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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Chapter 23 心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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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曜星奖那晚以后，陈江岚的心态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如果说，先前他的心绪仅仅是迷茫与混乱，现在则演变为深深的痛苦。在这之前，他还可以理性剖析自己对叶雨枫的情感中到底含有哪些成分，在反复确认没有越界之处后，他会感到一阵漂浮似的安心。然而，如今，他已无法再自欺欺人下去，不得不正视这份错误的感情。
陈江岚不是喜欢内耗的人，但每每细想起这件事，他还是会感到无比的尴尬与羞愧——他居然会对一个男性生出这样的感情，更何况，对方还是同自己相识了将近三十年的好友，他的搭档与同事。
他开始憎恶廖炘与程明，那天夜里，在酒精作用下，他们的言行点燃了他心里的欲念。可是，他又有什么理由责怪他们？或许，是自己有心思在先，那个露台上的拥抱不过是起到了催化的作用，令他彻彻底底看清心底的情感。
陈江岚向来持有“遇到问题，尽力解决”的人生态度，但面对这份困苦，他却颇为无能为力。想要斩断一段错误的感情，最好的方法似乎是远离。难道要让叶雨枫离开自己的视线？可是，最开始正是他主动要叶雨枫搬到家里来的……况且，他们同在梦海，是工作搭档，本就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就算组合拆伙，工作上不在一起了，老家那边还有着邻居这层关系——简直是剪不断理还乱。以往的日子里，若是有什么烦恼，就算自己无力解决，陈江岚也可以找朋友、找亲人倾诉，唯独这件事，无论对谁，他都难以启齿，只能憋在心里，任由这样的痛苦慢慢发酵。
相识将近三十年，现在却突然生出这样的情感，这算什么？陈江岚苦思着。为什么曾经他只当叶雨枫是普通的友人，这份友爱偏偏在这时候变了味道。他以前似乎从未思考过自己会喜欢男性这个事，当然，他尊重性取向是同性的友人，虽然尊重的前提是自己并非同性恋——归根结底，这种浮于表面的尊重之中还是带着隐秘的优越，这也是为什么当阴差阳错意识到自己的情感后，他会感到轻微的恶心，如同饮水过度后产生的饱胀感，隐隐透着胃液的酸臭。
他不敢深思，自己是这段时间才对叶雨枫生出感情，还是早已在成长的岁月中埋下了禁忌的种子，只是被社会准则禁锢着，被他先前不曾察觉的优越感压制着，因此始终不能破土抽芽。想到这样的可能，陈江岚的心里翻腾起烧灼般的自责，这令他几乎想要作呕。
曜星奖那一夜之后，叶雨枫的消沉褪去，他又恢复了往日的状态，同陈江岚相处时，他没有特别注意边界。可现在，陈江岚宁可叶雨枫表现得有距离感一些，曾经被暗自享受的亲近举止，如今只能牵动起他的羞愧，他密密麻麻的痛苦，强迫着他感受心底肮脏不堪的想法。
偶尔，陈江岚会不自觉地揣测，叶雨枫对自己是什么态度呢？毕竟，叶雨枫的性取向就是男性，那些不同寻常的举止间，他对自己会有一点点别样的情绪么？然而，陈江岚很快打消了想法——曾经在雪松酒吧驻唱的时候，他们认识过一个喜欢同性的男生。那个男生名叫汪桐，高高瘦瘦的，平日里很爱说笑，但当有人表露出对他的恶意时，他也会毫不留情地骂回去。“你们直男最搞笑的一点就是觉得任何一个男同都会爱上自己”，这是有一次汪桐与其他歌手发生争执，陈江岚从他口中听到的话语。陈江岚身边不乏女性普通朋友，加上他先前对男同性恋的确怀有些许偏见，听到这句话后，他本着“有则改之无则加勉”的态度，审视并反思了一下自我，从此以后不敢再戴有色眼镜看人。退一万步讲，他和叶雨枫认识了这么多年，叶雨枫就算真的能对他有一点想法，也不会在这个时候突然产生；倘若是在以前产生过，一来叶雨枫根本没打算让他知道，二来他们都已经不是青春期的少年了，就如同母亲江梦说得那样，经历了这么多，“早该看开了”。
既然如此，自己怎么还会怀有这样的妄想……陈江岚在心里冷冷地警告自己。无论如何，这份感情不宜对他人说出口，只能待它随时间慢慢消散。
他就这样暗自下定了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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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心情一直很是苦闷，工作却不能等待陈江岚恢复常态。除去MV拍摄、新专辑的宣传，十周年的巡演也在筹备中，预计下半年正式启动。通告，广告代言，各种活动……在紧张的行程安排下，梦海的团队变得忙碌。
客观来说，工作的繁忙给予了陈江岚逃避感情问题的机会，这让他感到一丝庆幸，却也多了忧虑——在情绪与工作的双重压力下，陈江岚渐渐感到，自己嗓音的状态在持续下滑。
大学毕业后，陈江岚初入音乐行业，还不习惯艺人的工作模式，有很长一段时间，由于压力过大与不规律作息，他的身体与心理都出现了问题。那时，向荷苦心劝他，他既然选择了这条路，以后几十年可能都要靠嗓子吃饭，一定要重视身体。陈江岚也意识到健康的重要性，从那以后，他开始早睡早起，合理饮食，尽量保持心情的舒畅，还被廖炘调侃过他年纪轻轻就开始养生。这样规律的生活持续了七八年，直到他意识到自己对叶雨枫的感情，他又开始彻夜难眠，休息不足令他的嗓音变得疲累沙哑，他却无计可施。
歌手的状态，台上人永远是最敏锐的。叶雨枫最先注意到了这一点，有一天，吃早饭的时候，他主动问陈江岚：“江岚，你最近是不是……休息不好？”
陈江岚在心里苦笑，经过小半年的调整，叶雨枫的身体虽有恢复，但也说不上特别好。先前，他还可以帮着撑撑场面，没想到现在自己的状态也跟不上了。
“年纪大了，精力果然大不如前了。”他掩饰道，背地里却又联系到自己的医生，开始吃药。
药物令情绪变为不可思议的平和，令思维变得沉缓，但至少可以保证睡眠与精力。陈江岚知道这样对身体的损伤很大，不如慢慢调养，但在当前，被工作行程与苦困纠缠的日日夜夜里，他根本抽不出时间。此外，他也不想对叶雨枫表露出自己的异样——
他不希望叶雨枫担心他，或者说……他在害怕来自叶雨枫的关切。
叶雨枫自然不知道陈江岚内心的想法。工作休息的间隙，他仍会自然地贴着陈江岚坐下，几乎挨到肩膀。为数不多的假日里，他与陈江岚一起练琴，吃饭，休闲，运动。在家的夜晚，他坐在陈江岚身边的地毯上，纤长的手指抚过小猫光滑的皮毛，那双漆黑的眼眸中浮起温柔。
不要再靠近了。陈江岚在心里无声而无力地重复，不要再靠近我了。沾染有温热的靠近，带来的却是更大的痛苦与沉沦，仿佛舔舐刀锋上涂抹的蜜糖，甜美与锐痛刺激着味蕾，其间带着鲜艳的、令人战栗的血的气息。
一次，梦海上通告宣传新专辑，叶雨枫和主持人对词，陈江岚则站在一旁听着，有些心不在焉。往常，这些沟通更多是由陈江岚主导的，但或许是意识到陈江岚状态欠佳，眼下，叶雨枫将这项工作揽了去。
陈江岚一边听着他们的交谈，一边用余光瞄向身边的叶雨枫。面对主持人，叶雨枫的言辞从容而克制，陈江岚却能发现，在表面的礼貌下，叶雨枫压着一股不易察觉的阴沉情绪。
他其实不想和这个主持人讲话，陈江岚慢慢想着。主持人之间的水平参差不齐，有人亲和而老练，有人业务水平却明显不达标，梦海上通告时，必然能遇到前者，却也逃不掉撞上后者——比如，他们面前的这个年轻男主持。印象里，这个主持人总爱抢话，有时还会提一些肤浅甚至尴尬的问题，自己又圆不回来。不仅是叶雨枫，陈江岚也不太喜欢上他的节目。
入行多年，叶雨枫在人前虽然不似私下那么孤僻，但这到底只是职业必要的伪装，遇到这样难搞的人，他并不是很情愿打交道。陈江岚相对更能适应各种各样的社交场合，但在此时，他没有像以往那样去给予搭档帮助，而是站在原地，一言不发。
他知道自己不该这样，可在录制开始前，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一直听着叶雨枫的声音，感受着他在身旁的细微动作。
错乱。
节目开始录制，一番插科打诨后，进入演唱新歌的环节。由于节目题材与场地的原因，今天，梦海没有带吉他，他们只是一人拿了一支麦克风，跟随伴奏演唱。在浮动有淡淡愁绪的钢琴配乐声中，陈江岚深吸了一口气，按照节奏进入歌曲。
一开始的演唱很顺利。尽管这首歌是还未正式演唱几次的新歌，但毕竟在录音室唱了许久，私下又有刻意练习，陈江岚对歌曲并不生疏，他按照自己的理解与演唱习惯演绎下去，流利自然。然而，在副歌结束，进入第二段主歌时，他刚将歌词唱出口，突然意识到不对，生生刹住。
唱错词了。
他努力想记起这一段的歌词，脑海里却只有一片茫茫的白雾。明明先前已经练了很久很久，这一刻，他却无论如何也回想不起来。
怎么会。
叶雨枫瞥了陈江岚一眼，面庞的惊讶一闪而过。在几秒的空白后，他提高了自己的声音，演唱的旋律也由和声转向主音。
雪花一般轻柔的音色里，陈江岚只觉得心脏慢慢缩紧，如同一块被挤压的破海绵，渐渐流失孔隙中最后一点水分。恍惚间，在叶雨枫的歌声中，他似乎听到了熟悉的字句。
记忆中残存的碎片被勾起，陈江岚逐渐能跟上唱词，他唱不了歌曲的和声，只得保持着原先的旋律，稍稍拉开麦克风；叶雨枫立刻调整了唱法，令他的声音切入进来。整个过程不过二十多秒，看上去只是一次小小的失误，
演唱环节结束，主持人凑了上来，大呼小叫道：“刚才是怎么回事？陈老师你发生什么状况了？”
陈江岚拿起话筒，作出不好意思的微笑，解释道：“新歌，词还不熟，抱歉抱歉。”
主持人依旧咬着这个问题不放：“可是陈老师很少忘词诶，大家都说梦海的现场从不翻车的。”
“偶尔也要适当唱错一下吧，不然别人会以为我们假唱啊。”陈江岚开玩笑道，心里却是一片冰凉。虽然对工作不能说有多么深厚的热情，但陈江岚向来追求完美，对自己的要求也格外苛刻，这样微小的失误本不应犯。
“哇，好大的口气！不愧是梦海。”主持人以略显浮夸的口气结束了这个问题。错词本就是歌手在职业生涯中难免会遇到的失误，即使放在梦海身上，也绝非值得过度纠缠的话题，这次失误就这样翻了篇。
节目结束，到了后台，还没来得及休息，叶雨枫果然又走到陈江岚身边，似乎有话要讲。陈江岚已有预料，他避开叶雨枫的视线，勉强笑笑：“刚才多谢了。”
叶雨枫的目光停留在陈江岚脸上，沉默片刻，他缓缓开口：“你最近……好像有些奇怪。”
陈江岚想，这算是报应么？在叶雨枫掩藏自己的脆弱时，他曾强硬地令他正视问题。现在，发现了自己举止的异常，叶雨枫也以同样的姿态面对自己，关切之中带着一抹报复似的阴暗。
……报复？
见陈江岚没有回答，叶雨枫上前一步，拉住他的手腕：“江岚？”
陈江岚低下头，盯着叶雨枫握着自己的手，心里似乎有什么东西突然断裂开来。
失败了。
果然，还是没有办法……本以为自己的年纪已经不会为情所困了，可这份未曾体验过的情愁如同夏日暴雨前湿热的风，迎面掀来，一瞬间冲垮了所有理智的心弦。
如此可笑，却又如此强烈……想要拥抱，想要亲吻，想要看清漆黑眼眸中自己的倒影，想要触到埋藏于沉静之下的那颗炽热的心脏。
叶雨枫无声地看着陈江岚，他的目光似乎带有沉甸甸的重量，逼迫着陈江岚抬头望向他，陈江岚却始终没有抬眸，僵持之中，似乎有庞大而沉默的洪流缓慢逼向临界点。
或许是联想到初夏庆功宴时陈江岚抗拒的举动，叶雨枫率先松开了手。
洪流刹那间消失，陈江岚深深呼吸着，衣袖下的手指微微发颤。
“江岚，”叶雨枫的声音带着犹豫，“是我让你不开心了么？”
“是我自己的问题。”来不及细思叶雨枫话中的深意，陈江岚飞快回答，“谢谢……放心，我没有什么事，真的。”
他的语气开始有些干苦，但很快便恢复了正常。说完这句话，他转过身，匆匆走到一边，动作里明显带了闪躲之意。
叶雨枫望着他的身影，黑眸里泛起一片暗淡。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