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第二十六章 弥合（2） 他一直是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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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日后两周，放暑假的程依特意挤出兼职的时间，跑来上海找程羿安。几十天没见，一碰面，程依的眼睛几乎要黏在程羿安身上了。
而程羿安见面第一件事，却是伸手抚上了程依眉眼间那道疤。
“哥……”程羿安动作极轻，指腹擦过皮肤带来一阵微痒的酥麻，程依不自在地往后躲了躲。
“别动。”简单两个字，面前的人就乖乖定住了。
程羿安顺着那道长长的疤痕，从头到尾细细摸了一遍。确认没什么异样后，他才收回手，温声问：“一会儿想吃什么？”
“都行。”程依虽然做得一手好菜，但对吃的从不挑剔，极好养活。
程羿安看了眼时间，惦记着让弟弟吃完能回出租屋睡个午觉，便就近选了公司旁的一家街边小店。店面不大，只卖馄饨，胜在食材新鲜、味道好。听说在这儿开了快十年，生意一直很红火。
两人进店时早就过饭点了，屋里依旧挤满食客，只剩靠门边空了张小桌。
八月的上海热浪滚滚，程羿安扫了一眼程依汗津津的额头，转身去冰柜拿了瓶盐汽水。
程依接过一看，瓶盖已经起开了。他无声地弯起唇角，仰头一口气灌下去半瓶。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中途程羿安接了个电话，迟迟不挂，程依坐不住，起身去店外上了个厕所。等他回来，程羿安还在通电话。
跟谁聊这么久？程依心里泛起嘀咕，心不在焉地伸手去抓桌上那半瓶汽水。
指尖刚碰到瓶子，手腕忽然被一把扣住。程依一愣，抬头看去，程羿安不知什么时候挂了电话。他一手按着程依的手腕，另一只手将汽水远远推到桌角：“这瓶离过视线，别喝了。”
说罢，程羿安回头冲柜台喊：“老板，麻烦再拿瓶水。”
“哥，怎么刚赚了点钱就开始忘本了？”程依存心逗他。
程羿安淡淡瞥了他一眼，程依立刻挪开视线，音量都不自觉弱了下来：“……你教我不要浪费的。”
程羿安接过老板递来的玻璃瓶，“咔哒”一声起开瓶盖，推到他手边：“小心点没坏处。”
晚饭程羿安没有凑合，他带程依七拐八拐来到了外滩。
“哥，这是要干嘛？”一出电梯，望着波光粼粼的黄浦江和对岸连绵的霓虹，程依眼睛都看直了。
“庆祝你考上上电。”程羿安手掌抵在弟弟后背上，揽着人往露台走。
程依今年考上了上电职业学院的人物形象设计专业，直到看见录取通知书的那刻，程羿安才恍然看清弟弟未来想走的路，心头一时五味杂陈，说不清是酸涩还是骄傲。
这家西餐厅是许曦月推荐的，说巧克力蛋糕好吃，调酒也不错。程依成年了，喝点酒无妨，左右有自己看着。许曦月杂七杂八夸了一堆，唯独没说这里是个约会圣地。
程羿安余光扫见周围成双成对的情侣，轻叹了口气。算了，来都来了。
程依翻了翻全英文的菜单，摇摇头递还回去。程羿安掏出手机，照着许曦月的推荐点好餐。
不多时，蛋糕和酒陆陆续续上了桌。
“哥，这是……”程依有些不可置信地指着高脚杯。
“是酒。”程羿安递去一个肯定的眼神，“成年了，今天高兴，允许你喝点。”
程依新奇地望着灯火通明的外滩，程羿安则静静端详着弟弟棱角分明的侧脸。这副好皮囊已经惹得邻座几人频频侧目，若不是小孩吃相太狼狈，怕是早有人上来递号码了。
桌上的餐巾纸被酒杯外壁的水珠洇湿，程羿安索性直接探出胳膊，用拇指去抹程依嘴角的奶油：“慢点吃。”
没等他撤开，程依毫无预兆地扣住了他的手腕，顺势低下头，极其自然地将那根沾着奶油的手指含进嘴里。温软的舌尖卷过指腹，又湿又热。程羿安脊背一僵，连带着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斥责的话还没来得及出口，程依已经若无其事地松开了他，睁着一双纯澈无辜的眼睛望过来。
对上这双眼睛，程羿安心头那点异样的别扭悄然散了。他收回手，指腹摩挲着杯壁，没吭声。
程依在外面本就话少，等程羿安发现不对劲时，已经晚了。
“喝这么多。”程羿安皱起眉，怀里的人仰着脸冲他傻傻地笑，双臂死死箍着他的后腰，力气大得惊人。
他试图跟醉鬼讲道理：“对自己的酒量没数吗？”
软绵绵的程依趴在他胸口，声音黏糊糊地往人心里钻：“你在，我安心。”
这话一出，再硬的心也软了。程羿安揉了揉那颗毛茸茸的脑袋，放轻声音：“还能走吗？”
怀里的脑袋摇成了拨浪鼓，程依朝他敞开双臂，拖长音调喊：“抱——”
程羿安决定不跟醉鬼计较，他决绝转身，曲腿弯腰，动作利落：“上来。”
身后传来一声轻笑。程依没往他背上趴，而是拉住了他的手：“开玩笑的，哥，你牵着我就行。”
程羿安反手握紧他，将人半护在身侧，跌跌撞撞地朝电梯走去。
电梯门一关，隔绝了外界的喧嚣。程依仿佛被抽干了力气，从背后贴上来，双手环住程羿安的腰，整个人都挂在了他身上。
程依偏过头，下巴搁在哥的肩颈处。他深深嗅了一口程羿安身上淡淡的香味，胸膛隔着单薄的衣料，紧紧贴着那处温暖的后背。
腰上的手越收越紧，正当程羿安以为弟弟快要站不稳时，耳根忽然传来一点湿软的触感。程依的脸贴得太近了，唇瓣若有似无地擦过皮肤，一触即离。
那种异样的酥麻再度顺着脊椎窜开，程羿安按在弟弟手臂上的指节微不可察地收紧。他没回头，只盯着不断跳动的楼层显示屏，沉默地托稳了身后的人。
回到出租屋，刚把人放上床，小孩又缠了上来。他攥住程羿安的衣袖不肯撒手，程羿安没辙，只得在床边坐下。
原本乖巧躺着的人突然伸出手，滚烫的指尖精准摸到了他颈侧那道淡粉色的旧疤。程依蜷起手指，隔着温热的皮肉，感受着血肉下沉稳有力的脉搏。
“抱……”程依盯着他，拖着长音像在撒娇。没等到回应，他不满地蹙起眉，又唤了一声：“抱……”
恍惚间，程羿安仿佛看到了小时候的程依。他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见过这样黏人乖顺的弟弟了。他俯下身，将床上的人揽进怀里。
相拥的瞬间，怀里的身躯诡异地僵硬了一瞬，随即猛地回抱住他，双臂不断收紧，力道大得有些失控。
“嘶……”程羿安痛呼出声，象征性地拍了下程依的背，“轻点，下手没个轻重。”
“不是哥要抱的吗？”
“程依。”程羿安脸色沉了沉。
“包。”程依歪头笑起来，笑得坦荡无害，“我是说包。”
程羿安一怔，包和抱……或许真是他听岔了。他撑起身子去客厅拎来那个奇形怪状的背包，扔到床上。
只见程依略显笨拙地拉开拉链，从里面一点点抽出了一把——羽毛球拍。
这次程羿安切切实实地愣在了床边。将球拍塞进他手里后，程依仿佛卸下了最后一口气，眼皮直打架，话都说不连贯了。
“你……打球……”程依努力从齿缝间挤出几个模糊不清的音节，“哥……别放弃……”
别为了我，放弃自己的人生。
话音未落，头一歪，彻底沉睡过去。
逼仄的房间里寂静半晌，只剩程依略显沉重的呼吸声。程羿安攥着那把球拍，在昏暗中静静注视着床上的人。
明知对方听不到，他仍哑着嗓子回答：“我没有……”
他从未觉得那些选择是放弃。若没有程依，程羿安在九岁那年就该死了。九岁后的程羿安，只为了程依而活。
弟弟是一根线，拽着他飘飘悠悠地停留在这个不怎么好也不怎么坏的人间。
他一直是自由的，自由地心甘情愿被锁在程依身边。
某些东西早已种在彼此的骨血里，那些摇摆不定的、悔不当初的、鲜血淋漓的，终究会在经年累月的相处中，长成另一种相濡以沫的形状。
望着睡熟的程依，程羿安情不自禁地抬手想碰碰他。目光扫过自己覆着薄茧的指腹，动作一顿，最终只曲起手指，用指背轻轻贴了贴弟弟发烫的脸颊。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第二十六章 弥合（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