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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芭蕉雨(九) 赵悦:“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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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那一箱箱往屋内抬的礼品,吴氏眼里的除了开心之外,还有些许担忧,“阿汝,这是做什么。”
“走了这许多年,又回得匆忙,没来得及备什么,这一点点东西,还望姨母不要嫌弃。”赵悦于是回道。
“你这是什么话。”吴氏忽然冷下脸,拉着赵悦的手,“我是你姨母,又不是旁的什么人,只要你来了,姨母比什么都开心。”
片刻后,府中的女使端来几碗甜饮,而非是茶。
“竟然是我爱喝的雪泡梅花酒。”赵悦兴致冲冲的端起杯子,梅花酒经过冰镇之后,很是爽口。
“知道你不爱吃茶。”吴氏笑眯眯的看着赵悦,是打心里的疼爱,“便没有让她们上茶了。”
“还是姨母好。”赵悦笑眯眯的说道。
“阿兄。”熟悉的呼唤声再次传来。
赵悦放下手中的碗,抬起头,“漪娘。”
刘漪缓缓踏进屋内,福身道:“母亲,阿兄。”随后便走到了母亲吴氏身侧。
“姨父与刘潜那小子呢?”赵悦入内后,始终没有见到吴国公刘廷骁。
“今日常朝,由韩相公押班,父亲与兄长四更便去上朝了。”刘漪回道。
话音刚落下,门外便传来了通传声,“阿郎与郎君回来了。”
吴国公父子一紫一绿,从马背上跳下,先后入了府。
“刚一入府,就听见他们说九大王来了。”刘廷骁穿着公服踏进大厅,而后略了略袖子,郑重叉手行礼道:“下官刘廷骁,见过九大王。”
“在自己家中,都是自己人,行这般虚礼做什么。”吴氏看着丈夫说道。
但刘廷骁却并没有因此而改变对赵悦的态度,直到赵悦亲自起身将他扶起。
“听闻姨父升任了主管殿前司公事,真是恭喜。”赵悦看着刘廷骁贺喜道。
“蒙官家器重,祖宗庇佑。”刘廷骁低头回道。
“刘潜也入仕了。”赵悦又看着一旁的刘潜。
刘潜于是便回道:“前些年海上不太平,在水军中立了些功勋,被官家破格提拔做了神勇军统制,带武功大夫衔。”
南渡之后,朝廷继续施行重文轻武之制,如今朝中还能用的将领,越来越少了,而刘家为开国元勋,刘廷骁又有拥立之功,所以深得皇帝器重。
“真不错呀。”赵悦连连赞道。
“大王可去了沛国公府?”刘廷骁看着赵悦小心翼翼问道。
“还没呢。”赵悦回道,“这不是打算看完姨母,便去探望翁翁。”
“大王应该早去探望。”刘廷骁看着赵悦,似乎话里有话,“沛国公应当也盼着大王回来。”
赵悦轻呼了一口气,“我明白了,我这便就过去。”
于是赵悦便动身前往了沛国公府,吴氏在她走后,挑起眉头道:“九郎好不容易回来。”
刘廷骁叹了一口气,“边关要有战事发生,朝廷也要变天了。”
“父亲的话,是何意思?”站在吴氏身后,听到双亲对话的刘漪开口问道。
“这些年,朝中老将陆续辞世,如今金人不顾盟约再次南下,朝中有御敌且战胜过的将领所剩不多。”刘潜便向妹妹道,“枢密院那边已经联名推举沛国公府了。”
“吴家本就是边将,镇守边关多年,只因为那一件事,便被朝中文官所不容,最后被褫夺了兵权,举族迁居到了临安。”刘漪挑起眉头。
“二娘,以后这些话少说。”刘廷骁提醒道,“官家与相公们的心思,也莫要去猜。”
“这也不是我们该过问的。”刘廷骁又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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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刚从吴国公府出来的赵悦,并没有立即前往外祖父吴麟的府上,而是先回了一趟家中。
这几座坊都临着御街,所隔并不远,赵悦回到寿域坊,穿过一条狭小的巷子时,恰好与从坊内出来的人撞了道。
因赵悦的车架太宽,所以这条本可供两辆车马行驶的路,便只能过她一辆了。
“怎么了?”车内传出一道略微清冷的声音。
“娘子,前面有辆马车挡道了。”车夫将车停住,向车内的女子禀道。
“若是不便,就先让她们过吧。”车内的女子于是弓腰走出,本想看看情况,若是实在不行便退一步,让对方先过。
“哟,这不是韩家三娘子吗?”
好巧不巧,对向那辆马车竟是昨日那人的,听到赵悦的声音,韩蕴的眉头瞬间撇了下去,原本想要退让的心也就此打住。
“原来是九大王,我当是谁,能有这般大的威风。”韩蕴道。
“哎呀,我是不是挡着韩娘子的路了。”赵悦自然听懂了韩蕴的弦外之音,于是便也阴阳怪气的说道。
“这里是寿域坊,郎君的府邸就在坊内,郎君明明是回家,又怎会挡谁的道。”赵悦身旁的落雁也是不喜欢韩蕴那冷淡又傲慢的性子,便添油加醋道,“若非要说是谁挡路,那么阻人回家的,才是吧。”
韩蕴听后,看着车上那对主仆,按压着心里的怒火,“寿域坊中诸司府衙,民宅无数,我竟不知它刻上了晋王之名,连这路都成了专属。”
“九大王果然是官家最疼爱之人。”韩蕴又道,“区区一座坊,如何给不得呢,是吧。”
“你!”赵悦看着韩蕴,有些生气,于是故意刁难道:“韩娘子既然懂得这般多的道理,难道不知,见王驾需行什么样的礼。”
一向讨厌礼法约束的赵悦,本不想用这些东西来压人,但因为实在气不过,不能动手,说又说不过。
韩蕴听后,果然皱起了眉头,出身相府,她自然知道这些礼仪规矩,然而这是她第一次生出不情愿来。
韩蕴从马车上走下,向赵悦叉手行礼道:“妾韩氏,见过九大王,九大王万福…金安。”
赵悦于是也从车上下来,她打量着韩蕴,“我就搞不懂了,我招你了吗,惹你了吗?”
韩蕴没有回答,并且对于赵悦的打量颇为不快,尤其是她在下一刻的忽然靠近,就更让她不适了。
但赵悦随后来的一句话,却让她心跳不由自主的加快。
“而你竟想杀我。”赵悦走到韩蕴身侧,声音压得极低,“该不会我五哥...也是你下的手吧,嫂嫂。”
“妾不知九大王在说什么。”韩蕴极力的克制着内心,面不改色,甚至还带有一点疑惑,“且不说我与九大王素未谋面,就凭九大王是官家之子,天底下又有几人能有这样的胆子呢,至于五大王,妾与五大王曾有婚约,为何要做这样有损自己名节之事。”
“名节啊?”赵悦听后冷笑了一声,“谁知道呢。”
“妾不知,九大王为何要这样问。”韩蕴又道。
赵悦听着韩蕴的话,依旧笑眯眯的说道:“我就和娘子开个玩笑,娘子怎的如此紧张?”
“莫不是心里有鬼?”赵悦步步紧逼。
韩蕴看向赵悦,二人四目相对,而后笑道:“想是九大王误会了,妾自幼身体不好,对一些腌臜污秽更是敏锐异于常人,见不得,更碰不得。”
赵悦盯着韩蕴,“腌臜污秽?”于是刻意更近了一步,“娘子身上,倒是...”
“赵悦!”韩蕴退开一步,呵斥道,“莫要以为你是官家之子,就可以胡来。”
嘀嗒,嘀嗒...天空忽然下起了雨滴。
赵悦抬起头,“哎呀,下雨了呢。”
“妾还有事,恕不奉陪。”韩蕴强忍不快,于是转身回到马车上,吩咐车夫道:“让她们先走。”
哪儿知韩蕴让了路,而赵悦却并没有过去,只是拂了拂衣袖喊道:“调头。”
“娘子,她们调头了。”好不容易废了一番功夫才后退到一边的车夫,看见赵悦也调头了,于是便向韩蕴禀报道。
韩蕴掀开车帘,果然看见赵悦的马车已经转向驶出了巷子,于是便以为赵悦是在故意刁难自己,“走吧。”
“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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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悦回到车内,拍了拍衣袖。
以为赵悦会生气的落雁便连忙上前安抚道:“郎君莫要与那冰块脸一般见识。”
“腌臜污秽。”赵悦连忙拿起车内的铜镜,“我有这么让人讨厌吗?”
“哪有的...事啊。”落雁陪着笑脸,“郎君像玉一样的人儿。”
“也只有你和沉鱼会这么夸我了。”赵悦于是躺了下来,伸了伸懒腰。
“一会儿就要去见阿翁了。”赵悦闭上眼。
“郎君不是说要回家拿些东西吗,怎的又不回了。”落雁低头看着赵悦。
“本就去得晚了,再晚些,怕是要惹阿翁不高兴了。”赵悦回道,“剩下的那些东西应该够。”
“郎君连官家都不惧,怎对这位沛国公...”落雁看着赵悦。
赵悦于是坐了起来,“金人铁骑虎视眈眈,唯有我阿翁可阻,没有阿翁,他坐得稳龙椅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