个女人组建家庭，完成这项任务，就像母亲说的那样，“到什么时候该干什么事”。他的同学和友人们大多同样在那个年龄步入婚姻，生子，有人是为了爱情，也有人只是为了结婚，在各自的围城内外幸或不幸，冷暖自知。这个问题因人而异，实在没法一概而论。
陈江岚对婚姻没有郑凌山这么负面的态度——说到底，人生是很无聊的，有多少人有强大而坚定的自我，又有多少人能幸运地找到一生的热爱或信仰呢？伴侣与孩子多少是一份羁绊，一份牵挂，犹如茫茫尘世之中的锚点，令飘忽的灵魂多了安定。
或许，有这样的想法，只是因为他表面上的完美早已布满裂痕……
“这种事，还是各有各的选择和体验吧。”陈江岚斟酌着字句，开口道，“虽然我自己的婚姻比较失败，可能没什么发言权，但身边的确有朋友结婚后很幸福……也有男人不结婚但过得不错，比如立轩哥，他连女朋友都没有。”
“师哥哦？”郑凌山挑眉，压低了声音，“这就是你不知道了，他当年有很恩爱的女友的，只是没能走到一起。”
陈江岚：“……是这样吗？”
“喂，在背后讲你老板的情史是不是不太好？”郑凌山笑道，但还是继续讲了下去，“师哥还在弘雅唱片做歌手时，和一个圈外的女孩子谈恋爱。录音的时候，那个女孩子经常来公司等他下班，然后师哥就骑摩托车载她回去。”
陈江岚试着想象了一下这个类似偶像剧的画面，可能因为宁立轩是自己的老板，且人至中年，他脑海里的场景透着诡异。
“当时师哥还年轻，风姿潇洒，公司里很多小姑娘喜欢他，也很羡慕他女朋友。”郑凌山叹道，“不过那个女孩子真的很好，师哥当年好运气啊。我当时也在恋爱，对方不仅一次都没有等过我下班，反而很嫌弃我当歌手，天天劝我转行……”
“那立轩哥为什么没有和那个女孩在一起？”
“好像都走到谈婚论嫁那一步了，结果女孩子家里不同意。”郑凌山摇摇头，“蛮惨的，因为这件事，师哥消沉了好长一段时间，合约满了以后就离开弘雅了。”
“是因为他做歌手，所以女方家里不同意么？”
“不是，是双方长辈的问题。”郑凌山道，“细节不好讲了，总之，双方长辈有仇的，女方家里坚决不同意，属于是罗密欧与朱丽叶了。”
陈江岚摸了摸下巴，他对自己两位老板的经历略知一二，据宁立轩说，他和弟弟宁文博从小就被扔在乡下的亲戚家中，父母只来看过他们几次，后来有一天，亲戚突然接到消息，说他们的爹妈因为意外去世了，哭俩孩子命苦，宁立轩和弟弟面面相觑，因为没怎么见过父母，都感觉不到悲伤……又过了几年，两人被一个好心的亲戚接到北城上学，这才有后面宁立轩念完大学、当歌手又开公司的事。
既然宁立轩的父母早早就离世了，那会有什么仇？人都没了，该记仇也是宁立轩这一边记仇吧……郑凌山毕竟和宁文博交往过很久，应该知道不少内情，但她觉得不好讲细节，陈江岚也识趣地没有追问。
这时候，叶雨枫回来了，看到两人相谈甚欢，他稍稍迟疑了一下，才拉开陈江岚身边的椅子，坐了下来。
陈江岚移过视线，看向自己手中的纸杯。
“雨枫回来啦？”郑凌山招呼道，“去了好久啊。”
“嗯，是家里人的电话。”叶雨枫解释道，“我妈妈身体不太好，这几天生病住院了……我哥想过一阵子带她来北城看病，她不愿意。”
陈江岚一怔。过年的时候，他有见过叶雨枫的母亲岳慧芳，那时岳慧芳还好好的，怎么没几个月就生病住院了。
“住院了？是……哪方面的毛病？”郑凌山小心翼翼地问。
“心脏。”叶雨枫回答，黑眸发沉。
“那肯定得来北城看病啊！”郑凌山急道，“心脏的问题不敢拖，一定要重视。”
“嗯，我们再劝劝。”叶雨枫垂眸。
郑凌山叹了口气：“廖炘的妈妈，当年就是心脏不舒服，但拖着没去看，后来……”
陈江岚跟着低叹一声。
聊到病痛这一话题，气氛变得沉重。郑凌山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她看向叶雨枫，另起话题道：“话说，雨枫是不是和廖炘不太熟？”
“对，我和他交集少。”叶雨枫淡淡道。
“这样啊。”郑凌山若有所思，“廖炘那家伙，也是很独特的人呢……有时候，他的言行太高调了，圈子里看不惯他的人挺多的。不过，他自己也知道这一点，但从来不会在意，真的是很骄傲的一个人啊。”
“炘哥有才。”陈江岚盯着纸杯杯壁上的英文字样，说，“我们一开始那几张专辑都是他负责制作的，卖得很好。”
“那倒也是。”郑凌山难免感慨，“其实我只比廖炘早出道一年而已。他出道太早啦，明明年纪不大，却是大前辈了。少年成名，路又走得顺，那种意气风发真是可以持续一辈子。”
“啊，你只比他早一年？”陈江岚有些诧异，可能是年龄的差距，他总感觉郑凌山踏入圈子要比廖炘早很多。
“是啊。”郑凌山道，“他拿曜星奖最佳男歌手那一年，我还不是特别火呢。不过，他当时也不太有名气，那时曜星奖才刚办几届，含金量不如现在，几乎是晨星唱片一手把控的，自然要分给旗下的艺人。我们俩最红那阵子其实是同一段时间，但很奇怪，那几年我们居然没什么交集……可能是因为一个在晨星、一个在文寰吧。”
“哎，说起来，炘哥不是也没结婚。”陈江岚假装一无所知的样子，提了一嘴。
叶雨枫悄悄瞥了陈江岚一眼，目光微妙。
“他啊，那么心高气傲，恐怕很难看上别人吧。”郑凌山打哈哈道。
陈江岚笑了笑，心下了然。虽然郑凌山在庆功宴上说自己对老板和制作人的八卦没兴趣，但连廖炘母亲是因为心脏上的问题离世都知道，想来，她对于廖炘的了解比自己深得多，对程明和廖炘的过去绝不是一无所知。他暗想道，对于有着一定过节的师哥宁立轩，郑凌山爆料快得跟什么似的，但对如今合作的廖炘，倒是守口如瓶……好吧，这也是情理之中。
郑凌山回头望了一眼远处玩游戏机的女儿。她将一抹茶棕色的的碎发捋到耳后，注视着叶雨枫，美丽的双眸中浮起复杂之色。
“雨枫喜欢男生，对吧？”她的声音很轻，“……这个可以讲吗？”
叶雨枫静了几秒，平淡地笑笑：“嗯，没事，大家差不多也都知道。”
当年，叶雨枫只把同蒋天瑞恋爱一事告诉了极少数身边人，但蒋天瑞的名气放在那里，和娱乐行业又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他们在一起那几年，消息虽不对外，业内的人们却多少知道些眉目。
“现在有没有什么……新的状况？”
陈江岚心跳一顿。
“比较难。”可能是因为分手已有很长时间，加上郑凌山此刻流露出的亲和力，叶雨枫罕见地谈起了自己的想法，“毕竟年纪上来了，感觉很难像以前那样去特别喜欢一个人……而且喜欢男生的话，还是有很多顾虑。可能……以后就这样了吧。”
讲到后面，他的语调有些木然，带着说服一般的坚硬。
郑凌山停顿了几秒，放柔语气道：“嗯，我能明白。不过，不用这么悲观，你也才三十多岁，路还很长呢。”
才三十多岁……听到这里，陈江岚不由苦笑。
郑凌山留意到陈江岚的神情，她拍了一下他的手臂：“你笑什么……我说的是过来人的感受，三十来岁那会儿，我可想不到自己这十年过得这么跌宕起伏，现在事业还能渐渐有起色。人生是很有意思的，只要一直用心生活，生活也会回馈给你意想不到的体验。”
“嗯，谢谢前辈指点。”叶雨枫说，声音却是平淡，听不出丝毫谢意。
“那江岚你呢？有没有什么新情况？”郑凌山身体前倾，看向陈江岚。
冷不丁被点名，陈江岚一惊，他掩下心虚，笑道：“喂喂，凌山姐，拉着两个男的聊感情问题不太好吧？”
“这有什么，聊天不就是聊这些吗？”郑凌山无所谓道，嘴角却浮起一抹揶揄的笑，“不会真的有情况吧？”
“没有啦。”陈江岚说，他觉得心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飞快消逝，最终只剩下一片铅灰色的苦涩。
郑凌山不再逗他，她捧起茶杯，浅浅叹了口气。
“三十多岁那会儿，我还觉得自己和二十岁差不多呢。”她慢慢说，“但过了四十岁，说真的，无论是身体，还是心气，都大不如前了……虽然对现在很满意，但看到你们，多少还是有点羡慕的。”
陈江岚想，人生就是这样，由生向死的单程，青春易逝，所有的美丽与哀愁也终将烟消云散。他突然记起那天颁奖典礼上宁立轩的眼神，怀念之中带着不易察觉的伤怀——四十岁以后，很多人都会开始不自觉地自嘲自己年纪大了，再过十来年，他也会更加理解这样的心情吧。
可是……
他突然多了一丝隐约的不安。尽管知道衰老无法避免，但似乎是第一次，他对幽深而陌生的未来生出了类似恐慌的情绪。
或许是近期一直为情所扰，抑或是郑凌山的话语勾起了他对未知的忧虑，陈江岚隐隐有一种预感——过去的岁月里，他将人生牢牢掌控在自己手中的感觉将要一去不返了。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Chapter 24 出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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