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四封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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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爱的库洛洛，
展信佳。
总是问你近况，会不会让你觉得无聊？还是比起过往和明天，只问最近会更合适。
凭空打探过去太失礼，讨论将来又太轻浮——或许你更喜欢漫谈？不付出代价，不背负束缚，只言及幻想，终于幻想。虚幻消逝，又形如陌路。
但那样轻松的对话在你看来会不会像是挥霍时间呢？时间可是很宝贵的，尤其是在，知道自己将要去往何处的时候。
这次是一首完整的诗，但它很短，不会占用你过多时间。
诗的名字叫作《我听见斧头》，希望你愿意读完。
我听见斧头已经开花，
我听见那地方的名字说不出来，
我听见那块望着他的面包
治好了那个被绞死的人，
那块他妻子为他烤的面包，
我听见他们把生命称作
我们唯一的庇护所。
·
贱井塔内关押着罪人，以及，即将犯下罪孽之人。
除了需要合作完成的限制，价值五百万戒尼的纸条上还写有本次试炼的规则。
在开启的石门前方是一处圆形构造的广场，左右两端各有一道铁门，门内是身着囚衣的人。
正前方则是一扇石门，严丝合缝地闭合着，只留一处锁眼。
【通往下层的钥匙只有一把】
规则和限制都只有一句话。
选项却有两个。
根据两名囚犯的自述，在试验者踏入广场开始，他们面前的铁门就会开启，而他们则会向身后的通道跑去。
“只要、只要跑出十米，十米就能自由！”
又是二选一的局面。
和那个时候一样。
在伊尔迷向右边的犯人出针后，我也将粉末洒向另一侧。
铁门随之开启，我冲向自己的目标。
进入通道后，我明白他口中自由的含义了。
十米长的通道尽头，没有门，但地板是掏空的，洞口处的光亮的确迷人。
跟他留下的钥匙一样。
还有墙面上篆刻的文字：
【DO NOT LOOK BACK】
试题本身不会骗人，所以即使向前走，也能有这把钥匙的归处。
即使独自向前，也能用它开门。
但那会通往何处呢。
广场中央，是守在门边的伊尔迷，看来钥匙在我这里。
“还以为你会自己走掉呢。”
钥匙刺入孔洞时毫无阻碍，扭动虽要用上点力气，但只是正常的阻力。
“走不掉的。”
一个人是走不掉的，在这场需要合作完成的试验里。
果然，石门背后，是另一扇闭合的门。
我退向一边，将开门的位置让出。
伊尔迷开启的门后是向下的阶梯，和通道尽头的缺口不同，阶梯下是无尽的黑暗，如果忽略石壁上的火把。
伊尔迷没有向前，他侧过身，看着我，意图明显。
我越过他，只身走向火光。
石块筑成的塔楼内壁挂满了火炬，即便如此，石壁冰凉的温度依旧不为所动，就连走过的景象也只是重复，再重复，仿佛一切都只是循环。
在不见天日的地方待久了，对时间的感知也会随着它自身的消逝一点一点流逝。
过了多久，走了多久，走过了多久。
你那边的天还黑着吗？你的太阳还挂在天上吗？月亮呢，它出来了吗？还是躲起来了呢。
还是说，其实根本没有过去这么久呢，库洛洛。
火炬燃烧的噼啪声持续刺激着快要不堪一击的弦，发出的悲鸣，无疑是死的前奏，只是在终章到来之前，不论怎样撕扯、拉锯，弦都不会断，因为它有更固执的芯，即便这火光擦过它的核在上面烙下一枚又一枚烙印，弦依旧孤注一掷的紧绷着，不肯崩裂。
嘀嗒。
嘀嗒。
水珠砸地的声音本该被脚步声掩盖，但在听力不俗的人耳中没有什么会被混为一谈。
“好热啊。”
他听起来真像是在认真抱怨。
没过多久，眼前出现光亮，出口似乎就在几步之外。
沉默了一路的伊尔迷突然问了我一个问题：
“你有想杀的人吗？”
“怎么会这么问呢，伊尔迷先生。”
“因为你一脸要把人碎尸万段的样子。”
“那一定是您看错了。”
“是吗？那我为什么会看错呢？”
“这就要问您自己了，伊尔迷先生。”
伊尔迷换了个话题：
“在你们的教义里，只要杀人就会下地狱吗？”
“没错，伊尔迷先生，对他人暴力者等待他的将会是第七层地狱。”
“不论什么理由？”
“不论什么理由。”
“不能用钱贿赂地狱守卫吗？”
“能被贿买的人被关押在第四层地狱。”
“所以你的祷告还有什么意义？”
“当然有意义，伊尔迷先生。我会去到主的身边，那里并非地狱。”
“是吗。”他并不相信我说的话，“真难办啊...这样我们全家都要下地狱了。”
“至少您能和家人团聚。”
“多做点好事能抵消什么吗？”他似乎在认真考虑这个问题。
“人死不能复生，伊尔迷先生。”
“好吧，那我们要在地狱待多久呢？按数量算吗？能让其他人等自己吗？”
“您很关心地狱的事呢，伊尔迷先生。”
“你倒是对地狱不怎么关心呢...会不会太自信了。”
“前面就是出口了，您不需要做点什么吗？”
“啊，谢谢提醒。”伊尔迷熟练的给自己插上几根钉子，
然而，随着前方的光亮愈发刺眼，通道也愈发狭窄，甚至到了连转身都会受阻的程度，与此同时，随着密闭空间里火焰燃烧的不断小号，氧气也变得稀薄。
“说不定只能一个人通关哦，如果氧气持续减少的话。”伊尔迷笑着说，他的发声通道还没被念钉改变。
“如果我现在发动攻击的话，你打算怎么办？”他接着问。
“自然是反击，伊尔迷先生。”
“这种情况先手更有优势吧。”他用哄小孩的语气说到。
突然，随着一道道被压倒的‘扑簌’声，通道陷入彻底的黑暗，只有那点令人目眩神迷的白成了唯一的光亮，仿佛只要继续前行，就能通往天堂。
用以熄灭火炬的粉末又回到裙摆之下，我没有回头。
“我也这么认为，伊尔迷先生。”
伊尔迷到最后也没有动手，减少火焰燃烧的消耗，通道中剩余的氧气已经足以支撑两人走完终途。
在将最后一根钉子打入体内之前，伊尔迷说：
“真是一次愉快的合作，可惜到了地狱就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如果不是这种情况，我觉得我们会是聊的来的朋友。”
对于这个问题，我没有回答。
因为我无法想象，他所说的‘如果不是这样’所代表的，究竟是怎样一番光景。
不论他是否有意，伊尔迷都提出了一个值得探讨的问题，如果他用这个问题来向我要价，无论是五亿、五十亿、甚至是五百亿戒尼的出价，我都会毫不犹疑的举牌。
酷拉皮卡想过吗？如果他的族人没有被屠杀殆尽，今天的他会用怎样的目光注视这个世界。
你有想过吗？如果你和你的同伴不是流星街长大的孩子，那天的你又是否会做出不一样的选择。
至于我，我已经失去想象力了，我想不到，想不到如果我不曾爱上你，今天的我面对眼前的人，是否会露出截然不同的神色，又是否会说出南辕北辙的话语。
还是和现在一样，什么也说不出来。
库洛洛，或许你也无法回答这个问题，但我依旧会问你的，等到我们见面的那一天。
因为无论是没有答案的宇宙尽头，还是彼岸的归途，我和你注定是要一起去的。
如果人间无法解答我们的疑惑，就让我们在地狱团聚吧。
我会在那等你的。
库洛洛，我不曾对你撒谎，也永远不会欺骗你，哪怕是尚未兑现的承诺也请你当作预言，而非赌约，相信我有足够的决心兑现一切，毕竟你看，我离你又近一点了。
从贱井塔出来以后，又变成钉子怪人的伊尔迷不再躲藏，干脆蹲守在我身边，用不加掩饰的视线注视我的一举一动，而我就在这样的注视下，顶着毫无遮挡的日光，坐在地上，写起了给你的信。
直到最后一组选手通关，我们才坐上飞船，前往另一处测试地。
正式测验虽然要在三天后才开始，但说着愿意以一千万戒尼的价格提供住宿服务，又指引众人何处可以寻得价值相当的宝物的二位旅馆接待者，也是两位考官，只是这次考验的标准是寻宝能力。
这恰巧是我的弱项，我没有一双好眼睛，更没有与奢侈之物长期接触的经历，如果我找到的所谓宝物不能让他们满意，只能靠一千万戒尼的支票应对了，当然，这也有被拒绝的风险。
就在我漫无目的的在废船之内寻找所谓珍宝之时，从离开贱井塔开始就一直蹲守在我身边的伊尔迷消失不见，这会又突然出现了，而他的手上还抱着一个陈旧的木箱。
他打开箱子，从中掏出一条项链递给我，我伸手去接，他又迅速收回，将项链搭在自己脖子上，空出的手又向我比了个五。
我明白他的意思，点头。
他却摇了摇头，这是要加价的意思。
于是我转身离开，不欲与他纠缠，但临走又被他抓住肩膀，与此同时，那条被他握在手中的项链也出现在我颈间，暗绿色的宝石正巧落在锁骨中间的位置。
我垂眼看他放在我肩上的手，直到他收回，又恢复成数字五的手势，才侧首看他，并点头同意这笔交易。
而当我带着项链离开的时候，他也抱着箱子，一边用咔哒咔哒的响动表达不满，一边不经意的跟在我身后。
“愿上帝赐福于你。”
我闭着眼，却不回头的说着。
从伊尔迷手中买到的项链为我换得半间房间的使用权，进入房间就继续写信的我并不知道还有与人交换床位的选项，直到带着一身钉子的伊尔迷走进，一边反手锁门，一边取下念钉，说着他为换取房间钥匙多付出的筹码，我才得知走廊外面的争执是为了什么。
“这与我无关，伊尔迷先生。”我继续写信，不再抬头看他。
伊尔迷见临时编造的谎话被戳穿也不多纠缠，径直走到我的床上坐下，看我没有反应，甚至将脑袋凑到信纸上，直到将我的视线也挡住。
“这是你要杀的人吗？”见我停笔，他抬头问道。
“这也与你无关，伊尔迷先生。”
“不嫌麻烦吗？每次都带上名字和敬称，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不说名字我也知道你在和谁说话，不过话说回来，在贱井塔的时候你也是这样说话的，这也是教义的要求吗？还是你的个人癖好？”
我起身走到另一张床边，继续写信。
“啊啊，我知道了，‘这也与你无关’——对吧。”
“顺带提醒你一句，你坐的是我的床，如果你想买下来，价格还是跟之前一样，这样很公平吧。”
为了让这没有尽头的喋喋不休停止，我问了他一个问题：
“公平很重要吗？”
“嗯，当然了。”伊尔迷不假思索道，“至少‘让顾客觉得公平’这件事对我们来说还是很重要的。”
“我跟你说过吧，我们一家都是做杀手生意的，当然，奇犽也是，不如说作为杀手，他绝对是我家最...”
这次不等他说完，我就打断了他。
“我也有一个弟弟。”
“欸...真的？”
“还有一个姐姐。”
“我还以为修女都是被教会收养的孤儿呢。”
“恰恰相反，伊尔迷。”我的笔落在信纸的最后一行，“修女大多是有钱人家的小姐，被收养的孤儿反而是少数，不过有一点是一样的。”
“她们的身心灵肉从此都属于主，她们的家从此只在修道院，她们的家人从此只有修道院中的母亲与姐妹，或者普天之下主的所有子民。”
“不应该是‘我们’吗？”伊尔迷指正道。
“除了我之外，您还见过像这样孤身在外行走的修女吗？”
“这算是坦白吗？”
“我只是在解释。”我叠起信纸，收进袖口，“解释我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又为何做出与身份不符的举动。”
“理由呢？你看上去可不是那种喜欢做多余的事情的人。”他也不动，就坐在对面的床沿，两手撑在床边，十足的放松状态。
“我恰巧需要一个打手。”
“是杀手哦。”伊尔迷纠正到。
“抱歉，是我说错了。”
“没关系，”伊尔迷善解人意的宽慰着，“不过，杀人可就是另外的价钱了。”
“不管要什么，我都给你。”
“欸...这跟你之前的作风可不一样，原来你是这么慷慨的类型吗？话说你叫什么名字？”
“不是听见了吗？”
“是真名吗？”
“是不是真名很重要吗？”
“唔，也没有那么重要...还是来谈谈价格吧，所以你现在还有多少？除了随身携带的部分。”他上下打量着我，视线直白到冒犯。
“你想要多少？”
“全部？”伊尔迷微笑道，笑这个表情在他脸上很是违和。
但话倒是像从他嘴里说出来的。
“呵...”我忍不住轻笑一声，“那就用我剩余的全部吧。”
他眨了眨眼，似乎是没想到我答应的这么痛快。
“那么相应的，你的任务也是‘全部’，剩下的‘全部’。”
“会不会有点轻率呢...”他托着下巴，对这场交易又产生怀疑，“你怎么认定我能完成你的任务？”
“我以为您会更担心我能否兑现自己开出的价码，揍敌客先生。”
“你是怎么认出我的？奇犽还不知道我在。”
“与他无关，伊尔迷，至于理由，有机会的话，我会慢慢跟你解释的，现在我想休息了，您介意吗？”
“最后一个问题，就是你说的，我怎么确保你开出的不是空头支票？”
“您想我怎么保证？”
伊尔迷又露出刚才的笑容，“有了。”
“我们订婚吧。”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四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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