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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二月廿九○太医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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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阿马听完他们的汇报,只有一句指示:“季爱卿,其他人无法解决的事情,相信你一定可以找到办法的!”
季恒摸摸肚皮,不知道为何明明什么都没吃,却觉得有些饱了。
老冤家无故被害,这其中可能也与使臣案件有密切联系,希望能找到一些新的线索吧。
隔着老远就看到李梦卿醒了,披着花蝴蝶一样的粉色外衫,正靠在床头看画本子。
残阳的暖映在秀气的脸上,衬得他像一樽玉雕的狐狸精。没有束发,一缕发梢卷曲的长发垂在颊侧,随着风吹摇曳。
季恒推门而入,礼貌问候:“死了没?”
李梦卿抬起眼睛,毫无形象地翻了一个大白眼,翻过去背对他躺下。
季恒:“……”
我既知花瓶就是花瓶,爷们就是爷们,爷们有关切之意,花瓶却无感恩之心。
季恒在桌边坐下,翘起一脚踩在凳子上:“你对待你的救命恩人,就这个态度?”
“什么救命恩人?是你先踢我下水的。”
“明明是你先袭击我的蛋的。”
“是你先丢我的猫的。”
“是你先指使你的猫在我身上撒尿的!”
“那只猫我喂了很久,他接受过良好教育,只会在肮脏的地方尿尿。”
“说谁肮脏呢!”猛锤一下桌子,“是你先──”
不对,怎么又扯回当年了。
季恒不愧是大李梦卿八岁的成熟男人,率先冷静下来道:“我方主张暂时停战,先跟我说下这案子的情况。”
李梦卿睨他一眼,讥讽道:“好笑了,有求于我居然还姿态那么高。”
季恒又毛了:“你非要我把你吊起来酷刑拷问是吧?”
“本朝严禁酷刑逼供,明日你将收到弹劾一封。”李梦卿放下画本坐起身来,“给本候倒杯水,否则别想从我这里问到什么。”
算我有求于你。季将军忍气吞声是君子,给他倒了杯水,啪地放在桌子上,茶水哗啦哗啦洒了一桌。
“嗟,来食。”
“端过来给我!”
“没长脚!不喝渴死算了!”季将军的屁股牢牢黏在凳子上。
李梦卿依言走过来,踩在季恒脚背上喝光了一整壶水。
“……”
季恒又是一拳捶得桌面摇晃起来,正要大吼一声撕毁停战协议,就听得耳边嗖嗖嗖三道破空之声──侧目望去,数点寒芒正从窗外的方向射过来,竟然是几支利箭。
多年行伍经验的好处就是,在危急情况下,身体反应要远远快于脑子。于是季恒暴起一脚将李梦卿踹倒,顺势抽出桌布,往空中一甩一卷,闪电间便将利箭卷落在地。
多年行伍经验的坏处就是,在危急情况下,身体默认要干的就是敌人,根本把持不住力道。加上这一脚多少带点报复的成分,李梦卿咣一声磕上凳子,摔倒在地,发出一声巨响。
“喂,你没事吧?”季恒心虚问候,怎么感觉脸突然白了这么多?!
李梦卿艰难地翻过身子,低头一看,胸口中了一箭,正在滋滋冒血。
季恒:“!!!”
李梦卿奄奄一息:“遇见你……算我有难……你是故意把我踹过去接这一箭的吧?”
“坚持一下啊,我马上去叫太医来!”季恒的声音有些许慌乱,我还有话没问呢,你可千万不能死啊!
季恒夺门而出,随后扛着太医一路狂奔回到房里,把肩上的人往地上一墩:“快救人!”
老太医打着旋子扑倒在地上,不甚清楚地摸了摸:“将军,咱们这是治伤还是验尸啊?这人看上去已经走了有一会儿了……”
季恒伸头一看,果真,李梦卿趴在地上,身体已经冰冰凉。手边有一道用血写成的小字,说不定是什么没来得及交代的重要线索。
他连忙蹲下身子,一字一字辨认起那些潦草的痕迹:“请……务……必……将……季……恒……绳……之……以……”
季将军拿脚狠狠抹掉了那行字。
*
滴答。滴答。滴答。
墨水缓缓地从举着的毛笔笔尖上滑落。
看着眼前疑犯喋喋不休的嘴,季恒的眼睛几乎无法聚焦,真想把这段时间像切掉烂菜帮子一样切下来扔走。
处理完李梦卿的身后事,今天他一觉醒来,时间又特么重新回到了昨天。
宁宁背着包裹出门去喂马,镇榜抓着他到刑部来问审,不出意外的话,接下来马上就轮到一世清风的二殿下来偷听了。
“……我上有八十老母,下有一屋子的蟑螂老鼠要养,真的不可能冒着葬送职业生涯的风险去给外宾下毒啊大人!”
终于结束了。
季恒在手中供纸写下:?????
为什么会这样啊!
他一直反复回到昨日,不会真的就只、是、因、为、李梦卿死了吧?那种杀千刀的废物到底有什么存在这个世界上的必要,上天就算有好生之德也不应该指定他作为李梦卿性命的唯一负责人吧,这算是昨天他夹带私怨的一脚的果报吗???
杨镇榜死鱼眼状进来,手里捧着供状山:“有什么新发现?”
季恒也死鱼眼状地看着他:“……”
杨镇榜:“季将军是有什么心事吗。”
连着审了两天,累了。
季恒的声音无悲无喜:“没有心事,只是有些心魔罢了。”
杨镇榜闻言,立马摆出惊恐的神态:“兹事体大,我马上去找法师给你驱魔,接下来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季恒当即扔下笔拎住他的领子,他奶奶的,这小子平时都是无神鬼论,今天为了逃避公务,居然要背叛他曾经的信仰?如此行径简直不可原谅,于是季恒将他一把攮在椅子上:“不必大动干戈,我去趟五谷轮回之所把他拉出来就好。”
“季恒你大爷,平时不都教训别人莫信鬼神,今天为了逃避公务,你竟然要背叛曾经的信仰?!”杨镇榜在椅子上挣扎,“退一万步讲心魔岂是这么简单就能够破除的?你就在此处不要走动,我马上带着法师回来。”
这小子还居然有脸这么骂他,季恒怒不可遏,下定了翘班的决心,直接搬来供状山把他压住。
“接下来的就交给你了,除了光禄寺的其他人不用问,我真的只是去拉个屎马上就回来──”
“出个恭需要走那么远吗?茅厕就在旁边,不要逃避工作啊,喂!!!”
杨镇榜的声音逐渐消散在风中。
季恒直接奔去了太医署,这次来早了一些,都日上三竿的时间了,李梦卿居然还在床上挺尸。
季恒冲到床前,一巴掌掴醒他。
“快醒醒!跟我回将军府!”
李梦卿挨了一晚上腹痛,刚刚睡下没多久,此时一脸糊涂地睁开半边眼睛:“……?”
待看清楚眼前的脸,另外半边眼睛也睁大了:“……季恒,你特么有病吧?”
“刑部有人给你下毒,太医署有人暗杀你,既然如此,你只能来将军府了。”
季恒懒得和他掰扯,他决定要验证一下这件事情的真伪──如果时间流转真的和李梦卿相关,那他把人救下,就应该不会重复回到昨日了吧?
李梦卿怒视他:“有病就去治!谁敢暗杀我……啊!放开我!”
季恒直接呼啦一声展开被子,然后抓猪一样揪住他的后脖子扔到被子上,双手一推,把他用被子打成了个人肉花卷扛起来……
然后放到了屋顶横梁上。
“……”李梦卿痛苦地看着他,“说真的,季恒,你是个畜生吧?”
他全身的重量都悬在梁上,而这根木头好死不死,正卡在他肚子上最痛的位置,疼得他脸都皱成一团。
季恒只是看着他,摇摇头,然后换上他的衣服打开窗户,在八仙桌前坐下。
“你最好先闭嘴。我让你看看,是不是真的有人要杀你。”
李梦卿万分痛苦地在横梁上扭来扭去,终于从十字转成舒服点的一字。深深吸了一口气,正要大声咒骂,就听见嗖嗖嗖的风声,几串影子从窗户外头猛设进来──爹的,真的有人要杀他!!
李梦卿又倒吸一口气,被勒住的胸膛一滞,差点没被这两口气给憋晕过去。
几串利箭直冲季恒背心而去,李梦卿刚想再次出声提醒,就见季恒好像后脑勺长眼了一样,一个单手侧翻,轻巧躲过袭击。两条长腿在空中转出朵花来,差点闪瞎他眼睛。
季恒用一个松鼠挠背般帅气但总感觉有哪里不对劲的姿势就地蹲下,大喝一声:“宁宁!”
话音未落,头顶传来什么东西顺着屋檐喀拉喀啦滑下去的声音:“呜哈哈哈哈——来了!”
李梦卿又努力仰头,盯着那声音的方向一路下滑──原来是一个精瘦的少年,他一路呜哈哈哈怪叫着从屋顶窜下来,然后追着墙根边上的一条黑影往外去了。
他没忍住扫了一眼那少年的屁股蛋,好吧,是他想多了,果然不是捂裆派,只是脚滑。
正东想西想着,底下忽然也传来一些动静,季恒也翻着窗子追了上去,出去之前还不计麻烦万分嫌弃地把那件花衣裳脱了下来。
李梦卿目送他的背影远去,心里面只有一个想法。
你大爷的,有本事永远别用粉色的东西。
顺着宁宁留下的痕迹,季恒又一路追到城外──不知道宁宁怎么搞的,引路的炒米到城外三里地就不见了。季将军四顾茫然,决定先在原地等待。
等到月亮都出来了,宁宁才慢悠悠地从地平线尽头走回来,见到季恒,两手一摊:“老大,我追到十里地外的荒庙附近,他就消失了。”
季恒给了他一个脑门包:“十里地你追到现在才回来?!”
“我进庙里搜查了哇,不是你说的吗,要把眼珠子放远点。”宁宁委屈辩解,说着从胸膛里掏出一把东西塞进嘴里──这小子的胸膛是个无底洞,洞里头连接着粮仓,无论何时何地何种情况,永远都能从里头掏出来吃的。
季恒也是有点饿了,就想着也掏点东西出来垫垫肚子,摊开手心一看,又是一顿爆锤。
“操,这不是引路的炒米吗?我给你这东西是用来指引路线的,不是给你当行军粮的!”
“追到这里饿了啊,不吃饭怎么打好仗?”宁宁理直气壮,“当初说好了管饭的,你就给我这点玩意填肚子,小气鬼!”
季恒被他抢白得无言以对,今天一个两个都怼他,季将军嘴巴累了。
“走吧!带你吃饭去。”季恒没好气地瞅他一眼。
“吃饭?好啊好啊!”宁宁的脸登时雨散云收,“既然都要请我吃饭了,不然就上醉仙阁吧?我听东市的街坊说,那里花魁长得可漂亮了啊!!!”一记重拳。
季恒收起冒烟的拳头,又挠了挠脑袋。不知为何,总感觉自己好像忘了什么。
算了,事已至此,先吃饭嘛。
*
季恒醒了,但选择继续闭着眼睛。
现在睁开眼睛这件事情对他而言,是一场必输的赌博,因为无论外面的世界是陌生还是熟悉,都是一样的惊心动魄。
看到宁宁近在咫尺的脸,季恒好想放声大笑。
昨晚他们在大娘菜馆里喝到不省人事,现在还趴在桌子上,这就意味着他并没有回到昨天,世界特么的又正常了。
想到没有回到昨天,季恒好想放声大哭。
这就意味着,他真的被绑定成为李梦卿小命的独家负责人,救他麻烦就算了,最讨厌的是以后就再也不能随心所欲地骂他去死了啊!
一旁的大娘举着扫把,惊疑不定地看着他,季将军不会是被什么鬼上身了吧?
季恒低头扶着额,疯了似的又哭又笑,又忽然浑身一僵。
卧槽,他想起来被忘掉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