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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Chapter 33 变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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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了初中以后，叶雨枫的生活发生了几个重大变化。
第一个变化是，他和叶友灵的关系趋于缓和，甚至可以称得上友好了。
叶友灵比叶雨枫年长将近四岁，他上初一那年，叶友灵念高一。小时候，叶友灵在叶雨枫心中是一个活泼但有点恃宠而骄的姐姐，也不怎么带着他玩儿。随着年龄的增长，叶友灵的性子愈发成熟，不似先前那样自我，对待叶雨枫时，她的态度开始变得温柔，偶尔也会主动同叶雨枫攀谈。
在这些有限的交流之中，叶雨枫开始慢慢了解自己这位姐姐的内心，他逐渐发现，叶友灵其实和自己想得很不一样，甚至和岳慧芳对她的认知都有着很大差别——在岳慧芳眼中，女儿贴心又懂事，做事规规矩矩的，虽然成绩不如叶兆睿那么惹眼，但也从没让人操心过。实际上，叶友灵滥用着母亲的信任，她常常对岳慧芳说自己要去大学部的空教室自习，一出门却跟着男友——男友自然也是背着岳慧芳谈的——四处闲逛去了，本该拿去买习题的钱也买了不少小说，藏在抽屉下方，塞满了那层薄薄的空隙。这些小事倒也无伤大雅，最令叶雨枫惊异的是，叶友灵对母亲的处事有着很多牢骚。
叶友灵曾在叶雨枫面前直言不讳地提起岳慧芳的偏心问题，这带给了叶雨枫很大的震撼——他老觉得这个话题很敏感且有伤和睦，偏偏叶友灵就直白地讲出来了。虽然她和叶兆睿向来亲近，时常在一起聊天说笑，但在这件事上，她积攒了很多怨气。
“她偏心老大都偏到姥姥家去了，嘴上说着最心疼我，我们在一起聊个什么，只要我和大哥意见不同，她绝对向着大哥。上小学的时候，她给兆睿的零花钱就比给我的多了好多，兆睿想要什么，她也从来不拒绝，你还记得兆睿的那个篮球吗，那么贵，她二话不说就买了。到我这里，她总是一直拖，拖到最后就忘了……”
叶雨枫听着叶友灵的抱怨，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没有这样的经历——首先他不爱说话，很少参与家人间的闲谈，其次，他在上了中学后才有了自己的零花钱，也不知道那点零花钱和哥哥姐姐相比是多还是少……虽然其中有自己是老小的原因，不能责怪母亲，但听到叶友灵的话语，他还是感到几分无力。
“其实说句实话，咱俩之中，妈也更喜欢你。”叶友灵看着弟弟，突然感慨道，“三个孩子中排行老二的一般都比较惨，只有老二是女的，那就更惨了。”
“我觉得也不是吧，”叶雨枫迟疑着开口，“妈都很少和我说话……”
叶友灵摇摇头，语气有些嘲讽：“这你就不懂了，喜欢谁和说不说话有什么关系，你是最小的，又是男的，身体还不好……呵呵，你现在可能感觉不到，以后要是有什么好事，你肯定轮在我前头。”
叶雨枫垂下眼眸，没有继续反驳。他突然想起来一个场景，那是在小学时，他生病住院前夕，岳慧芳忙于工作，疏忽了他的病情，只是让他吃消炎药压一压症状。有一天，轮到他值日，他没有和老师说自己不舒服，硬撑着打扫完了自己负责的区域，很晚很晚才回家。到家后，他走进门，便看到母亲和哥哥姐姐都已经在家了。岳慧芳坐在客厅的餐桌前，她一边写着什么，一边同儿女说笑。叶友灵那时摔骨折了，腿上还打着石膏，她坐在岳慧芳身边，双手撑住脸颊，叶兆睿则站在母亲身后，一手扶着她的肩膀，绘声绘色地讲着今天学校里发生的某件事。他们听到了叶雨枫回家，但或许是由于叶雨枫一贯的沉默，又或许是叶兆睿正讲到精彩的地方，竟然没有一个人招呼他一声。叶雨枫拖着沉沉的身体溜回房间，将书包放在课桌桌面，听着说笑声从墙壁的另一端传来，那一刻，他的心被狠狠刺痛了，虽然已经回家好几年了，某些瞬间，他却觉得自己仍像个外人。
——如果自己因为那场病死掉，他们是不是才能发现自己？才会后知后觉地感到难过？
回忆在脑海里一闪而过，叶雨枫却有种喉部被扼住的窒息感。都说独生子女才会孤单，尽管有哥哥姐姐，在这个家里，叶雨枫童年的底色却一直是孤独的，即使到了叶友灵向他展现友善的今时今日，那份隐痛也尚未全然消解。对于叶友灵那套“母亲更偏心他”的论述，叶雨枫只觉得颇为讽刺，也没太放在心上。
叶雨枫生活中的第二个变化是，有个亲戚给岳慧芳介绍了相亲对象。
叶雨枫的生父名叫叶源，在叶雨枫出生前就不幸离世了。岳慧芳很少给孩子们讲叶源的事情，但年纪渐长，他们多多少少也能知道个大概。岳慧芳出身于辉城周边的乡下，因为家里条件不好，她又是长女，高中毕业后就嫁给了青梅竹马兼同学的叶源。叶源从小脑子聪明，学习又刻苦，高考时考到了辉城读大学，在辉大中文系念书，后来留校当了讲师，称得上是青年才俊。丈夫到了辉城，努力站稳脚跟，岳慧芳就先留在老家，生儿育女、侍奉公婆。那年，岳慧芳带着儿子和女儿，肚子里还怀着孩子，却收到了丈夫突发急病离世的消息。
叶源的去世无疑给岳慧芳带来了沉重的打击，她和叶源自小相识又同学多年，两人性格互补，感情深厚，婚后虽聚少离多，但始终恩爱如初，如今在怀孕时惊闻噩耗，她自然伤心得无以复加。然而，逝者已去，活人仍要继续过日子。叶源过世后，辉大的招工办说这种情况可以给岳慧芳提供帮助，等叶雨枫一出生，岳慧芳狠下心，她拜托娘家那边的亲戚照看小儿子，自己一边带着两个稍大的孩子，一边考了函授文凭，得以到辉大附小教书，这些年，忙于工作与带孩子，她一直是一个人。
亲戚给岳慧芳介绍的相亲对象是一位物理老师，名叫方骞，他没有在辉城大学的体制内，而是在市里一所水平很差的中学教书。方骞有两个儿子，巧的是他的大儿子和叶兆睿同岁，小儿子则和叶雨枫同岁。前几年，方骞的妻子因病去世，在这之后，他独自带着两个儿子，这阵子动了再婚的心思，便托人给他介绍对象。这个消息经过好几个中间人之手，传到亲戚耳中，亲戚想起了岳慧芳，就来问她的意向。
岳慧芳丧夫多年，先前没有考虑过再婚的事，但几个孩子都大了，昔日的伤痛渐渐淡去，她还不到四十岁，依照世俗的眼光，她也应该步入一段新的婚姻了。在亲戚的安排之下，她和方骞见了几次，彼此印象都不错。那段时间，方骞所在的学校因为政策原因停止招生，等待上面的调动安排时，他闲居家中，因此常常有空来看岳慧芳。有一次来找岳慧芳时，他见叶兆睿对着物理压轴题苦苦思索，刚好专业对口，便凑过去给他指点了一二。
叶兆睿觉得方骞在一个烂学校教书，教学水平估计不怎么样，对于这位可能成为继父的叔叔，他心里也有点抵触，原本只是想着随便听听算了。结果，听着听着，叶兆睿却意识到，方骞一眼就抓住了问题所考察的知识点，拆解题目清晰而细致，他不光讲题，也在引导着自己思考。待方骞讲完题，叶兆睿动手推了一遍，茅塞顿开，连着向方骞说了好几声谢谢。
方骞只是笑了笑，顺口和叶兆睿聊了几句学习。叶兆睿马上要上高三，学业压力很大，虽然学习向来不错，但较于文科成绩，他的理科成绩略显拉胯。方骞有意追求岳慧芳，借此趁热打铁，说自己可以帮叶兆睿补补物理；岳慧芳先前已经觉得方骞长相端正，为人风趣，也没什么不良嗜好，对他有点意思，听到方骞说可以给大儿子补习物理，自然也高兴。就这样一来二去，虽然两人没有明说，但孩子们都感觉到，他们结婚的事十不离九了。
叶雨枫生活中的第三个变化，却是他对于陈江岚的感情。
小学毕业，升入初中，陈江岚和叶雨枫依旧在同一个班级里。正如叶雨枫所预想的那样，陈江岚一如既往的优秀，相较过往，他甚至更加出类拔萃——他俊朗的外貌在同龄的男生里愈发凸显；中学以后，学业越来越重要，而在学习上，陈江岚一向游刃有余。叶雨枫能感知到，进入初中以后，陈江岚对于生活的信心与掌控感在日益加深，谦和的外表之下也似乎多了些微不易察觉的优越。
他和陈江岚仍是好友，置身这份友情里，叶雨枫的心绪却变得杂乱。看着随成长茁发出少年锐气的陈江岚，叶雨枫感知到，两人的距离终会越来越大，而自己却无力改变这份可以预见的未来，总有一天，他们的友谊或将失衡，或将淡化。
可是，他不愿这样……即使自己不曾克服心底的自卑、从幼时起就对陈江岚抱有一种阴暗的羡慕，岁月却似乎加深了他对陈江岚的依恋。成长过程中一路相伴的惯性，家里那些令人不安的动向，甚至是湿润草叶般的青春愁绪，都让他贪恋着在陈江岚身边的时光……渴望从这份友情中汲取更多。
一个明亮的午后，去学校的路上，叶雨枫恰好遇到了陈江岚，两人便结伴而行。他们走过校外的梧桐道，阳光透过树叶的间隙，将四际的一切映照得清晰明彻，头顶风声穿叶，蝉鸣悠长。叶雨枫踏过明暗交织的人行道路面，在这令人微微晕眩的光影间，他有意放慢脚步，悄然看向身边的陈江岚。十三四岁的少年，身姿挺拔，由侧后方望去，能看到他侧脸流畅的线条，以及洒满光斑的肩头。
陈江岚似乎察觉到了叶雨枫的落后，扭头望向他。他的面容日渐褪去了孩童时的稚嫩，曾经圆润的轮廓也变得硬朗起来。阳光的碎片落在那白色的校服衬衫上，他的眼眸里，世界在一瞬间明亮得不可思议。
叶雨枫呼吸一滞，似乎有悠柔而温暖的水纹在心底蔓延开来，在这荡开的涟漪间，有什么东西消散而去，却又有什么东西逐渐成型，如同小颗将熟未熟的果实，酸涩的、饱胀的，密密麻麻挤满胸腔。
他觉得不太对劲，整个人被一种欣悦与苦楚交糅的情绪所笼罩，却又说不上来这种感情具体是什么。光影间，他低头错开陈江岚投来的视线，快走几步，跟上对方的步伐。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