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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Chapter 47 北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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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黯夜乐队突然收到了去北城演出的邀请，能被邀请去外地演出的地下乐队屈指可数，这在圈子里算是个光辉的事。不久前刚做完了原创专辑，现在又收到了演出邀请，黯夜的几个成员兴致很高，就连向来不太对付的蓝逍和贝斯手老方之间都变得和睦起来。叶雨枫是从蓝逍口中得知这件事的。听到这个消息，他有些晃神：“是去北城啊。”
“对啊，”蓝逍的语气里透着兴奋，“这可是黯夜第一次去外地演出，太不容易了。”
叶雨枫轻轻笑了笑：“真好，恭喜。”
魏子星站在蓝逍身边，听到叶雨枫的话语，他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叶雨枫。
黯夜乐队得到了赴外地演出的机会，但叶雨枫的生活没有发生什么变化。他仍在做乐手，心底的混乱却并未消散——他甚至开始纠结要不要回家。
过年后，叶友灵和叶雨枫联系过，她说岳慧芳不再强求叶雨枫去考大学，她托人为他找了一份清闲的工作，如果叶雨枫愿意回家，也可以去那里上班，薪资虽然不高，但至少稳定一些。叶雨枫自然是向叶友灵表达了推辞之意，但在这之后，他突然生出一丝怀疑——自己的叛逆与坚持，真的有意义么？这大半年来，他好像获得了自由，可他却更加迷茫……如果，他是才正确的，那这迷茫又是从何而来？
他不得不承认，他的内心开始动摇了。喜欢音乐并不意味着一定要去当职业的乐手或歌手，他也可以仅仅把它当做一份爱好，如果他有天赋和机缘，多年之后说不定能无心插柳柳成荫；再者，回家也不是一件多么难以接受的事，这或许意味着他要剪掉自己留了大半年的头发，意味着他要向母亲和大哥道歉，但平心而论，岳慧芳实际上是爱之深责之切，就算是叶兆睿，他对他也并非只有轻蔑，到底怀着一份大哥的袒护，他们之间的龃龉是可以消解的，如果现在回去，这其实是个难得的机会。
然而，一星期过后，叶雨枫的动摇就停止了。那天，他没有什么事，待在家里，蓝逍却找上门来，叶雨枫心有惊讶——虽然蓝逍这人很自来熟，平时总拉着他聊天，但这种熟络仅仅流于表面，对于这一点，他们都心知肚明，一般来说，蓝逍不会主动来找自己。
“哎，你可能摊上事儿了。”这是蓝逍见到叶雨枫后的第一句话。
叶雨枫不解其意：“我怎么了？”
“最近不是有个姑娘老来找你？”蓝逍拍拍他的肩膀，“挺可以啊，叶雨枫，表面上文文静静的，把妹倒还蛮有本事。”
叶雨枫一想，来找过他的姑娘似乎只有竺晴。他皱了皱眉，语气冷下来：“不要乱讲，那是我嫂子，我哥的女朋友。”
蓝逍大惊失色：“什么玩意儿？你嫂子？”
叶雨枫感到不妙，追问：“到底是怎么了？”
“你问我，我还想问你呢。”蓝逍说，“人家姑娘有男朋友，结果你还跟人家勾勾搭搭，搞得人家男朋友和他兄弟过来打小三，结果打错人了……但你说那是你嫂子，这……”
叶雨枫只觉得自己的大脑停止运转了：“不可能……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没认错，就是那个老来找你的姑娘，你和她一道走过好几次。”蓝逍肯定道，“之前你不是一直在野风乐队弹吉他么？他们把野风乐队的吉他手错认成你了，那家伙根本不认识那个姑娘，莫名其妙就被打了，结果一问，才知道是在找你。”
“不会啊……”叶雨枫尝试思考蓝逍话语里的信息，“这是误会，我和她根本没关系，而且她常常来看演出的，我哥应该知道我在这边弹琴，见了面随便聊聊而已，怎么可能觉得我是……第三者？”
蓝逍也觉得这个事颇为离奇，有些傻眼：“如果那是你嫂子，那她男朋友就是……你哥？而且你哥只知道她和一个吉他手在搞暧昧，但不知道那个吉他手其实就是你？”
“我没有和她搞暧昧。”叶雨枫说，回想起和竺晴的交流，他能肯定，自己是绝无越界之处的，但是……
“呃，”蓝逍的语气变得不确定起来，“也有可能是，你那个嫂子还有别的男朋友？然后那个人不知道你哥的存在，只是以为她出轨了你？”
叶雨枫没空理会蓝逍颇为炸裂的推测，问：“现在他们人都在哪里？”
“都在派出所呢。”蓝逍说，“怎么，你要去掺和一脚？”
叶雨枫踌躇了几秒，摇头。听蓝逍的意思，这件事如果真的同他有关，自己现在去了也是火上浇油；如果和他无关，那自然是没有理会的必要了。他暗自希望蓝逍只是认错人了，或者那些打人的人里并没有叶兆睿，然而，没过几天，叶友灵找到了叶雨枫，向他证实了这件事。
“还好，因为对方有还手，也没弄出什么伤，最后调解处理了。”叶友灵叹道，“你说，怎么就出了个这事。”
叶雨枫觉得自己陷入了一个非常尴尬的境地：“我和竺晴真的没关系，他们误会了。”
“不止是他们误会，”叶友灵幽幽道，“这个事，问题其实出在竺晴身上。你知道兆睿和竺晴是怎么认识的么？兆睿本科时有个好朋友，研究生是在理工大念的，那人谈了个理工大的女友，竺晴就是他女友的室友，等于是被这朋友介绍给兆睿了。前几天，竺晴跟那人的女友说，有个吉他手在追她，她和那个吉他手也有点暧昧关系，这话被传到兆睿那里了。”
“竺晴在胡说。”叶雨枫无力道，“她是兆睿的女朋友，我怎么可能去追她？我跟她从来就没有暧昧过……要不然，就是还有一个人，她在跟另一个吉他手搞暧昧，不关我的事。”
“没别人了，查到最后就是你。”叶友灵指了指叶雨枫，叹气，“我也不知道该说兆睿的好朋友是有兄弟义气，还是纯粹脑子缺根弦……别人感情的事，他瞎掺和什么啊？觉得自家兄弟被人挖墙脚了就打抱不平，拉着兄弟去打人？”
叶雨枫也觉得奇怪，在他的记忆里，叶兆睿向来稳重，怎么会在没有求证的情况下被煽动着去打人？怀着不安的心情，他低声问：“家里现在怎么样？”
“家里这两天闹得正凶呢，全让方骞在旁边看笑话。”叶友灵无奈，“其实这个事情很好解决，咱妈的意思是竺晴不安好心，让兆睿赶紧分手，不要因为外人伤了兄弟和睦，问题是兆睿太喜欢竺晴了，不想分，而且，他觉得这件事是你故意的。”
叶雨枫皱眉：“他觉得……我是故意的？”
“是啊，如果你的话属实，那肯定是竺晴跟他乱讲了什么。”叶友灵说，“老大这人也是，第一次谈恋爱，结果直接把脑子谈没了，在家里跟妈吵得很凶，妈都被气死了。”
叶友灵的语气似在感叹，却透着一股事不关己的漠然。三个孩子中，岳慧芳最为偏爱叶兆睿，结果现在叶兆睿为了女友和岳慧芳吵架，想来也是讽刺。
“你真的不回去一趟？”叶友灵讲完了家里发生的事后，问叶雨枫。
叶雨枫摇头：“以后再说吧。”这个时候回去干什么？自证清白洗刷冤屈？借机向母亲表现自己？听着叶友灵的讲述，他先前的动摇渐渐变得微弱，随之涌起的却是往日里家人们给他带来的痛苦。想象到回家后即将面对的一切，他的胃里突然浮起一阵混乱的作呕感。
叶友灵没有继续劝他，她用掌心托着下巴，若有所思道：“竺晴这人也是奇奇怪怪的，其实，当时刚见面，我对她感觉就不太好……”
没过多久，这件事就在圈子里传开了。叶雨枫起先觉得尴尬，但他后来发现也没有澄清的必要——他身边这伙人对同性恋、开放关系都习以为常，至于这种小小的争风吃醋，更是早已见怪不怪了。魏子星也知道了这件事，但他并未借此机会调侃叶雨枫，为数不多的见面里，他很少讲话，将整个人缩在宽松的黑色连帽衫里。叶雨枫察觉到，他的双颊凹陷得比先前更深了。
没过几天，竺晴又找到了叶雨枫。看到竺晴的那一刻，叶雨枫只觉得有一股无名火从心头窜起。竺晴也感知到了这层隐隐的怨气，她垂下深邃的眼眸，试探着问：“这个事情……你知道了吧？”
“你为什么不跟我哥说实话？”叶雨枫轻声问。
“我跟他没说什么。”竺晴说。
叶雨枫注视着竺晴：“你如果什么都没讲，他为什么会觉得我是故意的？”
“那是你们兄弟俩的事情，你们的关系不是不太好么？我之前真不知道。”竺晴若无其事地移开话题，抬眼望向叶雨枫，“不过，你对我真没一点意思啊？”
叶雨枫在心里倒抽一口凉气，他觉得自己最近在感情上的运气真是差劲到了极点，前有魏子星脚踏两只船的同时跟他表白，后有竺晴胡说八道挑拨关系还向他问出这种问题……
“我不知道你误会了什么，”他回忆了一番，谨慎道，“我主观上从来没有过。”
竺晴的神情如常，看不出丝毫的失望或是沮丧，她点点头：“好吧……是我想多了。”
叶雨枫感到几分无可奈何——即使是想多了也不该跟别人胡说啊……他思来想去，觉得自己在这件事上实在没有什么责任，也没去散布谣言，于是硬着头皮开口：“我觉得，你是不是该道个歉？”
“哦，也是。”竺晴应道，她的眼中罕见地流露出一丝烦躁，“但这个事，我只是跟我室友讲了，没想到她这人管不住嘴，非要给她男朋友说，然后又传到你哥那里，中间可能有点添油加醋……本来，我这边都没有正式要追你。”
叶雨枫不想去深究竺晴到底和她室友说了什么，性格所致，他也不愿激烈地谴责竺晴。回想起叶友灵的话，他踌躇了一下，还是说：“你……真的不该这样，我哥很喜欢你的。”
“这我知道，”竺晴叹了口气，“其实他什么都挺好的，就是……嗯，他很孝顺。”
叶雨枫想，叶兆睿为了女友能和亲妈吵架，这可真是够孝顺的。他不知道该怎么接话，竺晴却飞快道：“刚才不是说道歉吗？我是该向你道歉，对不起啊。你放心，你都把话说得这么明白了，以后我绝不会再打扰你了……我回去再想想。”
叶雨枫不明白竺晴要回去想什么，但他是彻底不打算在近期回家了。三兄妹中，他本来就和哥哥姐姐更为疏离、和母亲更为疏离，一想到这出闹剧，他要面对叶兆睿的质疑与更深的抵触，或者是去为岳慧芳宽心，他就感觉自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一直以来，在问题面前，他总是缺乏决痈溃疽的勇气，于是，他再度选择了逃避，而把与家人和解的希望寄托于时间。
黯夜赴北城演出的日期将近，乐队开始加紧排练，魏子星的状态却越来越不好，最后胃痛得弹不了琴。他那个美院的男友觉得不太对劲，硬是拖着他到医院去检查，结果还真查出了病。眼看着魏子星没办法演出了，蓝逍很着急，他一面担心队友的身体，一面又为演出发愁。魏子星自然能感到黯夜其他成员的为难，他和鼓手商量了一阵，最后对蓝逍说：“我估计去不了了，但乐队不能放弃这个机会，你得找人顶一下我。”
“那你说，找谁？”蓝逍急道。
“让叶雨枫去吧。”魏子星苍白地笑笑，说。
“他能行吗？”蓝逍仍是担忧。
“可以吧，他现在弹琴弹得挺好了。”魏子星将手举到眼前，看着自己指节上皮肤的纹路，慢慢说。
得知这个消息的那一刻，叶雨枫百感交集。他没有犹豫，果决地答应了担任黯夜这次演出的吉他手，却总会感到恍惚——很久以前，他是在黯夜里代魏子星参与过排练，和乐队成员的配合相对默契，但魏子星认识那么多朋友，其中不乏琴技高超的乐手，他为什么偏偏指定自己去？莫非，是因为北城么……北城，想到这个意义非凡的地名，想到他即将和黯夜前往那里演出，叶雨枫突然生出一阵颤栗。
临行的前一天，叶雨枫和黯夜的成员们去看望魏子星，也是同他告别。魏子星斜斜倚在沙发上，他披了件黑色衬衫，血色不足的面庞更显苍白，但精神还不错。聊了一会儿，乐队里的其他几个人先走了，蓝逍和魏子星的男友站在敞开的门边闲谈，魏子星从沙发上站起身，趿着拖鞋到了阳台，望向围栏外狭窄繁密的街巷。叶雨枫犹豫了一下，走到魏子星身边。
魏子星侧过脸看叶雨枫，有微风自楼宇的缝隙间流过，吹动了他衬衫的衣角。魏子星似乎很喜欢穿黑色的衣服，很久以来，想到魏子星，叶雨枫的脑海中便会浮现出这样一片黑色的、混沌的身影。
“你去医院……到底查出了什么病？”叶雨枫低声问。
“胃炎，”魏子星答道，“做了胃镜，但活检报告还没出来呢。”
叶雨枫从小就身体不好，但他的病大多集中在气管与肺，不太清楚胃上的毛病是个什么情况。医院的结果还没有出来，他也不便多问，于是敛起那丝忧虑，轻声道：“好好养病。”
魏子星“嗯”了一声：“你也好好演出，不用担心我。”
叶雨枫凝视着魏子星瘦削的身形，心头轻轻一动。
“我能抱一下你么？”
魏子星眼中多了惊讶，他笑了笑，压低声音调侃：“怎么，你不当道德卫士了？我男朋友还在门外呢。”
“不是，”叶雨枫语无伦次道，“我以前还从来没有出过辉城，我知道是你……就是，想和你好好道个谢。”
“这有什么。”魏子星清秀面庞上的笑意变得温柔，他侧过身，主动上前抱了抱叶雨枫。他的手臂环过叶雨枫的腰侧，隔着一层衣物，叶雨枫仍能感到他皮肤的温度很低。这个拥抱没有持续多久，最后，只在叶雨枫的记忆里留下一点冰凉的、柔软的印象。
魏子星很快松开手，退后一步，打量着面前的叶雨枫，片刻后，他突然说：“果然，头发留长点比较好看。”
“是么？”叶雨枫也跟着摸了摸自己的头发，他的头发现在到了不长不短的尴尬期，不知道该不该扎起来，好在这里没有人会在意，他也就没认真打理。
“嗯，挺好看的。”魏子星说着，拍了拍叶雨枫的肩膀，“下周就演完了，等你回来。”
“好，下周见。”叶雨枫最后说。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