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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Chapter 40 情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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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了高三，和中考时子弟有分数优惠不同，高考面前，所有人都感受到了压力。高三刚开学，短短半个月里，班主任抓了好几对学生情侣，勒令他们在班会课上讲台念检讨。对此，学生们私下或有同情，或只是看乐子，却也没人真的当回事——虽然禁止早恋写在校规里，被抓到要上报年级做检查，但这个年纪的学生有这方面心思太正常不过，一般也不会落什么严重处分，班主任这一招只是杀鸡儆猴，警示大家在高考前专心学习而已。
不幸的是，曲艺馨就是被班主任抓到的批判对象之一。她的男友是外班的，两人晚自习前在操场散步，被教导处的老师当场抓获，送到班主任这里来。曲艺馨也是班上的尖子生，被老师们寄予厚望，班主任没想到抓早恋居然抓到了她身上，气得差点吐血，便拉着曲艺馨长谈一番，让她回去写检查。
于是，周一的班会课上，曲艺馨一脸沉痛地朗读了检查。课后，等班主任走出教室，几个女生围过去安慰她，曲艺馨却一改刚才的愁容，满不在乎道：“嗨，谁会把写的检查当真啊？以后隐蔽点就是了。”
陈江岚就坐在曲艺馨后排，听到曲艺馨这么说，他觉得有点好笑，却又感到一丝惆怅。他身边的不少朋友都有恋爱过，比如曲艺馨有男友、彭昊有女友，孟玥涵现在虽然单着，但以前也谈过恋爱——有一次，陈江岚和彭昊聊天，不知怎么聊到这个话题，彭昊和孟玥涵是初中同学，他知道不少对方的事情，就顺嘴和陈江岚说了：“孟玥涵初中有女朋友的，是俞妍，你认识不？”
陈江岚想了想，点头：“是初中时经常考到年级前几的那个女生？有印象，她和我是小学同学。”
“对，孟玥涵和她谈了一年多，初三时可能是因为学业，吵架吵分了，但俩人还是暗地里较量，”彭昊的表情突然变得有点幸灾乐祸，“后来俞妍中考考得特别好，分数好像是咱们学校第一，被一中挖走了，孟玥涵心里肯定气死了哈哈哈。”
一中是市里最好的重点中学，中考出分后，父母也让陈江岚考虑过这所学校。陈江岚对俞妍已经没太多印象了，但孟玥涵得失心那么重，他还是不厚道地幻想了一下对方气得后槽牙都要咬碎了的样子……不过，在分手之前，孟玥涵——以及其他人，他们恋爱的时候，到底是有自己不曾体验过的、甜蜜的时光吧？
中学生活只剩下最后一年，看起来，自己在中学阶段是谈不上恋爱了……陈江岚对恋爱这件事没有太深的执念，可想到身边不少朋友有过这个经历，他还是略感遗憾。
先前，陈江岚并没有思虑过这些事。虽说进入青春期，身心有了这样那样的变化，他也读了不少关于爱情的文学经典，但或许是因为不曾向往过某个具体的女孩子，他始终没能生出青春情思。然而，最近，情况却发生了变化。
这变化与一个人有关——徐亭，曾在篮球友谊赛后给他送水的那个女生。
继给陈江岚送水后，徐亭时常主动和陈江岚搭话，陈江岚对她心存好感，也便待她友善。学业的间隙，两人关系渐渐拉近，到了如今，已经是可以长谈的好友了。陈江岚略有困惑的是，他能感觉到自己和徐亭的友谊有些不同往常，也曾以为他们会发生点什么，但在友情之外，徐亭从未道出多余的情愫。
陈江岚说不上来是该高兴还是该遗憾——自己好像终于感受到了所谓的青春悸动，但那份对徐亭的淡淡好感并未因此变得深厚……徐亭那边不明言继续发展，他便觉得维持着这份友情也挺好的。高三了，学业理所应当要排在第一位，况且班主任抓了那么多对学生情侣，余威犹在，做朋友总比谈恋爱安全一些。
但无论如何，他和徐亭走近这件事，同学们都看在眼里。偶尔，曲艺馨会就此调侃他几句，陈江岚表面上严肃道“没有的事，不要乱讲”，心里倒也不会真的生气。
周末，徐亭常常约陈江岚去大学部自习，陈江岚欣然应约。一起自习，虽说是学习为主，但休息时免不了会闲聊几句。在这些交谈中，陈江岚对徐亭的了解一点点加深：徐亭私下并不像表面上那样文静，而是呈出一种恰到好处的活泼，有时也开开玩笑；她从五岁就开始学小提琴，课余很喜欢看书；她的母亲和江梦一样，在辉大的数学学院工作，父亲则是医生——这也导致和徐亭到大学里自习时，陈江岚会刻意绕开数学学院……
有时，完成学习任务后，两人会到图书馆里游荡，他们经常在三层的文学区各自挑一本书，拿到楼道里看。关上应急通道的铁门后，楼道被隔绝出一方小小的空间，在这里，看书之余，他们可以出声聊天，而不必担心打扰到他人或被他人所扰。
三层楼道里有一扇很大的窗子，向外看去，能望到对面操场上灰白色的水泥阶梯，还有一片光秃秃的树梢。陈江岚总是站在窗前，望着秋冬时萧索的校园，他突然想到初三的冬天，自己也时常到辉大校园里来，开始是周末约球，后来课业重了，渐渐约不到人，就只剩下和叶雨枫去空教室自习。
“其实初三那会儿，我也经常来大学部找空教室写作业的。”他开口道，语气里有着对时光流逝的感叹。
徐亭正坐在楼道的台阶上静静看书，闻言抬眸：“你一个人？”
“不是，和别的同学。”看到徐亭眼中的好奇，陈江岚补上一句，“和叶雨枫。”
“噢。”徐亭笑了笑，低下头，刚才捏紧书页的手指也随之松开。
陈江岚继续站在窗前眺望远方，思绪却被刚才那个说出口的名字带远了。他突然想到叶雨枫，这位相识多年的好友，他现在还会来大学部自习么？好像，在学校之外，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见到他了。
不知是不是错觉，自从和徐亭成为好友，陈江岚同叶雨枫的关系似乎疏远了一些。高三以后，叶雨枫的成绩依旧垫底，也更加沉默，晚自习时，陈江岚总能看到他戴着耳机趴在桌子上睡觉，回家后的深夜，他有时也会听到隔壁传来的争执声。对于叶雨枫，陈江岚不能说没有一丝担忧或关切，但这话实在不好讲出口，他只能默默移回视线，专注自己手头的事。
人各有路吧……陈江岚想着，心里浮起幽微的怅然。虽然离高考还有半年，但明眼人都能看出，如果不出意外，自己肯定能顺利进入名校就读，叶雨枫却连能不能考上大学都难说。对于他们而言，高考无疑会是人生里重要的一道分水岭。
没有什么是一成不变的，即使亲如父母，也无法陪伴一个人的整个生命，更不要说朋友了……陈江岚自以为早就明白了这些道理，也对离别看得豁达，可有一瞬，想到叶雨枫，想到他们即将泾渭分明的未来，他还是生出许些难言的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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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冬过去，白昼拉长，气温逐渐转暖，高考越来越近。到了春季学期，年级组将模考调整为一周一次，先前稳定的年级排名也因此产生了较大的波动。
三月末的一次模考，徐亭发挥失利，被老师叫进办公室谈话。她回到班里时，陈江岚见她脸色苍白，眼圈泛红，似乎刚刚哭过，心里也有点不好受。到了放学时间，同学们去吃晚饭，徐亭却独自站在教室后门口的栏杆边，眺望向远方的夕阳。陈江岚悄悄走过去，在她身边站定，他觉得自己应当安慰她，可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正在组织语言，徐亭却突然侧过脸，夕阳落在她漆黑的眸子里，泛出一点温暖的光泽。
“陈江岚，我们逃掉晚自习吧。”她轻声说。
陈江岚微微吃惊，他向来循规蹈矩，还从没有逃过晚自习，但转念一想，缺席一节晚自习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徐亭今天已经够难过了，他索性陪她散散心，也当是放松放松。
他们拿了书包溜出校门，摸到陈江岚家楼下。陈江岚把自己的自行车从楼道里悄悄挪出来，并祈祷父母不会发现他的自行车突然不见了……两人沿小路出了家属院，陈江岚载着徐亭，骑了很远，来到城郊的一条河边。
两人下了车子，沿着河堤慢慢走着。暮色初合，四际宁静，夕阳洒落在河水中，有风拂过，河面泛起粼粼波光。
徐亭没有来过这里，她看着四周的景象，新奇道：“这是哪儿啊？”
陈江岚挠挠头：“我也说不上来具体在哪儿……这是我初中刚有自行车那会儿，没事骑着瞎逛，意外发现的地方。”
他们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着，谁也没有提考试和成绩。走了一会儿，夕阳没入地平线，只余淡橙色的余晖，对岸，城市灯火亮起，在晚风中明明灭灭。
陈江岚和徐亭下到河滩，捡起石头打水漂玩。陈江岚不太会打水漂，但徐亭打水漂很厉害，就手把手教他，虽然教到最后没什么成效，徐亭的心情却是好了很多。看着女孩亮晶晶的眼眸。陈江岚不禁弯起唇角。
“感觉好点儿了吗？”他问徐亭。
徐亭笑了笑，没有说话，只是奋力将手里的石子向河面扔去。灰黑色的石子在水面弹跳了几个来回，溅起一圈圈涟漪，最后沉向水底。
他们赶在晚自习结束的时段回了家属院。快到徐亭家楼下时，徐亭突然一把抓住陈江岚，示意他先别往前走。两人缩回小路，陈江岚见一个女人从前面走过，昏暗的路灯下，那人的身形看不太清楚。
等女人的身影消失，徐亭似乎松了口气，低声道：“那是我妈妈。”
陈江岚“噢”了一声，他猜徐亭是不想让她妈妈看到有男生送她回家。
“我妈脾气不好……我家和别人家里不一样，是严母慈父，”徐亭小声解释，“我怕她误会，然后，呃……”
“没事，我们家也差不多，我妈比我爸严厉。”陈江岚笑了笑，“快回去吧。”
他目送徐亭走到楼下，向他挥了挥手，走进楼道。陈江岚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推着车子向家里走去。夜色静谧，晚风习习，一瞬间，他的心情如春夜一般柔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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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江岚逃掉晚自习这件事没有被太多人发现，他的父母晚上基本不出门，于是没注意到楼道里的自行车消失了……至于老师那边，陈江岚和那天负责值日的同学关系很好，打了声招呼，同学就没把他和徐亭的缺勤上报给老师。
下一周的模考中，徐亭的成绩又恢复了一贯的优秀。出成绩后的中午，陈江岚和徐亭坐在操场的栏杆上，手里拿着生物书。每天午饭后，操场边上都聚了不少高三学生，或是背书，或是互相提问，他们两个混在其中，不显突兀，却又没真的在背书。
“谢谢你那天陪我翘了晚自习。”徐亭对陈江岚说，阳光下，她漂亮的面庞上浮起一丝不好意思，“可能是高考快到了，我最近特别紧张，一直想散散心，但我妈肯定不愿意给我请假……”
“不用紧张，”陈江岚笑了笑，说，“你看，你这次不是考好了么，这说明你的实力足够了，只是心态的问题……”
他和徐亭正聊着，余光却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走过跑道——叶雨枫手里拿着课本，在操场边来回踱步，嘴里念念有词，应该是在专心背书。看到叶雨枫，陈江岚下意识想喊他，但看他背书认真，徐亭又在身边，他只是移回视线，继续和徐亭讲话。
几天后，下了晚自习，陈江岚和徐亭一道走，将她送到了她家楼下——自从那天带徐亭去了河边，陈江岚开始送她回家，徐亭似乎有点担心被母亲发现，但也并未制止，在这件事上，两人有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到了徐亭家楼下，陈江岚停步，等着徐亭上楼。徐亭跟着他停下，却没有告别，她转过身看着陈江岚，神色有些踌躇。
“怎么了？”见徐亭欲言又止的模样，陈江岚轻声问她。
徐亭咬了咬唇，终于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开口：“我觉得，现在不说的话，可能就来不及了……虽然现在已经……但是……”
陈江岚惊讶地看着她，心里却生出一种预感。
“——陈江岚，我喜欢你。”
头顶，路灯投射下昏黄的光晕，映亮了陈江岚略微收缩的瞳孔，心底的预感一瞬间化为实形，松松软软落满他的心头。在夜色中，在路灯如纱般朦胧的光线里，他犹豫着，最终轻轻牵住女孩的手。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