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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Chapter 31 病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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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级的时候，叶雨枫生了一场大病。
叶雨枫这场病来得突然，一开始只是感冒咳嗽，因为叶雨枫时常生病，岳慧芳没太在意，只是让他先吃着消炎药，并未及时去医院看病——这也在后来让岳慧芳懊悔不已。
那段时间，岳慧芳又开始带一年级的班级，天天忙得焦头烂额，屋漏偏逢连夜雨，已经上初中的叶友灵在体育课上不小心摔骨折了，腿上打了石膏，日常生活很不方便，需要人照顾。来到辉城大学家属院已有几年，随着年龄稍长，叶雨枫的体质已经不像一开始那样次次都得上医院，有些小病靠吃药也能扛过去，因此，岳慧芳稍稍疏忽了叶雨枫的症状。
叶雨枫已经病习惯了，对于身体上的病痛，他的忍耐力要比同龄的孩子强过不少，即使已经非常不舒服了，竟也拖着没告诉岳慧芳。后来还是有一次放学，班主任见叶雨枫的脸色苍白得不正常，短短的一段上坡都有些走不动道，她觉得不太对劲，私下提醒了岳慧芳。那天晚上，叶雨枫开始喘不过气、呕吐，岳慧芳终于意识到不对，连夜带着叶雨枫上医院看病，检查结果疑似心肌炎，被医生要求住院观察。
陈江岚得知叶雨枫住院，还是因为母亲江梦和岳慧芳闲聊。江梦的性情偏冷，在学校里也没什么关系很好的同事，但由于岳慧芳性子热切，经历又有些惹人同情，她对岳慧芳倒显得很是友善，有时，岳慧芳拉她闲聊，她也就耐心听着，不时讲几句话。那天，陈江岚跟母亲在楼道遇到了岳慧芳，江梦见岳慧芳带着饭盒出门，问了一嘴，岳慧芳便说是小儿子生病住院了，她现在为了照顾几个孩子，每天家和医院两头跑。
陈江岚有点惊讶，他知道叶雨枫生病了——他还在学校时就常常咳嗽，接着一连几天没来上学，显然是因病休养了。但是，他没有料到叶雨枫这次病得这样重，居然住进了医院。
“我可以去医院看他吗？”陈江岚听着大人们的交谈，突然发问。
岳慧芳和江梦都愣了愣，江梦淡淡瞥了儿子一眼，没说话，岳慧芳见状，对江梦夸赞道：“江岚有心了。”
江梦没接茬，她低头看向陈江岚，视线里带着提醒的意味：“雨枫是在治病，别去打扰了吧。”
“没有关系，回头兆睿上医院，让江岚跟着，也不麻烦。”岳慧芳打圆场道，她看了看江梦的神情，又补上一句，“不过，到底是医院，病菌多，小孩子最好还是别去。”
“没事。”陈江岚没有注意到母亲的目光，向岳慧芳礼貌道，“这两天有空的话，我去看看他。”
“俩孩子关系好。”岳慧芳笑了笑，向江梦感叹一句。
江梦只能点头，她轻轻拍了拍儿子的背，示意他该回家了，那双冷静的眼眸中多了一丝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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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江岚没有像岳慧芳说的那样，等叶兆睿去医院的时候跟着去看望叶雨枫——他已经能听出这种话术中所含的搪塞——而是直接向岳慧芳问了叶雨枫住的病房具体在哪里。岳慧芳有些惊讶，虽然知道陈江岚和小儿子关系不错，但九、十岁正是不缺朋友的年纪，少了谁都一样能玩。她本以为陈江岚那天只是心血来潮随口一说，没想到这个邻居家的男孩对看望朋友一事还挺认真的。于是，她把地址告诉了陈江岚。
没过几天，周末，陈江岚同母亲打过招呼，便独自去了叶雨枫所住的医院。路上，他恰巧看到有人在卖水果，心想空着手去看望病人是不是有点不太好，于是，他用零花钱买了一点苹果，拎在手里。
医院的住院部指示很清晰，陈江岚没怎么费力便找到了病房。正值探视时间，走廊里时不时能看到提着牛奶水果的人，没有人注意到陈江岚这个戴着口罩的小孩。陈江岚顺着病房的门牌一间间找过去，很快便看到了岳慧芳告诉他的数字，溜进门。
叶雨枫所住的病房不算大，却有好几张床位。陈江岚看过去，只见叶雨枫坐在靠窗的病床上，护士正在给他拔针。岳慧芳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在，是叶雨枫的大哥叶兆睿在陪着他。此时，叶兆睿正坐在病床边，手里拿着一个本子，专注地往上面写着什么。叶兆睿比他们年长四五岁，已经上了初中，个子较先前拔高了不少，叶家三兄妹的相貌大约是随了岳慧芳，都很是精致漂亮，叶兆睿也是如此，五官俊朗，黑眸透亮，认真的样子格外引人注目。
由于年龄差距，陈江岚和叶兆睿没什么来往，但毕竟是邻居，时常能见到，他对叶兆睿并不陌生。况且，他总能听到岳慧芳在江梦面前夸赞大儿子的话语，对叶兆睿学习好又懂事、性格活泼受欢迎之类的特征了解得七七八八。
“兆睿哥。”陈江岚走过去，向叶兆睿打招呼。
叶兆睿抬脸，见来人是陈江岚，他有些吃惊：“江岚？你怎么来了……只有你一个人？”
“嗯，我一个人，来看看叶雨枫。”
叶兆睿放下手中的本子，站起身，接过他提着的那一袋苹果：“你怎么一个人啊……江阿姨知道吗？”
陈江岚对叶兆睿的话语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如实回答：“当然，我和她说了。”
“那她放着你一个人来？”叶兆睿的神情仍是诧异，“这……心也够大的。”
陈江岚不由皱眉，他从叶兆睿的语气里听出了一丝长辈口吻。虽说叶兆睿比自己大了四五岁，但在他眼里，对方毕竟是平辈人，不该用这种语气评价自己的母亲。因此，他没有理叶兆睿这句话。
叶兆睿没有留意到陈江岚的沉默，他把那袋苹果放在病床边的桌子上，顺手拿起桌上的水壶，掂了掂，发现里面似乎没剩多少水了，便说：“你们慢慢聊，我出去接个水。”
他拎着水壶走出病房。见叶兆睿走了，陈江岚先是看了看叶兆睿放在床上的本子——那上面都是一些看不懂的数学题。在这之后，他才望向病床的叶雨枫。
叶雨枫坐在床上，幽黑的双眸直直注视着他。陈江岚读不出那双黑眸中的情绪，却莫名感到几分心悸。
“你……怎么样？”他小心地问。
叶雨枫眨了眨眼睛，情绪的波纹一瞬间消失不见：“还好。”
陈江岚移下目光，看到叶雨枫右手上贴着的针头，银针深深嵌入皮肉之中，看上去很是可怖。他的心哆嗦了一下：“这个针……这样扎在手上，会疼吗？”
叶雨枫摇了摇头：“不会，没有感觉的。”
护士刚刚给叶雨枫拔完针，这会儿在为隔壁床上的小孩换药，等挂好新的药瓶，她转过身，好奇地看了看陈江岚，问病床上的叶雨枫：“咦，这是你的朋友？”
“嗯，我们是同学，我来看看他。”陈江岚接话道。
“一个人来的？”护士露出了面对小孩子时那种了然的笑容，“那你人还怪好的。”
陈江岚略感不悦，但也没有表露出来。他挠挠头发：“也没什么，应该的嘛。”
等护士离开后，陈江岚再次看向叶雨枫，小声问：“你是什么病啊？”他那天有听岳慧芳提到过叶雨枫具体生了什么病，但因为对生病这件事很陌生，他的脑海中没能留下记忆。
“肺炎。”叶雨枫回答，他思索了几秒，补充道，“好像还有……心肌炎？”
“那是什么病？”陈江岚疑惑。
叶雨枫摇摇头：“我也不知道。”
陈江岚心想，这个病听上去就有点可怕。他想了想，又问：“是什么感觉？很难受么？”
“其实，也没有什么。”叶雨枫怔怔地说，“倒不是难受，可是……我在想，如果我能因为这场病死掉，就好了。”
陈江岚一惊：“什么？”
他其实听清了叶雨枫的话语，只是太过震惊，想要再次确认一下。叶雨枫也反应过来自己刚才说了可怕的话，他抿抿唇，飘忽的视线沉了下来。
“没什么……我是说，陈江岚，谢谢你来看我。”他侧脸看向陈江岚，声音很轻，却透着认真。
陈江岚仍盯着叶雨枫那双漆黑的眼瞳，喉咙发紧。他很想说，我刚才听到你说了什么，你不能说这种不好的话——大人们都说语谶语谶，话语是有力量的，你应该立刻“呸呸呸”……但，他似乎感到了叶雨枫身上有着很痛的东西，这让他无法将那些理所应当的话语讲出口。
“真的没什么。”察觉到陈江岚的神情有了一瞬的凝滞，叶雨枫小声说，话语间，他的眼眸里浮起薄薄的光亮，“你能来……我很开心。”
陈江岚一愣，他从未听过叶雨枫这样直白地表露心底的情绪。不等他反应，叶兆睿却提着水壶回来了。他把水壶在床边的柜子上放稳，顺手拿起一个苹果，问叶雨枫：“吃不吃苹果？我削一个给你。”
叶雨枫默默摇了摇头，没有说话，眼眸也黯淡了几分。面对大哥的照顾，他似乎感到了些许窘迫。
由于先前江梦的叮嘱，陈江岚没有打扰叶雨枫太久，他稍微待了一会儿，便向他们兄弟二人告别。见陈江岚要走，叶兆睿很礼貌地将他送到楼梯口，说了几句“回家路上注意安全”的客气话，这才折回病房。他拿起自己的习题本，打算继续写题，余光一瞥，却见叶雨枫望着病房门口的方向，正在愣神。
“雨枫？”叶兆睿轻轻皱了皱眉，出声提醒，“怎么了？”
叶雨枫回过神来，他看了一眼床头的那袋苹果，然后低下头，轻声道：“有时候，真的很羡慕他啊……我如果是他就好了。”
“他”指的自然是陈江岚。
叶兆睿闻言一愣，面色随即变得不太好看。他将手里的本子放在膝上，语气变得有点严厉：“你——你怎么能这么说话呢？咱们家亏待你了？”
叶雨枫抬起头，黑眸里多了惊愕。不消片刻，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再次垂下脸，保持着沉默。
“以后不敢这么讲话……妈要是知道了，肯定会伤心的。”叶兆睿低声呵斥道。
叶雨枫没有说话，也没有看叶兆睿。“亏待”那两个字一出来，他就知道叶兆睿误解了自己的意思……陈江岚身上有很多值得自己羡慕的地方，比如健康，比如成绩，又比如那种无需他人关照的独立与强大。叶兆睿却直接将这份羡慕对号入座到家庭条件上，这不能不令他感到一丝可笑，也生出几分厌烦。
已经朝夕相处好几年了，叶雨枫却和自己这位大哥始终有着些隔阂。虽然年龄差距摆在这里，他同叶友灵也谈不上有多么亲近，但叶友灵很少对他摆出姿态。叶兆睿却不同，幼年丧父，又是家里年纪最大的男孩，他似乎自然而然承担了家中父兄的角色，明明只是哥哥，对待叶雨枫时，他总是有一种长辈做派。
叶雨枫不喜欢叶兆睿那份居高临下的姿态，同时，他能够感觉到，叶兆睿对自己也怀有复杂的心情。他五岁的时候才回到这个家里，刚回来时，由于没有在一起长大，叶兆睿与叶友灵对自己都颇为冷淡，相处了几年，这层芥蒂仍旧尚未全然消退。叶兆睿是在很努力地做出大哥的样子，但有时候，交谈之间，叶雨枫会看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不耐烦——这可能是源于两人年龄的差异，源于叶雨枫不爱说话的性子，也可能是因为岳慧芳对三个孩子的态度。
叶雨枫心里明白，自己来到这个家，隐隐之中破坏了岳慧芳、叶兆睿和叶友灵三人的平衡。岳慧芳总会说她最疼爱活泼懂事的女儿，在一些小事上也会更向着叶友灵，但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她最偏心的还是优秀又开朗的大儿子。原先，她将这份平衡维系得很好，小儿子的回归却似乎搅乱了浮于表面的安宁。
身处这个家庭之中，叶雨枫自然能感觉到母亲对于大哥的偏爱，以及自己的格格不入。虽然他不曾奢求过偏心，虽然岳慧芳对他怀着一种不同于对哥哥姐姐的、暗含愧疚的怜爱，但并未能弥补他心底某个空荡荡的角落。
叶兆睿见叶雨枫低头不语，只当他是觉得惭愧，便拿起本子继续算题。叶雨枫侧过脸，安静地看向床头那袋黄中透粉的苹果，眼眸渐渐放空。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