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Chapter 34 青春 ...
-
初中那几年，陈江岚似乎迎来了生命中最美好的岁月。到了中学，成绩的好坏成了界定一个人是否优秀的重要标准，陈江岚在学业上一路顺风顺水，自然体会到了“好学生”这一身份带来的舒爽；一心沉浸于工作的江梦因此发觉了自家儿子的出色，她终于会称赞陈江岚几句，向来淡漠的态度里多了几分母亲的关切与温柔。此外，更多的知识，更多的自由，在接踵而至的新鲜体验里，他飞快地成长着，由稚拙的孩童蜕变为少年。
某个午后，他同叶雨枫走过校外的林荫道。阳光自树叶间洒落，在他的校服衣领上跳跃，心脏也跟着雀跃起来，那一刻，青春似乎突然涌现而出，折射着梦境般斑斓的色彩。
这就是青春啊……他在心里轻轻想着。
和小学时一样，功课并未耗费陈江岚太多的精力，做完作业后，他有了大把的空闲时间，和同学打球踢球，或是四处闲逛。陈松泽见他成绩不让人操心，十几岁的孩子又很是精力旺盛，他和江梦一商量，给他买了辆自行车，方便他出行。
也正是这段时间，陈江岚又多了一个爱好——听歌。
陈江岚买CD和磁带是从学校附近的音像店开始的。中学以后，同学之中买磁带、互相交换着听变得寻常，陈江岚也不能免俗。那时国内最有名的唱片公司是弘雅唱片，他也是从弘雅出品的音乐开始接触流行乐。陈江岚买的第一盘磁带就是弘雅的一位女歌手的，后来在和朋友互换磁带时听到了宁立轩的专辑。
陈江岚对宁立轩这位歌手印象很深——倒不是因为多么喜欢他，而是因为他的风格着实独特。那时宁立轩二十五六岁，长卷发，脸庞俊秀文弱，但他的音色沉厚，曲风也很燥，在一众清新的校园民谣中独树一帜。陈江岚后来在音像店找到了宁立轩前几年出的专辑，但除去一些盗版的歌曲拼盘磁带，他没看到这位歌手有推出什么新的作品。
“之前他专辑出得很勤的，但最近一两年好像没什么消息了，不知道是什么情况。”身边，李临抽出一张宁立轩的CD，指了指专辑封面上的人像。上了初中以后，他和陈江岚、叶雨枫都还在同一个班里，几人维持着往日的友谊。李临对流行乐很有兴趣，他听歌很多，平时经常跟着陈江岚来音像店闲逛。
“没有消息啊……”陈江岚的思维随着李临的话语发散开来，“你这么一说，我突然想起来，我以前在杂志上看过一篇文章，说是国外有个小伙子特别喜欢一个乐队，梦想是有生之年看一次这个乐队的演唱会，结果他后来才知道，很久以前，这个乐队的主唱就已经死了，乐队后来也散了，他住在小地方，消息闭塞，一直不知道而已。”
“……你这话也忒不吉利了。”李临看着CD的封面，眨了眨眼睛，“不过啊，这应该是宁立轩最近的一张专辑，你看这封面，怎么搞得跟遗照似的。”
陈江岚凑过去一看，那张CD的封面是宁立轩的半身正脸照，黑白的画面上，男人身着深色西装，长发散乱，神情略冷。
“不要乱说，黑白照是艺术。”陈江岚白了李临一眼，心里却想，还真别说……
“你可以试试这位，”李临把那张CD放了回去，又取下另一张CD，封面上印着一位美丽女子的侧颜，CD的右上角同样打有“弘雅”的商标，“我借来听过，觉得她的声音蛮好听的。”
陈江岚看了看李临手里的CD，他记住了这位新锐女歌手的名字——郑凌山，这是个与她外表很不相似的、具有气势的名字。他后来确实也听了郑凌山的音乐，正如李临所说，郑凌山的声音很好听，干净利落，但曲风显得单一，听下来总是相同的风味。陈江岚听完了几盘她的磁带，觉得索然无味，之后再没有关注过她了。
除去本土的流行乐，陈江岚也开始接触一些国外的音乐作品。那时正版引进的磁带和CD都很贵，人们的正版意识不强，拜盗版商所赐，他听了不少风格迥异的音乐作品。再后来，打口磁带、扎眼磁带在市场上兴盛，陈江岚听说辉城城北的大学城那边有不少卖打口带的，课余之时，他常常过去转悠——这时候，父母买给他的那辆自行车就有了用武之地。初中那几年，陈江岚骑着自行车，跑了不少辉城的磁带摊和音像店。
叶雨枫见陈江岚买磁带很频繁，踌躇了一阵，向他询问能不能借着听，陈江岚就把自己的磁带借给叶雨枫，尽管他知道，对方手里没有几盘磁带可以和他交换。叶雨枫将磁带借去听完后，也不像李临一样会和陈江岚讨论这些音乐，他依旧如幼时那样，小心翼翼地掩藏着自己的心情，但陈江岚能感受到，他对流行乐抱有很大的兴趣。有时候，磁带被叶雨枫借得久了，陈江岚也只当没想起来，从不催着他归还。
日子一天天过去，在学业的成功之中，在爱好的陪伴之下，他享用着这份初初萌发的青春岁月。青春如酒，他越发体会到这句话的意蕴。
-
李临背着书包，绕过走廊的拐角。他手中是一只装着足球的网兜，由于一个人走路无聊，他正试着用手指勾住网兜的带子，将足球转起来。这时，他突然看到前面的走廊上有人正慢慢走着，赶忙收了力，将足球在手里拎稳。
他的目光在前面那人身上顿了几秒，接着，他唤出那人的名字：“叶雨枫？”
身前，叶雨枫听到了李临的声音，停住步子，回头看他。李临走到叶雨枫身边，有点奇怪道：“咦，你没和陈江岚一起啊？”
“嗯，他好像有事，被老师叫走了，我就先走了。”叶雨枫说，他的语气很沉静，尽管已经到了变声期，音色暗了下来，听感却依旧是柔和的。
“噢噢，我就说嘛。”李临向他笑了笑，“那，一起走？”
叶雨枫点了点头。
两人并肩走下楼梯，途中，叶雨枫一直保持着沉默，李临很想说点什么，最后却还是闭上嘴，罕见地安静下来。
他和叶雨枫相识已有好多年了。上了初中后，同在一个班，他们的关系也算不错，可是，在没有陈江岚的情况下，与叶雨枫单独相处时，李临还是会感到一点压力。他一向嘴贫，喜欢与人开玩笑，按理说，无论面对谁，他都能和对方相谈甚欢，但叶雨枫是个例外，和他闲谈时，李临时常有一种话题聊不下去之感。
他对此倒也没有太大意见——有时候，叶雨枫不是不想接话，而是不清楚该怎么接，于是话题就尴尬地顿在沉默之中。不止是自己，哪怕是和陈江岚讲话，叶雨枫也时常出现这样的状况，但陈江岚似乎早已习惯，对于话题的中断，他总是表现得浑然不觉，很自然地开启下一个话头，将方才的停顿一笔带过。
大概，也是在照顾叶雨枫的心情吧。李临暗自想着，又不免感到几分费解。按照陈江岚的说法，他与叶雨枫相识不比认识自己早多久，但这两个人之间仿佛有一种不同寻常的联系——虽然陈江岚向来谦和而友善，但对待叶雨枫时，他会在不自觉间流露出一种过分的耐心与维护；叶雨枫性格内敛沉默，在陈江岚面前时，他身上似乎才能多了一点……鲜活的气息。
是自己的错觉，还是确实如此？李临瞟了一眼身边的叶雨枫，抓了抓后脑的头发。虽然看上去大大咧咧，但他对人际关系有着敏锐的洞察，最近，叶雨枫好像有些回避陈江岚。李临注意到，和陈江岚讲话时，叶雨枫总会不太自然地错开陈江岚的视线，转而望向对方衣领的位置。
今天，陈江岚真的是被老师叫走了吗？李临随意晃动着手里的足球网兜，漫无边际地思忖。该不会是……这两个人最近有什么矛盾？
胡思乱想之间，他们经过了校门口的布告栏，那里刚刚换上月考前二十名的荣誉榜。李临停下脚步，看向那张荣誉榜。见李临驻足，叶雨枫也跟着站定，将视线投向布告栏。
李临的目光自下而上慢慢移动，最后停在陈江岚的名字上——这次，陈江岚考到了年级第二名。看着这位好友的名字，李临赞叹般“啧”了一声。
上了初中以后，李临的成绩稍稍落了下去，到了年级中等偏上的水平，但陈江岚一直保持着亮眼的排名。在李临眼中，陈江岚不算那种闷头学习的刻苦学生——虽然这话说出来绝对会被长辈训斥“你怎么知道人家没在背后用功”……但他已经感到，人和人之间确实有着与生俱来且难以逾越的差距，对于陈江岚来说，功课就是一项无需费心经营便可以收获累累硕果的事物。
“考得真好。”李临感慨了一句，语气中掺杂了羡慕。
叶雨枫看着陈江岚的名字，目光微颤：“……是啊。”
李临没在布告栏前停留太久，便向着校门外走去。叶雨枫跟了上来，他始终保持着安静，也没有再提起刚才关于成绩的话题——和陈江岚截然相反，无论是在小学，还是上了初中以后，叶雨枫的成绩一直垫底，基本没什么起色。小学时，功课没那么重要，大家一起玩，也不会太过于在意谁学习好、谁学习差，但中学阶段，一切学习任务都以备战升学考试为目标，不知不觉中，成绩变为了同学之间评判彼此的重要因素。
李临并非是那种唯成绩论的人，扪心自问，对待老师家长眼中的“差生”，他也没法生出多么浓厚的优越感——这可能是因为他自己的成绩不算顶尖，也可能是因为他对竞争一事深恶痛绝。可是，他还是难免会好奇，像陈江岚这样的人，无需太多努力便可以取得优异的成绩，又因为成绩获得了来自他人的称赞和认可……那么，陈江岚在面对自己，甚至是面对叶雨枫时，真的会不受影响的、以一种平等的目光看待他们么？不同于有些尖子学生表现出的自傲，陈江岚一向谦逊而温和，有时，这份过于低调的态度反而显得欲盖弥彰了。
这也是人之常情吧，如果自己有着陈江岚那样的外貌、那样的成绩，自己难道不会骄傲吗？李临轻快地想着，心里因为刚才一闪而过的郁闷感到好笑。
不过，陈江岚那样的人，能和叶雨枫成为好友，倒是很离奇的……陈江岚的朋友之中，要么是性格外向、喜欢玩闹的，要么是和他有着共同爱好的——比如同为军迷，比如能一起打球，又比如他近期喜欢的流行乐。叶雨枫却是个例外，他身上似乎没有陈江岚所感兴趣的事物，两人的友情更像是一种长久而微妙的惯性……或者说，有些近似于亲人之间的牵绊。
他想起刚上小学时，自己初识叶雨枫的情景——是陈江岚介绍他们认识的。那时他才和陈江岚聊了没多久，陈江岚就拉着他，说要给他介绍一个自己的好朋友。然后，李临就见到了叶雨枫，他穿着陈旧却整洁的衣服，脸庞白皙，有着女孩子般纤长的睫毛，漆黑的眼睛闪着一点忧伤。
“我叫李临。”他很友好地对叶雨枫打招呼。叶雨枫向他轻轻笑了一下，没有说话。
“他就是叶雨枫啦，我们两个是幼儿园同学。”陈江岚自然地介绍起来，“哦，对了，他就住在我家隔壁。”
“你们是邻居？”李临看了看眼前的两人，有些惊奇。
“是啊，我们是邻居。”陈江岚点点头，笑道。
然后，他们就成为了好朋友……童年的岁月里，一起玩耍时，陈江岚总会带上叶雨枫，也对他很照顾。叶雨枫不善人际交往，性格活络的陈江岚就主动将他拉进朋友之中，为他稍显生硬的话语打圆场，像是护着弟弟的哥哥，丝毫不显厌烦……
甚至，对此有点享受？
李临被自己古怪的想法吓了一跳，他有些心虚地摸摸鼻子。恰好这时，两人来到了家属院的门口，他们所住的居民楼在不同的方向。李临便和叶雨枫告别，提溜着足球向家走去，刚才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也很快被他抛诸脑后。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Chapter 34 青春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