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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父子谈心○太子东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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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我的意思是,要摆正心态,免得上了大殿紧张。”杨镇榜解释道。
“你说的也是。去年好些文采不错的,一开口就支支吾吾,毫无风度。”
皇阿马点点头,转头又开始点季恒的名,佯怒道:“季爱卿也给人家道个歉,耽搁了孩子学习。万一病没好全,又得再等一年考试。”
季恒听了这话,脸隐隐发绿,一声不吭,埋头帮李梦卿夹菜。
李梦卿觉得这歉万万道不得,没准以后就给傅公子蹬鼻子上脸了呢?明明季恒也没做错事,舅舅还帮着别人欺负他。
于是就想给他挡一挡,道:“可别,没准傅公子是因为干了别的缺德事,才遭的报应呢?”
太傅大人心里一惊,脸色巨变。
皇阿马又给他们搞糊涂了:“他干什么了要遭报应?”
季恒立马拉住李梦卿胳膊,示意他别说了。这冤家还一脸不服,小猫眼传递信息:那我也没说错呀?
旁边太子难得愿意用下他的笨脑瓜,思考了下最近一连串事件,恍然大悟道:“啊!他不会是去拜了西灵王,忘记还愿了吧?”
一桌的窒息气氛中,皇阿马越品越不对劲,脸色慢慢地沉了下去。
……这下彻底瞒不住了。
隔天散朝,冷静了一夜的皇阿马,直接在殿上点名季恒、杨镇榜、李梦卿去御书房。
四周同僚纷纷投来注目礼,这仨倒霉催干啥了,让上面这样大动肝火?
有人悄悄流传起八卦:“听说东宫那位又给赏了禁足。这次直接无期徒刑,上边说关到他长脑子为止。”
还有的人八卦缺席的太傅:“太傅儿子好像也被连坐了,让他今年不得参加任何考试。昨晚老太傅直接给气晕过去,好悬没缓过来。”
“哎哟,真是倒大霉!”
又有人赶紧来捧二皇子,一脸菜色的梁靖衡被人群挤在中间,终于忍不住狂奔出殿:“呕——”
三个倒霉蛋被召唤过去挨批评,皇阿马狂锤了两下桌子,原本就摇摇欲坠的奏折山轰然倒塌。
“你们仨真有胆子,替太子遮着掩着不说。是没把我放在眼里,还是太把他放在眼里?!”
李梦卿赶紧蹲下来帮他捡奏折,卖乖道:“也不是替靖修遮掩,关键这事都是傅元舜搞出来的,他半点不知情。舅舅消消气——”
“工作场合称职务,别以为我会一直惯着你!”
皇阿马朝他吹胡子瞪眼,虽然还是在打雷,但雨势明显小了很多。
杨镇榜在这桩案件里头,始终就是个听消息的人。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于是闭口不言,跟着蹲下来捡奏折。
季恒老老实实认错:“是季恒自作主张,想着万一给使臣知道了闹得不好看,就暂时瞒着没报。”
说完,也跟着一起捡起折子。
一下子满地都是捡奏折的人,皇阿马的怒火在空气中抡了个寂寞,又重新给吃了回去。
这里面两个是能干活的人,一个是能替他刷脸开挂的人。皇阿马想了想,还真舍不得罚他们什么,于是对着地上三只羊吼道:“都起来,蹲着像什么样!”
三只羊齐齐化身成两脚直立人,低下头听候发落。
皇阿马顿时有种拳头打进棉花里的无力感,黑着脸重重罚下:“回去自己反思,以后不许瞎胡搞。”
又把季恒给单独叫住:“你们俩先走,季恒留下。”
季恒一听这话,就知道又要给他加私活了。李梦卿走之前,频频向他传来问候的眼神,他装作没看见,僵着脖子盯地板。
对,没错季恒,就这样做,说了昨晚为止就是昨晚为止。
你一个英雄男儿,怎么可以突然断袖呢?
皇阿马见人都走光了,走下来把他拉到一旁坐榻:“请吧——有话跟你讲。”
季恒老老实实坐了,皇阿马看他两眼,叹道:“原来季爱卿是因此打的架,之前错怪你了。”
不,你没有错怪我,我就是耍流氓,还差点拱了你最宠爱的大外甥。
季将军尴尬解释:“臣失德,愿意请罚。”
“确实要罚,就罚你暂时出京,去查一查这个西灵王庙背后到底怎么回事。”
皇阿马扶额叹息。
“昨夜紧急让暗卫去城郊调查了一番,也没能查到什么蛛丝马迹。但我心里想着,其背后之人能够如此大逆不道、漠视律法求财,甚至数次谋杀皇室宗亲,绝不会是什么善茬。”
不愧是皇阿马,办事效率就是比他们高,季恒赶紧点头称是。
“据你所说,这西灵王庙发源于陇西,那就劳烦季爱卿跑一趟,去探探背后是什么人在搞鬼吧。”
他还没来得及搭上话,皇阿马又道:“顺便,也把太子带上,让他跟着你出去见见世面,学习学习怎么处理这些事。”
不是吧?季恒想把下巴扔地板上,感情前些天找他聊天,就是是为了今天的活铺垫?皇阿马您也太未卜先知了点吧?!
季恒想想,又觉得头皮发麻──带着饭桶查案,还得分出心思来保护他,把人切成两瓣儿也不够用阿。
刚想讨价还价,皇阿马又自个摇上了头:“唔,不行不行。算了,你还得留下来,跟梦卿一起去东北迎接句丽世子。”
“……”两边都是地狱模式,到底有什么区别啊?
把自己撕成两半还是变成断袖,季恒果断选择前者:“……臣还是带着太子走一趟吧。”
皇阿马目的达成,还要来八卦他跟李梦卿的情况:“怎么,又和梦卿吵架?昨晚上不是好了嘛。”
“臣只是想起您的那番话,又想着太子作为储君,天天在宫里头闷着也不好,出去历练世事确有必要。”
“那就辛苦你了。也不用太拘束,就当带个年轻后生出去走走,顺便教他点人生经验。这次我只安排一个侍卫给太子,你们不要惯着他,安排他多干点活。”
季恒无奈点头,皇阿马又补充道:“到了陇西,可以先去找节度使潘广。他是首届文状元,在我身边几年,为人做事都很妥当。稍后我去书一封,让他多照顾你们,如果遇到什么麻烦,可以去找他帮忙。”
将人和棘手活送走,皇阿马又扔下折子不管,独自前往东宫,去看不长进的大儿子。
朝中没几个人能抗事就算了,继承人还天天不着四六。皇阿马心里有苦说不出,不会带团队,只能自己干到死,这一连串的事情让他下定决心,把羽翼下的孩子都推出去试炼一番。
否则将来上了位,也是个被人当枪使的命。若是因此干下些遭天下人唾骂的事情,那他九泉之下也不会瞑目的。
梁靖修一个人在面壁,皇阿马晓得肯定他不可能这么老实,肯定又是躲着偷吃东西。于是悄悄走近,猛地拍了一下他的肩头:“嘿!吃什么呢?”
梁靖修转过脸来,嘴里手上什么都没有,一脸无语地看着他:“我在你心里就是这么个形象?”
“奇了,你还有不记挂着吃的时候呢?”
“那还不是你让我闭门思过的?”
昨天散宴,他爹立时发飙,让他长不出脑子就不许出门,梁靖修回宫之后好一阵伤心。他是把心思都花在研究吃的上面了,但也没有笨到出不了门的程度吧?
皇阿马在旁边坐下,从袖笼里掏出一把山核桃放在桌子上:“吃吧!知道你嘴巴停不下来。”
梁靖修心里那点难受,立马又给吹飞了。转过头来嘿嘿了一声,给他爹敲核桃吃。
“爹啊。”梁靖修边剥边问,“你今天咋这么有空,还来给我送吃的。”
“摆烂,不想干了。找个人聊聊天。”
“你咋不去找我娘呢?妹妹前几天过生日你都不去,听说娘回去之后,自己把屋子砸了。”
“嘿,那还不是她拦着不让我去?怎么倒成我的错了?”
“爹啊,年纪不小了,能不能别再学小夫妻吵架?”梁靖修这回像个大人了,劝起他爹,“小时候你俩就天天干仗,把我和靖衡一人一个给分了。搞得我俩现在见面,都尴尬得脚趾抠地。”
皇阿马这趟是来教育儿子的,没想到却被儿子反客为主给教训了。当即板起脸来道:“胡说八道,靖衡操办宴席都记得给你弄扬州菜,你就只知道吃!”
“那除了吃我能干点啥呀?又不用我去张罗十王子签约的事。读书写字又无聊死了,我只能从味觉上找点刺激。”
梁靖修很委屈,天天让他关起门来念书,到了要干活的时候就说他不行。
“那说说别的,傅元舜呢?他好心帮你搞出这档子事,你就真的半点不知情?”
“……甭提了,我和他认识两年,前几天才知道他是个变态王八蛋。”
“识人不清,难道你就一点错都没有吗?朋友为你出头,难道不是因为你太无能可欺了吗?你有靖衡一半能想能干,至于被别人背后偷偷说笨蛋吗?”
“……”
他爹以前说的话比这凶一百倍,可却从来没有这么戳他心窝子过。梁靖修低头不语,把手里两半核桃分开又合上,分开又合上。
“一国之君,这个位置不是那么好坐的,你不知道承载着天下人的期待,是一件多累人的事情。”皇阿马叹息,“你是兄长,理应励精图治挑起重担,怎么反而让弟弟挡在身前?”
“但是,我可能就是没有这个才能哪。咬文嚼字,我半点不会;交给我的那些活,没人帮扶指点,我也净挠头抓瞎。”
“也许是因为,你一直在备受呵护的环境中长大,习惯了样样事都有人替你张罗,久而久之,也就费劲去思考了。”
皇阿马拿过他手中的核桃,把核桃肉剥出来,放到他掌心:“或许离开这个环境,你才会有新的感悟和成长。”
梁靖修听了这话,一头雾水。
“爹啊,你的意思是让我出宫去?”
皇阿马微微一笑:“明天你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