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Chapter 48 机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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黯夜在北城的演出结束后，晚上，叶雨枫和蓝逍背着吉他，穿过北城的街道。道路两旁是散发着各色迷离光泽的酒吧，透过一面玻璃橱窗，叶雨枫看到酒吧里驻唱的歌手，淡蓝色的光线里，那人坐在高脚凳上，微微垂下脸，弹唱着一首歌。叶雨枫听不到他在唱什么，视线却禁不住在那人身上停顿了几秒。
“我听人家说，在这儿唱歌是很赚钱的。”蓝逍顺着他目光看去，语气中多了一丝羡慕，“北城的大学多，附近的学生也喜欢在这儿驻唱，据说他们在这边半个月下来就能赚一年的学费。不过，虽然挣得多，但竞争很激烈，北城到底是大城市，人才太多，都饱和了。”
“在这边唱歌这么赚钱？”叶雨枫有些惊讶。
“听说是挺赚的。”蓝逍说着，推了推叶雨枫的胳膊，“你看，这里有在招人。”
叶雨枫侧过视线，他也看到了一间酒吧的外墙上贴着招募歌手的告示。两人缓步走到告示前，端详着那上面的文字——果然，在这里做歌手的薪资很可观。
“哎，我们要不要去试试？”蓝逍突然说。
叶雨枫只当蓝逍是在说笑，他看了看天色，说：“走吧，已经挺晚了，明天还要早起去火车站。”
蓝逍却一把拉住他，怂恿道：“走嘛，反正晚上闲着没事干，去试一下呗。”
叶雨枫：“你要是真被老板看上了，怎么办？”
“要是真被看上了，我明天就不回辉城了，直接留下来唱歌。”蓝逍半开玩笑道，他显然只是一时兴起，并没有对这件事抱有多么认真的态度。叶雨枫听蓝逍这么说，没辙，只好默默跟着他走进这间酒吧。
两人来到的这间酒吧名叫雪松酒吧，酒吧里灯光温暖，装潢优雅而简洁，风格更偏向清吧，不像别处那样聒噪。店里的人听说他们想来试唱，就把叶雨枫和蓝逍领到里面的一个空房间，让他们先等一会儿。没过多久，一个短发女人走进房间，她身后跟着个肤色黝黑的胖男人，进门以后，那个女人在椅子上坐下，男人却只是抄着双手倚在门边，一副看热闹的样子。
女人向叶雨枫和蓝逍笑了笑，示意他们也先坐下。叶雨枫坐到她面前的沙发上，虽然他没把试唱当回事，但真的见到了面试的老板，他心里还是有点紧张。
“你们是结伴来的？”女人开口问道，她的声音很悦耳，清透，咬字温柔。
“对。”蓝逍说。
“有在酒吧唱过歌吗？”女人继续问。
“有，”蓝逍说，“我都唱了好些年了。”
女人“噢”了一声：“那是在哪里唱的呀？”
“呃，不是在这边。”蓝逍说，“我是从辉城过来的……我以前在辉城的酒吧驻唱过。”
“你们是从辉城来的？那么远啊。”女人明澈的眼眸里浮起惊奇，她看向叶雨枫，“那你呢？”
“我也是从辉城来的。”叶雨枫说，“以前有在酒吧驻唱过。”
女人点点头：“我知道了，那就开始试唱吧。你们俩一起唱，还是分开？”
叶雨枫和蓝逍交换了一个眼神。虽然相识已久，但他们没什么双人合作的经验，意识到这一点后，蓝逍说：“分开吧，我们分开唱。”
“好，谁先？”女人问。
叶雨枫轻拍了一下蓝逍的胳膊：“你先吧。”
他走到门外，等蓝逍先唱完。不到一首歌的功夫，那个皮肤黝黑的胖男人却也走出门，停在叶雨枫身边，低着嗓子问：“你俩是认真来试唱的吗？”
叶雨枫一愣，不知道男人为什么这么问。男人见他露出这副神情，咂了咂嘴：“你俩不是黯夜乐队的么？”
叶雨枫闻言，惊讶地看着男人：“你……你知道？”
“我当然知道。”男人毫不客气道，“我刚看完你们乐队的演出，里面的那个就是你们主唱吧？他唱得……算了，我不好评价。还有你，吉他弹得太烂了，以后得多练啊。”
叶雨枫自知水平不济，但还真没有刚演出完就被观众不留情面地批评。他觉得面上一阵发热，不由地为黯夜乐队找补：“我其实不是黯夜的队员……他们的吉他手生病了，没能来北城演出，我是替那个吉他手来的。”
“哦，这样。”男人点点头，“那也大差不差……你们乐队总体上还是缺点儿东西。”
叶雨枫低下头，没有说话。男人大概是觉得自己的话有些重，他笑了一下，试图让气氛轻松起来：“不过也没事，我又不是雪松酒吧的老板，里面那个人才是。你们想来驻唱，过了她那关就行，我这边只是胡说八道，不用太在意。”
他说着说着，突然又压低声音，在叶雨枫耳边道：“跟你说啊，你能被她看中的几率很大的……反正比你们那个主唱要大。”
叶雨枫抬起脸，疑惑地看着男人：“为什么？”
男人神秘一笑，没有回答，又走到房间里去了。
等到蓝逍唱完了，从房间里走出来，叶雨枫才拿着吉他走进去，重新坐到沙发上。他以询问的目光看向面前的女人，谨慎道：“您要指定唱的内容吗？”
“不用，”女人笑了笑，“你喜欢什么就唱什么。”
叶雨枫想，自己不是黯夜的成员，这个时候似乎不应该再唱黯夜的歌曲，他犹豫了一下，弹唱了几首近期热度很高的流行音乐。唱完这几首歌后，叶雨枫等待着女人的反应，女人却直起身子，目不转睛地看向他。
“你怎么不开心呢？”她突然问，声音温柔，却掺有淡淡的忧虑。
叶雨枫怔住：“啊？”最近，他确实谈不上开心，对未来的迷茫，和家里人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的糟糕关系，魏子星，还有来到北城后难言的苦涩心情，他的心里总是有着莫名的沉重，但他早已习惯了掩藏心事。他没有想到，面前这个素不相识的女人竟然窥到了他消沉的心绪。
“我……我没有。”他下意识否认。
女人没有追问，而是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这时，那个肤色黝黑的男人走到女人身边，俯下身，两人低声交谈了几句，他们的声音很轻，叶雨枫听不清内容。
和男人讲完话后，女人重新看向叶雨枫，冲他友善地笑了笑：“你被录用了。”
叶雨枫惊讶，他没想到试唱的结果出得这样突然而直接：“那我朋友呢？”
“抱歉哦，他没有通过试唱。”女人遗憾道，“我知道你们是一起来的，拒一个人、通过一个人似乎不太好，但我觉得他的风格和我们这里不是很契合……如果他想在这边找歌手的工作，可以让进哥推荐他去别的地方试试。”
“进哥？”
“就是我。”那个肤色黝黑的男人在旁边说，“我叫黄进。这是熊芸，雪松酒吧的老板，我是她朋友。”
“哦，您好。”叶雨枫赶忙向面前的两人问好，语气有些拘谨。
熊芸见他举止间透着紧张，不禁弯了弯唇角，柔和道：“别紧张，你叫他进哥，叫我芸姐就行。对了，你叫什么？”
“我叫叶雨枫。”
“雨枫，你好。”熊芸说，“你朋友还在外面，我去和他说一下，你在这里稍等我一会儿。”
熊芸转身出了门，留下黄进和叶雨枫。黄进见叶雨枫神色茫然，开口道：“没事，你等等熊芸，她要跟你谈一下薪资和工作安排。”
叶雨枫的心情有点复杂，他一面为自己通过了熊芸的面试感到小小的自满，一面却又觉得这件事过于荒谬。听蓝逍说，在北城做歌手竞争激烈，他俩原本也没抱着认真的心态前来试唱，但都到了这个地步，他实在没法厚着脸皮说“我其实不是来正经面试的，就是随便唱着玩玩”……
黄进看着叶雨枫，突然笑了：“果不其然，我就猜熊芸肯定能看上你。”
“为什么？”叶雨枫不解。
“为什么？”黄进耸肩，“我和她打小一个院儿里长起来的，认识三十多年了，她喜欢什么样的人，我还不清楚吗？”
叶雨枫听到黄进这样讲，不知为何突然想起了竺晴的事情，神色一僵。黄进见他表情怪异，在他背上拍了一巴掌：“喂，不要误会，我们都是奔四的人了，这个喜欢指的是欣赏，欣赏懂吗？但话又说回来了，你芸姐要是再年轻十岁，那就不一定了……”
这时候，熊芸走进门来，她剜了黄进一眼：“你跟小朋友胡说八道什么呢。”
“在夸他。”黄进赶紧赔笑。
熊芸没有理会黄进，直接开始和叶雨枫谈起工作安排，还有薪资的问题。在这期间，黄进一直待在旁边，熊芸也不避讳他，看样子，他确实和熊芸关系很好，倘若如黄进所言，他们两人认识已有三十多年，现在也是时常见面的好友，这真是很难得……想到这里，叶雨枫的心脏轻轻抽痛了一下。
沟通完工作细节后，熊芸说没什么别的事情了，叶雨枫可以先走。叶雨枫便背起吉他走出酒吧，这时候，黄进跟了出来，他喊住叶雨枫：“哎，你住哪儿啊？我开车来的，顺便送你回去吧。”
“啊……不用了，谢谢您。”叶雨枫停步，有点窘迫地谢绝了对方的好意。
“嗨，不用客气，我刚好也要走，又没什么事。”黄进走到他身前，笑着说。
“真的不用了。”叶雨枫再度推辞。他向来不太会说话，即使已经积累了一些社会经验，但仍对同陌生人打交道心怀不安，况且，黄进的年纪比他大了许多，面对这份热情与友善，他略微感到拘谨。
黄进听叶雨枫这么说，也就不再坚持，同叶雨枫告别后离开了。叶雨枫背着吉他，慢慢走回酒店，一进房间，他就被黯夜的几个成员围住了，问他是不是真的被北城的酒吧录用了。对于叶雨枫通过了试唱，蓝逍有点酸溜溜的，他小声嘀咕了几句“长得好看就是了不起啊”之类的话语，虽然立刻就被键盘手开玩笑般还击道“你这是眼红人家通过了”，叶雨枫心里却还是浮起不安与尴尬。好在，蓝逍没有真的把试唱这件事放在心上，他只是闷闷不乐了一小会儿，又过来问叶雨枫：“那你怎么办，你明天不回去啦？”
回酒店的路上，叶雨枫已经思考良久。细谈工作时，熊芸给他开出了很可观的薪资，这让他不由生出一丝心动，谢绝的托辞也因此迟迟没有出口。他已经厌倦在辉城做乐手的混沌生活，如今突然有了这样的机会，他情不自禁地想，或许，这将是一个改变的契机？
“我先在这里唱几天吧，”他含混道，“想看看是不是真的能拿到那么多钱……”
“噢，好吧。”蓝逍点了点头，大概是觉得叶雨枫不会留在北城太久，他也没再说什么。
叶雨枫瞄了一眼蓝逍的神情，迟疑片刻后，他对蓝逍说：“那个老板跟我说，如果你想在这里找歌手的工作，他们可以给你介绍别的地方。”
蓝逍伸了个懒腰，意兴索然：“她那只是客气话吧……还是算了，明天就回家了，懒得再去给人家试唱了。”说完这些话，他就和乐队里的几人道了晚安，回房休息去了。
黯夜的其他成员相继离开，留下叶雨枫一个人待在房间里。时间渐渐晚了，叶雨枫却难以入眠，他溜下楼，从酒店前台抽了一份市区的地图，摊开看了一会儿。他的目光扫过一条条街道，最后停在“北城大学”这四个字上，好像，北城大学离这里不远……
心底，有莫名的情绪涌现、流淌，最终汇为一泓浅浅的悲伤。叶雨枫移开视线，将地图放回柜台上的塑料架里，缓步踱到酒店门外。夜色已深，道路上没什么人，街灯映照下，行道树仿若镶嵌在夜幕之内，轮廓清晰而分明。他抬起头，望向夜色里闪烁着明亮光泽的树木枝叶，在心里一遍遍告诉自己，这会是个机会。他想要逃离过往的一切，想要打破长久以来的迷茫……他不知道北城这座城市能否带给自己什么，但在这个夜晚，他迫切地想要得到一丝希冀，想要得到一个真正使自己信服的理由。
第二天，黯夜的成员返回辉城，叶雨枫则独自在北城留了下来，开始在雪松酒吧驻唱。那段时间，北城的酒吧里很流行二重唱组合，熊芸便推来了另一个男生和叶雨枫做搭档，那个男生名叫汪桐，二十岁出头的模样，高高瘦瘦的，他唱歌很不错，两个人合作时，汪桐唱主音，叶雨枫唱和音，配合倒也算是差强人意。和叶雨枫不同，汪桐性情开朗，在台上唱歌的间隙常会说些串词活跃气氛，除了在雪松酒吧唱歌以外，他还会跑别的场子，竟也攒下了不少粉丝。叶雨枫虽然和汪桐是驻唱的搭档，但汪桐工作忙碌，加上他们的性子不太契合，除了唱歌以外，两人也就没有更多私交了。
叶雨枫还认识了其他在雪松酒吧驻唱的歌手，其中，他印象最深的一个叫刘茗姝的年轻女孩，她和他年纪相仿，在北城念大学，但家里有人生病了，很需要钱，为了赚医药费，她尝试了很多兼职的工作，最后被熊芸看中，来到雪松酒吧唱歌。得知了刘茗姝的经历后，叶雨枫想，刘茗姝一定很苦，但他看不出来这一点——在雪松酒吧时，刘茗姝总是活泼的、灵动的，在台上唱歌时，她微微低着头，中长发垂落在脸侧，眼神专注又快乐。
黄进也会经常来雪松酒吧，他虽然没有在雪松酒吧唱歌，但在这一带做乐手很多年了，算是小有名气，据熊芸说，黄进在北城认识不少人，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尽可以找他。黄进性子有些直接，但为人热情，对于雪松酒吧里的年轻歌手们，他向来很照顾，叶雨枫在北城租房的事就是他帮忙牵线的，后来，在弹琴上，他也给予过叶雨枫一些指点。虽然不善于表达，但在内心深处，叶雨枫无比感激熊芸与黄进——他知道，他能留在北城，完全是源于他们对自己的关照。
叶雨枫的家人们在很久之后才知道他去了北城，对此都很震惊，他们似乎单方面认为叶雨枫离开辉城是因为竺晴的事，就连叶友灵和他联系时，也忍不住问他：“你是不是真的喜欢竺晴啊？”
“当然不是，我来北城是因为这里有工作。”叶雨枫冷淡道，他没有解释自己是因为黯夜乐队的演出才来到北城，又阴差阳错留了下来——在潜意识里，他并不希望家人知晓自己在过去一年中经历的种种。
电话那头，叶友灵沉默了几秒钟，低声道：“不过，告诉你个坏消息，兆睿和竺晴还没分手。”
叶雨枫对叶兆睿和竺晴的事情毫无兴趣，他也不想再进行无谓的澄清，只是随便应付了几句，然后挂掉电话。相隔千里，他终于不用直面家人，随着时光流逝，他也不再因回想起昔日的龃龉而扼腕叹息，身处北城，他只感到一阵如释重负的轻松。
他渐渐习惯了在北城驻唱的生活，虽然偶尔会感到孤单——他知道，这是自己性格的缺陷所在，学生时代，他和同学们的联系总是源于陈江岚，而在辉城做乐手的这一年，这个人换成了魏子星。到了北城，不再有人带着他融入圈子：熊芸说到底是自己的老板，黄进对年轻人们更多是照顾，汪桐、刘茗姝这些人虽然性情开朗，但都很有分寸感，从不会像过去蓝逍那样拉着他闲聊。但这份孤单是不足为道的，可能是因为到手的丰厚薪资带了安全感，又可能是初至北城的新鲜还未消散，在北城，他好像慢慢从往日的混沌里挣扎而出，心情也不再像过去那般压抑，尽管前路依旧渺茫，却不再有在辉城那个封闭的小圈子里隐隐的绝望了。
来到北城后，叶雨枫从来没有去找过陈江岚。他很难说清自己心里的纠结——其实，他是很想见到陈江岚的，即使曾经的爱意已随时间变得浅淡，但陈江岚是他十几年的朋友，哪怕只在友情的层面上，他对他终究怀有想念。但见面意味着解释，意味着难以受控的情感，更何况，他们的生活已然走上了不同的轨道，他知道陈江岚在大学里一定有着丰富多彩的、和自己毫无关联的生活，可能还谈了女友……想到这些，他默默地退缩了回去。
叶雨枫想，陈江岚就在北城大学读书，北城大学离雪松酒吧不远，或许某天，他们能在街上邂逅彼此——真正的缘分是不必刻意去求的，不是么？但这些日子里，叶雨枫从来没有见到陈江岚，渐渐地，这份对于重逢的幻想越来越失真，最后枯萎为一缕讽刺的心念。
就这样吧，他们已经踏入截然不同的人生了。叶雨枫在心里嘲讽着自己的妄想，一面清醒，一面却还是会感到若有若无的失落。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Chapter 48 机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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