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Chapter 8 劝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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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日，录音室的休息区，陈江岚和录音师坐在松软的沙发上，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正说着最近公司内的小道消息，有个人推门进来，走到他们面前。看清来人，沙发上的两个人赶忙站起身。
“立轩哥，你怎么来了。”陈江岚向来人打招呼。
来人正是宁立轩，文寰的老板。退居幕后数十年，宁立轩依旧是一贯的外表，长发，白净俊秀的脸庞，身上随便套着一件黑色皮夹克，里面则是印有摇滚乐队头像的衬衫。宁立轩年轻时正是校园民谣流行的年代，时兴的歌手大多很有学生气，他却以一个叛逆的形象登上了舞台，这在当时也引发了不少争议。
然而，宁立轩的性子和外在形象不尽相同。不同于黄进的豪迈直率，也不像廖炘恃才放旷的洒脱，他是一个很斯文讲究的男人，讲起话来温温柔柔的。和宁立轩打过交道的人，一开始都觉得他很和气，没有一点脾气，甚至有时候流露出略微的腼腆。不过，随着交流深入，他们逐渐会发现，宁立轩只是看上去温柔，到了做音乐时，他是相当固执且强硬的一个人。
“今天刚好没什么事，来看看。”宁立轩微微笑了笑，将左手拿着的咖啡杯放到茶几上，“雨枫呢？”
陈江岚和录音师对视一眼。
“他去卫生间了。”顿了几秒后，陈江岚回答。
宁立轩柔和的表情僵了一下：“卫生间？”
“是啊。”陈江岚看了看手表，心里一紧——刚才一直在和录音师聊天，他没有意识到，叶雨枫已经离开半个多小时了。
“去看看吧。”宁立轩察觉到陈江岚低头看时间的动作，他不着痕迹地皱了一下眉，向门边走去。
陈江岚跟上宁立轩，穿过走道，来到附近的卫生间。卫生间内光线黯淡，昏黄的灯光落在洗手台上，与大理石斑驳的纹面溶为一体，镜子里映出后方幽暗的隔间门板。室内没有任何人声，只能听到金属管道里安静的水流，香薰里混杂有一股说不上来的奇异味道，腥甜之中透着酸腐。
“他在里面。”宁立轩的语气似乎带着点愧疚，“刚才我路过卫生间，听到有人在里面吐……但没发出太大声音，我不知道是雨枫。”
陈江岚回想起叶雨枫离开录音室时苍白的脸色。他抑制住因为那奇异气味泛起的恶心，走到里间的隔板前，屈起指节，敲了敲门板。
“雨枫，你……好了吗？”他出声问道，声音不大，却在狭小的室内分外清晰，甚至能听到回音的波纹。
不出所料，卫生间内没有任何应答声。陈江岚突然想到，那天晚上，他去到叶雨枫家里也是如此，仿佛走入一片沉灰色的寂静，不辨声息。这样的静令他感到怪异，同时也感到恐惧。
卫生间里没有其他人，陈江岚踌躇了一下，开始一间间寻找叶雨枫。很快，他在窗边的隔间找到了叶雨枫——那个隔间没有锁门，门板虚掩着，轻轻一拉便能看到里面的情形。
马桶里的秽物已经被冲干净了，但空气里那股腥甜味道依旧没有散去。叶雨枫跪在隔间的角落，以一种近乎蜷缩的姿势，两臂抱住腹部，垂着脸——他只是一动不动地跪在那里，碎发散乱地落下，遮住面颊，向下看去，只能看到他的脊背微微发颤，似乎在忍受着无形却汹涌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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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叶雨枫从隔间扶出来、把他在休息区里安顿好以后，陈江岚去洗了一把脸。关掉水龙头，他从洗手台边抽了一张纸，细细拭掉脸上的水迹。等他出了卫生间，却见宁立轩站在外面，显然是在等他。
“江岚，和你商量点事。”宁立轩说着，向窗子的方向看了一眼，示意他跟过来。
两人来到窗边。宁立轩没有兜圈子，直入话题：“江岚，雨枫近期的状态一直不太好，我也不是很放心。你们两个关系近，而且小孩现在不在你身边，你不用很操心……我在想，你能不能照顾他一段时间？”
陈江岚听出了宁立轩话语里的暗示，只得如实道：“嗯，我也这么想过。其实，前段时间，我们有去雪松酒吧，芸姐怕他出事，建议他暂时搬到我这边……但是，雨枫不愿意啊。”
听到“芸姐”这两个字，宁立轩目光一顿，再抬眸时，他的眼里多了一抹了然。
“你俩这些年也生疏了。”他轻轻叹了口气。
在宁立轩面前，陈江岚不想隐瞒，勉强笑了笑：“是啊……小时候关系再好，年纪大了，私下的往来还是慢慢少了。”
听到陈江岚这样讲，宁立轩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表情有片刻的失神。
“还是要好好珍惜。”他很快敛了那一瞬的失神，温声劝道，“就算往来少了，你们这么多年交情，也不容易，到我这个年纪，你就明白了。”
陈江岚笑了笑，心底漫起许些安慰。进公司快十年了，他早已不是当年初入社会的学生，但宁立轩对他和叶雨枫始终有一种对待孩子般的关照。宁立轩毕竟是文寰的老板，也并非全然如外表温和无害，有着强硬而冷漠的一面，同他相处时，陈江岚难免会有抱有谨慎和敬惮，无法像对雪松酒吧的旧友那样敞开心扉。然而，在内心深处，陈江岚还是很感激宁立轩对他们的知遇与照顾。
“嗯，多谢立轩哥提醒，我明白的。”陈江岚回答道。这并非是违心之言——不管怎么说，能和孩提时的好友一同走这么远的路，本就不容易，对此，他也是珍惜的。
两人正说着话，却听到身后休息区的门被打开了，有人向窗边走来。陈江岚侧过身，望向来人——果然，是叶雨枫。
“好些了吗？”宁立轩也转过身，关切道。
叶雨枫微微点头：“我没事的。”
宁立轩眯了眯眼睛，突然说：“雨枫，我刚才还和江岚在说，你最近如果不开心，不如搬到江岚那边去住住，让他陪你一阵子，调整调整。”
陈江岚没想到宁立轩居然会把话说得这么直接，一时诧异，却又莫名多了紧张。叶雨枫也愣了愣，继而垂下视线：“不必麻烦江岚了……立轩哥你不用担心，我会尽快调整。”
即使始终是平静的语气，却也能听出他后半句话有些勉强。
宁立轩注视着叶雨枫，神情里多了无奈：“你啊，一直是这个言不由衷的性子。都是老朋友了，江岚也知道你最近的难处，他是想帮你呢。怎么，要不还是考虑考虑？”
叶雨枫没有立即回答，他抿了抿血色很浅的唇，乌黑的眼瞳中闪过动摇。陈江岚见叶雨枫的态度不似那晚离开雪松酒吧时的决绝，立即补上一句：“立轩哥说的对，你不必有顾虑。况且……我现在也是一个人住，一个人其实挺没意思的。”
“你们自己商量吧，我呢，只是提个建议，雨枫你要是实在不想，也不必勉强。”宁立轩和气道，他拍了拍叶雨枫的肩膀，走远了。
两人站在原地，气氛一时变得凝固。陈江岚侧脸望了一眼窗外明亮的阳光，又扭过头，正想说些什么，却见叶雨枫突然对上他的目光，黑眸深深。
“你和立轩哥提了这事？”
他的话语听不出丝毫愠恼。陈江岚点了点头，又摇摇头：“也不是我要提的，立轩哥见你刚才……吐成那样，有些不放心，问我能不能让你搬到我那边。我跟他讲过你的态度，没想到他还是来问你了。”
叶雨枫转过视线，看向窗外。阳光透过玻璃，落至他的半侧脸颊，那双漆黑的眼眸也被染为透明的浅褐色。
“江岚，那天在路上，我拒绝了你的邀请，是不是有些——”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思考如何表述，“你是不是……不太高兴？”
陈江岚将手插入口袋里：“哪有，别想太多。喜欢独处也很好啊，只要你自己舒心就好。”
叶雨枫凝望着窗外的景象，过了几秒，他才谨慎地说：“可是，你不会觉得……不舒服么？”
陈江岚愣了愣，等察觉到叶雨枫深层的意思，他突然明白过来，那时叶雨枫为何会有冷硬的回绝。
原来……是因为这个顾虑么？
“怎么会呢。”他笑了笑，语调轻松，“咱们多少年交情了，你还不了解我么？你个人的事情，我自然会尊重，怎么可能有偏见。”
叶雨枫的眸子却蒙上一层黯淡。
“是这样么？”他的声音很轻，听上去像是喃喃自语。
陈江岚不明所以，但还是耐心道：“当然。”
他们又随便说了几句，便向录音室的方向慢慢往回走。叶雨枫走在稍微靠后的位置，超出了视线范围，陈江岚感到隐约的不安，刻意放慢了步子，直到自己能看到叶雨枫的半侧面。今天，叶雨枫穿了一件白色卫衣，他似乎很喜欢将自己藏在宽松的衣物之下，敛起自己瘦削的身材。
不知为何，陈江岚突然想起叶雨枫跪在隔间角落，因为呕吐而抑制不住发抖的样子，他的手扣在腰上，指节纤长，能明显看到苍白皮肤之下凸起的青色血管。这画面引起了陈江岚的一些联想：某个独自一人的夜晚，陈江岚看完了一张电影碟片，片中的女主服用奎林出事，医生来帮她洗胃，她张开红唇，咬住导管，镜头转向少女线条优美的小腿与脚踝，还有她弓起脚背后迷乱的挣扎。
……怎么会有这样奇怪的联想。陈江岚感到一丝尴尬，他刻意压低视线，跟着叶雨枫进了录音室。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Chapter 8 劝说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