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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道具齐全 ...

  •   yy70

      寅时初刻,王府书房炭火将熄未熄,梁若鸢伏在书案上小憩,手边摊着京城舆图,蕙园的位置,朱砂圈了又圈。

      燕十试图起身,胸口包扎的棉布洇出血色,她听见声响,一下站了起来。

      “别动!”她疾步上前,将他双肩往榻上按,“伤口会裂开。”

      燕十额头满是冷汗,眼神渐渐清明,他抓住梁若鸢的手臂,虚弱无力,发颤的动作是想摇她:“王……王妃……王爷呢?”

      梁若鸢心下一沉,面上维持着平静:“王爷去诏狱了,还没回来,你先顾好自己。”

      “诏狱……”燕十呼吸急促起来,“不能去……是陷阱……程墨亭……”他说着牵动了伤口,一阵咳嗽,胸口布条血色更深了些。

      梁若鸢跑到桌边,倒了水递给他,看他喝下,问道:“你们发现了什么?蓝羽现在何处?”

      燕十闭了闭眼,似在拼凑混乱的记忆:“地宫……蕙园地下……有地宫……很大,像迷宫……蓝羽说……那里面藏着……朱家的秘密……”

      “什么秘密?”

      “不知道……时间紧迫,我们只探了外围……”燕十喘着气,极力让自己说得顺畅些,“但蓝羽说……他好像看见……看见……”

      “看见什么?”

      燕十将声音压得几乎听不见,往她面前凑了凑:“……看见了一些……不该在那里的人……”

      梁若鸢背后一寒:“……谁?”

      燕十摇头,抬手按住了额头,眉心拧在一起:“想不起来……什么模样……但蓝羽很确定……他说……程墨亭一定知道……”

      ……

      蕙园地宫,镜阵成迷,程墨亭站在一面铜镜前,镜中映出他和身后安静垂首的聂未晨。

      他眼神空洞,呼吸平稳,手里握着刀,似一具精致的人偶。

      “王爷。”程墨亭温和道,姿态恭敬,神色玩味。

      聂未晨眼皮微动,眸中映着火光,神色沉寂空白,无意识地等着指令。

      “还记得怎么用刀吗?”程墨亭凑近他耳边低语。

      聂未晨握着刀,横抬,手腕一翻,刀光晃了一圈,依旧是锦衣卫的利落杀意。

      程墨亭满意一笑,指了指镜阵:“去那里,三十步的地方,石壁左下三尺,有一块砖,敲三下,一轻,两重。”

      聂未晨转身迈步,沉稳迅捷,毫不犹豫,不出两息,他在指定位置找到了那块砖,依言敲击。

      机括运转出声,镜阵背后,整面墙向内滑开,露出后面一条狭窄幽深的石阶,阴冷陈旧的气息扑面而来。

      程墨亭踱着步子,悠哉悠哉,银狐氅袍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摇动。

      “下面就是双生殿的甬道,忘了有没有告诉你,蕙园有一半图纸,是我爹画的。”他走到聂未晨身边,拍了拍他的肩,“王爷做得很好,接下来,跟紧我。”

      聂未晨沉默不语,持刀跟在他身后,似个影子,墙上火光在他眼里跳跃。

      两人沿着石阶走下去,脚下青苔湿滑,最下方,出现了另一道石门。

      门上星图中心,阴阳双鱼唇吻相对,鱼眼处,是两个玉质圆钮,一黑一白,触之冰寒沁骨。

      程墨亭笑容淡了些,指尖抚过门上纹路,眉头微蹙:“不对……”他低声自语,细察石门各处,“图纸上明明画着双锁孔……难道后来改过?”

      聂未晨持刀而立,静静站着,除了眨眼和呼吸,毫无反应。

      程墨亭沉吟片刻,手指按向黑色玉钮,石门机括转动了一下,他心弦微松,又去按白色玉钮:“原来是机关钮……”

      他话音未落,星图边缘弹出数根钢针,其中兩根擦过他的脸颊,他侧身疾退。

      “有埋伏?!”程墨亭惊怒交加,抹去脸上两道血痕,紧紧盯着面前石门。

      门内机括继续转动,一点点向内错开,声响顿挫滞涩,是遭人篡改过的迹象。

      门内地面灰尘厚积,几盏长明灯早已熄灭,残破灯盏挂在歪斜的灯架上,地面和墙上布满了打斗的痕迹,刀剑劈砍的豁口,暗器钉入的孔洞,甚至还有大片早已发黑的血迹。

      “什么人?!”程墨亭厉喝,指间翻出几枚银针。

      黑暗中,人影浮现,约莫二十多个汉子身着粗布短打,脚踩草鞋布鞋,手里拿着的,是柴刀、铁钎、削尖的竹竿,棍子……还有锄头。

      他们面容粗糙黝黑,像是常年劳作的农户和苦力,眼神冰冷,姿态警惕,行动间似乎自有章法。

      为首的中年汉子方脸阔口,左脸一道极细的刀疤,手提一把旧腰刀,目光在程墨亭华丽的银狐氅袍和聂未晨精工细作的锦袍上扫过,又在聂未晨脸上停留了片刻,看向程墨亭时,扯出一个讥诮的笑来。

      “程大人,久候了。”刀疤汉子声音粗嘎,一双细眼直直盯着他。

      “何人在此窝藏?如何知道此地?”程墨亭眼神轻蔑,脸色阴沉下去。

      “我们是谁不重要。”那汉子往前一步,身后众人迅速散作包围之势,他继续道,“重要的是,程大人不该来这儿,更不该……带着这位王爷来。”

      他特意加重了“王爷”二字,目光落在聂未晨脸上,那眼神似怜悯,又似嘲讽。

      “装神弄鬼,蓝羽早看见你们了,就凭几条泥腿子,也想拦我?”他取出扇子指了一圈,靠近聂未晨,“王爷,这些都是逃犯,该全抓起来。”

      聂未晨身躯一震,眼中骤起杀意,手腕一翻,刀光如雪,如离弦之箭直扑刀疤汉子。

      锦衣卫招式迅捷狠辣,似是因着没有意识,他手起刀落,较之寻常显得越发干脆。

      那汉子疾退两步,喝道:“布网!”

      他身后两名汉子甩出一张粗制的渔网,对着聂未晨兜头一撒,动作是极熟练的渔夫姿势,另有三人,从侧翼挺着削尖的竹竿刺向他。

      聂未晨刀光一旋,避开了竹竿,渔网断开一道裂口,却仍缠连着,令他手脚受阻。

      竹竿再次刺来,他旋身闪避,刀背格开几把镰,落地时步伐微乱。

      程墨亭将银针射向拉扯渔网的两个人,足尖一点,掠向侧方石壁。

      黑暗中,机括弹响,刀疤汉子大喝:“小心机关!”

      程墨亭用力拧着墙上灯架,地面石板猛地翻转,地下陷坑铁刺倒立,两侧石墙射出数排弩箭。

      不料方向有些不对,封死了他自己闪避的隅隙。

      “这机关……你们竟改过了?!”他矮身躲闪,又在地上滚了两圈,左臂擦出一道血口,颇觉懊恼。

      聂未晨眼中杀意凝结,他似什么也感觉不到,对周遭声响毫不在意,轻松躲过机关暗箭,紧紧盯着那些百姓装扮的人,脑中只剩最后的指令:“全抓起来。”

      他自语一声,刀锋再起,竹竿刺来,划破了他的衣袍,擦过皮肉,刺入筋骨,他回以越发刚猛的力道,怼向他的竹竿接连断裂,他挥刀砍向一个手持柴刀的汉子。

      那汉子刚抬手,还来不及惨叫,肩侧鲜血喷溅,手中柴刀自半空落地,他整个人踉跄着向后倒去,撞到了身后几个犹豫不决的同伴。

      “老六!”

      有人惊呼出声,聂未晨抽刀转身,刀背格开一把铁耙,顺势一脚踹向对方胸口,那汉子惨叫着倒飞出去,撞在墙上,咳出一大口血。

      渔网在聂未晨身上几乎碎裂,他半边身子挣脱出来,刀式越发狂猛,几名壮汉躲闪不过,接连倒地。

      “拦住他!别让他挣出来!”

      刀疤汉子脸色骤变,厉声大喝,更多的人扑了上去,锄头、扁担、削尖的木棍……各色“武器”简陋不堪却动辄致命。

      他们从四面八方扑向聂未晨,配合默契,攻防有度,绝非寻常百姓。

      聂未晨以刀为轴,身躯急旋,绣春刀划出大片光轮,身上渔网碎散飘飞。

      金铁交击,柴刀在触到他之前震断,铁钎磕飞出去,一根根竹竿更是削去半截,那些汉子惊呼后退,不少人肩臂中刀,鲜血直流。

      几息之间,五六人倒地哀嚎,能站的连连后退,聂未晨一步踏出,刀锋直指刀疤汉子,眼中空洞,杀意纯粹。

      那汉子急退大喝:“撒石灰!拉索!耗死他!”

      灰白色粉末迎面扑来,聂未晨瞬间闭眼,少许灰粉溅入眼中,灼刺的痛觉令他脚步骤乱,粗麻绳自他脚下横扫而来,

      他凭听觉判断,纵身跃起,七八个汉子从他身后合围,各式武器砸向他。

      程墨亭失声大喊:“小心!”

      聂未晨挥刀格挡,一记锄头砸在了他左肩,他闷哼一声,反身一刀削断了木柄,一汉子惨叫着捂手后退。

      聂未晨听声辨位,各色攻击接踵而至,一把铁钎刺中他右腿,他身形一滞,一根扁担重重扫在他后背。

      聂未晨一膝跪地,以刀撑住,喘息着,睁开眼,眼前血色弥漫,视线模糊,乱七八糟的人影朝他围拢而来。

      “真是条疯狗……”刀疤汉子看着满地伤者,咒骂着不肯倒下的聂未晨,眼中满是心悸。

      他咬了咬牙,从怀里掏出一个皮囊,拔掉塞子,一股淡紫色烟雾迅速弥漫开。

      “闭气!”刀疤汉子自己先掩了口鼻。

      那些汉子怯怕难掩,迅速散开。

      程墨亭躲到远处墙边,抓起狐氅捂了半张脸,聂未晨身形摇晃,本能趋势着极力站稳。

      甜香充斥了整个地宫,数息之后,他试图举刀,手臂却抬举不动,眼前景象开始旋转重叠,人影模糊扭曲,耳畔传来嗡鸣声,仿若蜂群振翅。

      他双膝一软,向前扑倒,重重摔在地面上,身体似陷入一种本能,挣扎着想爬起来,手指抠进了砖缝里。

      烟雾缭绕中,他恢复了一点意识,看见刀疤汉子走近的靴底,和程墨亭狡诈又侥幸的目光。

      黑暗带着怒意很快吞噬了他,刀疤汉子蹲下身,探了探他的颈脉,确认只是昏迷,松了口气:“这小子……真他娘的是个怪物,伤成这样,放倒我们十几个弟兄……”

      他起身,转向程墨亭:“程大人,您也请吧。”

      程墨亭刚要回应,颈后一痛,整个人栽倒在地。

      ……

      西苑豹房,暖阁生香,朱厚照斜倚在虎皮木榻上,只着明黄中衣,垮垮披了件金线蟠龙的玄色罩袍。

      他随意翻着面前矮几上几份奏报,嘴角噙着笑意。

      房中,跪着两个人,一个是京城守军追风卫统领,灰衣灰帽,毫不起眼,一个是刚从蕙园外围撤回报信的许慎,风尘仆仆,眉宇间忧色难掩。

      “……是以,程墨亭与蔚王殿下定会遭一伙不明身份的百姓擒获,押入地宫深处,梁……蔚王妃大约很快就会潜入地宫,寻觅蔚王踪迹。”朱厚照摇头晃脑说着,似在念什么话本。

      许慎额心触地:“臣无能,未能及时阻止,请陛下责罚。”

      朱厚照慢悠悠又翻开另一份奏报,墨迹较新,是刚送到的。

      “程砚之……啧,这老狐狸。”朱厚照轻笑一声,指尖点了点折子上的名字,“死了这么多年,还能给朕留这么一手,他儿子倒是比他还会演。”

      许慎不明所以,不敢妄动。

      朱厚照将那份密折丢到他面前:“自己看。”

      许慎迟疑了一下,双手捧起,脸上血色渐渐褪去,冷汗浸湿了后背衣衫。

      密折上,是另一条线的奏报:

      “……据查,瓦剌细作劫狱当日,程墨亭麾下暗卫曾现身诏狱外围,似有意引导部分瓦剌人进入预设伏击,蓝羽、燕十重伤被掳后,押送路线曾有短暂偏离,于城西废砖窑附近遭身份不明者袭击,他们救出了燕十,转移至程墨亭在城南的一处私宅,燕十清醒后逃走,混入前往榆阳庄子的车队,在路过王府后街时离开……”

      “……瓦剌人劫持陈白瓷后,程墨亭故意放任瓦剌人带走她。”

      许慎猛地抬头:“陛下!这……程墨亭他……他到底是正是邪?若他早有安排,为何要对蔚王殿下下此猛药?若他为善,又何必……”

      “何必演得这么真,把所有人都骗过去?”朱厚照替他说完,随手拿起果盘里一颗葡萄丢进嘴里,慢条斯理嚼着,“因为,”

      他指了指一份密折,“地宫改建时,无缘无故塌了一次,有几十个人失踪了,皇家为了掩盖丑事,强行把事情压了下去,程墨亭是知道的。”

      “可……蔚王殿下他……”许慎攥紧了手中奏报,纸页几乎整张皱起。

      “厚炜啊……”朱厚照叹了口气,神色正经了几分,“他吃了太多苦,性子太硬,总想把所有事都自己扛,程墨亭这法子虽损,但或许……只有这样,他才会知道,他不是什么都能自己扛下来的。”

      他顿了顿,神情玩味:“是朕默许他抢夺梁家丫头的,如此才能让厚炜明白安逸度日的可贵,好好给朕坐着亲王的位置享福。程墨亭下的东西看似凶险,实则他自有分寸,否则,你以为朕会容他这么折腾朕的亲弟弟?”

      “那地宫里那伙百姓……”许慎又问。

      “朕的人已跟着蓝羽去摸过了,是一群老鼠,但本不该在那里。”朱厚照语气轻蔑,敲了敲桌案,“应该是当年参与地宫改建的工匠后代,或是某些有心人搜罗培养的……人才。”

      他微微一笑,站起身,赤脚走到窗边,外面雪日晴空,暮色绯红。

      “程墨亭故意暴露行踪,让朕知道他带着厚炜进去了,就是要朕看看,地宫里到底藏了多少牛鬼蛇神,又是谁在背后捣鬼。他救了蓝羽和燕十,却秘而不宣,是怕打草惊蛇,朕已派人跟上去了,厚炜也没那么弱,他可是我明军一把大刀。”

      许慎背后发凉,看了看同样一脸惶恐的追风卫统领:“那陛下,属下现在该如何?是否要派人接应蔚王殿下和王妃?程墨亭或有安排,但地宫凶险,万一……”

      朱厚照转过身,脸上一副玩世不恭的笑:“急什么?戏才唱到中场,朕还没看够呢,你去程墨亭私宅那里接一下蓝羽吧,陈小姐怕是急坏了。”

      他走回榻边,重新歪下去,顺手又拿起一份奏报,津津有味看着,仿佛瞧着什么有趣的话本子。

      “程墨亭这小子,演得还挺像那么回事,厚炜那倔驴,也该吃点苦头长长记性,至于梁家丫头……”他眼中笑意更深,别有意味,“梁渝的女儿,没那么容易折在地宫里,让她去闯闯,也学学珍惜太平日子,说不定还能给朕顺回点惊喜。”

      许慎正要再问,却见他摆手道:“行了,你下去吧,告诉雷虎,把神机营的人撤了,锦衣卫去搜瓦剌人,留几个暗哨盯着蕙园出口就行,追风卫也撤了,别惊了咱们程大人的局。”

      “陛下!”许慎难以置信,“难道就放任蔚王殿下和王妃……”

      “放心,死不了。”朱厚照打断他,神态慵懒却说得笃定,“程墨亭布局,不会让厚炜真死在他手里,梁家丫头本就机灵,自保无虞,朕现在倒要看看,地宫里那窝老鼠,到底想干什么,又是谁……在给他们递粮草。”

      他挥挥手,示意他退下。

      许慎唯有住口,无奈告退,暖阁内只剩朱厚照一人。

      他目光落在窗外,笑意渐渐淡去:“还真是……步步惊心啊。”

      ……

      梁若鸢独自在书房里踱来踱去,门外天色尽黑,只有来来去去的官兵和锦衣卫,不见聂未晨回来,一个个只请她安心静候。

      她走到窗前,有挪到院子里,燕十醒来喝药,她亲自陪着,看他好转,又走到门外,天色黑下去,一直黑下去,聂未晨始终没有回来。

      她心里越来越慌,从未有过的忧虑,正要往外走,前院正门传来一串马蹄声,接着,是许慎的声音。

      “王妃!王妃!”他似比她还急,从前院喊道书房门外,朝她跑过来。

      “王妃!蓝羽……蓝羽找到了。”他喘着气,侧开一步,身后两个锦衣卫小旗架着蓝羽走进来。

      梁若鸢心底一沉,迎上前去:“蓝羽!”

      管家将房中炭火重新换上,站在书房门外静静看着,蓝羽裹着厚重的斗篷,脚步虚浮,几乎是挂在两个小旗肩上的。

      他微微抬眼,眼神有些涣散:“王……王妃……”他声音嘶哑,看得出来极用力,却还是几乎听不清,“王爷……程墨亭……”

      “聂未晨怎么了?程墨亭又捣了什么鬼?”梁若鸢一面引他进屋,一面问道。

      两个小旗将他扶到内间床上,燕十一瘸一拐的跟了进去,蓝羽闭了闭眼,似是再次蓄了些力气,开口道:“是局……陛下和程墨亭的局……”

      他断断续续,许慎急不可耐:“程墨亭得了陛下默许与王爷争夺王妃,又顺手,以身为饵,做出了自己叛变致使王爷伤重的样子,引出京城盘根错节的暗势力。王爷遭他下药,如今形同傀儡,案子落在了程墨亭手里,那些暗处的人,也确实松懈下来,漏出了许多破绽,如今程墨亭带着王爷入了地宫,下官……实在不知情况……而陛下……”

      “他在看戏……”梁若鸢冷声接话,双手攥紧了拳头,“他竟拿聂未晨的命去赌?”她眼中怒火升腾,十指骨节捏出了声响。

      蓝羽稍稍撑起身子,看了一眼燕十,低头道:“陛下……默许的。他说……王爷需要上一课,才会心甘情愿珍惜这独属于亲王的安逸,程大人自己也进去了,如今和王爷一样,定是落在了地宫住民的手里。”

      “地宫住民是什么?”

      “是……可能是当年修建地宫时,失踪的工匠和他们的后人,也有可能是瓦剌人或者谁收拢训练的私兵。”许慎沉声说着,怯怯看了一眼燕十,“程墨亭救出了二位,确实没有与他们勾结。”

      梁若鸢猛地站起来:“所以,程墨亭拐了聂未晨,现在在一群身分不明,不知是不是神经病,不知是敌是友的什么劳什子住民手里,而陛下,就在外面看着,只等着收网?!”

      许慎低着头,继续道:“陛下命几个御前司暗哨封锁了地宫出口,但……暂不入内干预,说……程大人自有安排,陛下想看看……那些人到底是什么来头,又是谁在支撑这些人。”

      “等?安排?”梁若鸢气笑,“他们的安排,就是让聂未晨当诱饵,现在诱饵遭人吞了,又等着鱼自己跳出来?”她深吸了口气,强行冷静下来,“许大人,王府亲兵我能动多少?”

      “王妃想做什么?”许慎一惊,抬起头来。

      “陛下要看地宫里有什么品种的老鼠,我去帮他看!”梁若鸢说着便往外走,“聂未晨在里面,程墨亭的后手万一不灵了呢?那些什么住民若不是什么好欺负的呢?我等不了!蔚王府众人听令,愿跟我走的即刻出发!劳许大人去告诉陛下,此行若有任何罪责,由我一人承担!”

      她大步走了出去,雷虎正好勒马停在门前:“梁姑娘!俺跟你去!”

      “走,事不宜迟。”她牵了许慎栓在门前的马,两骑军马方向调转,往西郊飞奔而去。

      数十骑府兵自后巷奔出,紧随其后,王府管家从门里踱出来,对门前职守的亲兵吩咐道:“调些人手,把府中防守的空缺补好,王爷先前怎么安排的就怎么办,仔细着些。”

      “是。”一亲兵颔首应诺,转身进门去办。

      许慎跟在管家身后,见他转身,拱手一拜:“没想到大人竟是王府府兵的统领。”

      “什么统领不统领的,在边关冻了几十年的老寒腿,如今总算有个差事罢了。”管家摆了摆手,又道,“许大人留在府上吧,免得遭人抓了去,燕十和蓝羽伤势太重,也需有个照顾的。”

      蕙园外,雪光浮动,园林荒芜诡谲,寂静中偶尔有几声小兽跑过的窸窣声。

      梁若鸢勒马抬手,身后数十骑府兵手持火把,跟着停下,尘雪在马蹄下渐渐落定,军马鼻息喷薄,一团团白雾在火光中涌起又消散。

      “雷虎,”她低声道,黑暗中,园内楼阁影影绰绰,“你带二十人,从东、南两个方向,借林木残垣隐蔽,盯紧所有可能的出口,鸢鸣为号,两长一短示警,一短两长求援,除非万不得已,或是我发信号,不可主动暴露或引战。”

      雷虎重重点头,脸上横肉在雪光下绷紧:“姑娘放心,弟兄们都是边关摸惯了刀枪的,晓得轻重,那西、北两面……”

      “剩下的人从正门进去,配合我找到入口,程墨亭能带着个人偶进去,入口定不会在什么隐秘难寻的地方。”梁若鸢翻身下马,缰绳扔给了一名府兵,“你们十个人,分散开,在园子外围巡视,注意看着不正常的痕迹,小心些暗处,许有埋伏,记住,我们是来找人,隐蔽第一,但若遇威胁,可以就地解决。”

      众人低声领命,散入月夜雪色中,雷虎拍了拍梁若鸢的肩:“姑娘,你……可要小心些,王爷……还有程大人……都在里头了。”

      梁若鸢抓起随身的短刃,点了点头:“你们在外面,也要当心,许慎虽留在王府,但那还未确立的皇城司……程墨亭或者陛下的人……他们未必不会从中作梗,若有官兵来押你们,即刻潜逃,去保安州府汇合,告诉郑良,他立功的机会来了。”

      雷虎想了想,郑重点头,府兵身影散入各处,蕙园正门附近,荒草过膝,门楼在风中发出呜咽声。

      府兵在她周边分散开,她蹲下身,指尖拂过地面、墙根、石阶。

      积雪虽冷,但能掩盖很多痕迹,墙根青苔蹭掉了边角,她拨开一处积雪,草木泥土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一丝………奇怪的……香味?这是什么?

      她将积雪拨开一大片,裸露的泥土里似乎有些别的味道,她抬头看了看,面前是前院东面的偏殿。

      殿门半开着,门轴有些残破断裂,门板雕得细致,却已歪歪斜斜,可见里面一团洞黑。

      她绕到侧面,借了一株枯折老树攀上殿顶,瓦上厚雪堆积,她伏低身子,双手伸进雪里,摸到一处瓦片略有松动,她手指一抠一掰,掀开了一道缝隙。

      她拨开手边积雪,瓦片下面,殿内墙角,几盏夜明灯幽光莹莹,殿中似有铜镜阵列,却经历过破坏或打斗,几面镜子扑在地上,隐约可见地上有些拖拽的痕迹,通向镜阵后面,墙上石门洞开,甬道有些微火光闪动。

      梁若鸢伏在屋顶上,盯了半晌,起身对一个府兵打了手势,十余府兵一一传信,慢慢将偏殿前后围了个水泄不通。

      她落在殿前,小心推开门,没有机关?装得还挺像,里面怕不是有什么大头等我?

      她避开地上铜镜,小心翼翼,走到甬道入口,石阶前,寒气扑面,奇怪的香味绝对不合时宜……到底是什么?

      石阶两侧墙上,火把有几处已然熄灭,深处,零星火光跳跃着,将脚下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她呼吸放轻,耳边皆是风声……隐约还有滴水声……还有……极深处,模糊不清的……说话声?

      她眼神逐渐锐利,沿着石阶往下走,身后府兵正要跟上,她回头道:“你们守在这里,如果我们没回来,你们跟着雷虎离开。”

      几个府兵面面相觑,打头的一个低声应道:“是,王妃小心。”

      梁若鸢点了头,继续走下去,几处机关已遭破坏……翻板、弩孔、铁索……可以看出设计精巧。

      她一直往下走,竟到了地下岩洞,洞内通道错综复杂,岔路口,她停了下来,取出一个小皮囊,倒出些许荧光粉末撒在地上,算是留作记号。

      她扬了扬眉毛,有些得意,惯偷,道具齐全。

      她又走了一段路,在岩壁角落撒了一点,画了个花,粉末幽光微绿,在黑暗中很是显眼,足够她自己辨认。

      再往前,左拐,前路出现了新鲜脚印和拖痕,她心里沉了一下,周遭潮湿阴冷,她摸索着又转过一个弯,岩洞豁然开朗,是个足以栖身的住处,很大。

      石床、灶台、堆放的麻袋和水缸,七八个粗布汉子或坐或卧,洞窟一角,聂未晨和程墨亭手脚皆缚,靠坐在岩壁下。

      聂未晨昏迷着,头歪向一边,身上可见斑驳血迹,程墨亭倒是醒着,正低声与看守他们的年轻汉子说着什么,脸上浅笑依旧,真是……没心没肺的疯子。

      梁若鸢悄悄藏进一块岩石阴影中,背过身去,屏息凝神。

      洞窟另一侧,一条暗道不知通往何处,看守加上休息的,总共不到十人,但看他们放置武器和休息的姿式,绝非寻常百姓,硬闯……难保不会狗急跳墙。

      聂未晨身上大大小小应有数道伤口,腿上裤管有一截染血的布条拖了出来,胸口起伏微弱。

      而程墨亭……还在笑,似在跟谁喝茶聊天,颇自在?陛下默许的局?拿聂未晨的安危去赌的局?她只想把这个人抓起来狠狠揍一顿。

      她沉了口气,知道出了救人,还要更了解情况,要知道领头的在哪里,要弄清这些人到底是谁,听命于谁,更重要的是,找到最稳妥的解救之法,然后……再去算账。

      她凝神思索,洞窟深处传来了脚步声,刀疤汉子带了两个人回来,脸色阴沉。

      “……消息递出去了,上面说,姓朱的王爷要留活口,太扎手了,至于程大人……别让他耍花样,等他们派人来接手。”他声音不高,在洞窟里清晰回荡。

      留活口?他们不杀人?“上面”……又是谁?难道是陛下?不对,不可能,这说不通。

      程墨亭抬头看向刀疤汉子,笑意依旧,目光往梁若鸢躲藏的地方微微偏了一下,神态从容:“张大哥果然沉得住气,蔚王殿下身份尊贵,活着比死了有价值,而且在江湖上,你们也担不了这……弑杀亲王的干系,是不是?”

      刀疤汉子冷哼一声:“程大人,你自身难保,还是少操这份心,我们这些人能活下来,靠的不是瞻前顾后,皇家、官府……没一个好东西!”他咬牙切齿,看了看聂未晨,满眼恨意。

      梁若鸢心念急转,张大哥?是……哪个?不杀他们……另有安排?这些地宫住民似对朝廷怨恨颇深,他们占据此地,抗拒外人,聂未晨的亲王身份,对他们来说是最大的催命符,可……那个“张大哥”说不能杀他……

      她心里有些念头隐隐冒出来,却又觉得不太可能……不行,不能拖下去,这些人不一定会对所谓“上面”言听计从,若恨意深重,大可造出意外致死的假象,大明律法管不着意外。

      她阴影中滑下去,贴着洞壁向堆放杂物和水缸的角落挪动。

      那里离聂未晨和程墨亭近些,隔着几个看守,她要等个机会,制造混乱,把他们带出去。

      她盯上了一堆麻袋和一个巨大的木桶,桶沿上有油渍,里面应该是松油之类的东西。

      她调整了几次呼吸,身形一闪,借了岩壁的力,蹬翻了木桶,那些汉子还没反应过来,她已将墙上火把扔了过去。

      洞窟火光乍起,松油燃爆的焰舌和黑烟瞬间吞噬他们的视线,惊呼声,呛咳声,器物翻倒声不绝于耳。

      梁若鸢挪到聂未晨身后,隔断了他腕上绳索,然后,是程墨亭。

      “我不想救你。”她在他背后冷声说道,却还是给他松了绑。

      程墨亭噙着笑意,手指在聂未晨颈后重重一按:“醒来!”

      聂未晨猛地睁眼,神情空洞,杀意在他眼中迸发。

      程墨亭递给他一把刀:“全都抓起来。”

      聂未晨抬手一握,刀光挥出,两个挥着铁棍的汉子步步后退。

      他招招干脆利落,是沙场要命的打法,刀疤汉子嘶声大喊:“拦住他们!别让那姓朱的跑了!”

      他抡起腰刀扑上来,聂未晨当头一刀势大力沉,逼得他连连后退。

      “呸!这药效不对!”刀疤汉子又惊又怒,瞥见程墨亭正拉着梁若鸢往一处石壁缝隙退去,他猛地想起什么,掏出一个从程墨亭身上搜来的小香炉。

      “程墨亭!你想让他听你的?老子也会!”他狰狞一笑,用力拧开了炉盖,将剩余的香粉朝聂未晨猛地一泼。

      地上烈火将粉末烧出了极烈的香气,淡青色的烟雾翻涌而起。

      程墨亭脸色剧变,整个人僵住,脸上笑意终于散去。

      梁若鸢挣开他:“聂未晨!快走!”

      聂未晨神情空洞,挥刀劈退一人,听见她的声音,下意识地转身,一团烟雾扑在他脸上,他动作一滞,踉跄了几步。

      各种声响,一段段记忆在他脑海中交织混乱,天旋地转,边关风雪、尸山血海出现在他眼前,鞑靼的屠刀,瓦剌人的铁骑如同浪潮般扑向他。

      他猛地睁眼,看了看梁若鸢,又看向程墨亭,眼中只有狂乱和敌意,似没有心智的凶兽,微微偏了一下头,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

      “聂未晨……”梁若鸢往前一步,轻声唤他,一只手试探着朝他伸过去。

      聂未晨横起一刀,直劈她颈项,没有半分犹豫。

      “别过去!”程墨亭猛地推开她,肩头血光乍现。

      梁若鸢往旁扑在岩壁上,踉跄站稳,烈火在她脚边狂燃。

      刀疤汉子狂笑,嘶声大吼:“聂未晨!杀了那女人!”

      程墨亭肩上血流如注,连连后退:“聂未晨!聂未晨!”

      聂未晨毫无反应,朝着梁若鸢走过去,刀锋在他手中慢慢转向,他身影一闪,斩向她。

      程墨亭甩出数枚银针,聂未晨右腕一痛,刀势偏转,他趁机掠到梁若鸢身前,迎面一拳却只将他击退半步。

      “聂未晨!那些才是你的敌人!”他捂着肩头刀伤,竭力大喊,指向那些正要逃走的粗衣汉子。

      聂未晨神情暴戾,还未站稳,再起一刀划空,顺势一脚踢了他的脸。

      程墨亭翻转一圈跌在墙边,起身唇角挂血,摸出腰间折扇陡然展开,十二把钢刃从扇骨中弹出,寒光在他手上流动。

      他微微偏头,咬了咬牙:“我本不想杀你,但现在,为了鸢儿,你定也不会怪我了。”他话音未落,扇刃扫向他。

      “住手!”

      梁若鸢刀锋翻转,挑了扇骨将他拖向一侧。

      程墨亭四指微微一划,扇骨竟有机括转动,刀锋一段段分开,绕过她的刀势又再聚合,一把更长的双刃腰刀出现在他手里。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却见他得意一笑,身后,聂未晨刀锋已至。

      岩洞内,烈火已将湿寒驱尽,程墨亭决绝道:“鸢儿,是我不好。”

      他足尖一点,轻身绕开梁若鸢,手中长刀刺向聂未晨,眼中笑意忽然癫狂。

      梁若鸢随着转身,用尽全身力气撞向聂未晨,迎面的刀锋划开了他一侧衣襟,半枚鱼佩系绳断开。

      程墨亭刀势未收,刺进了梁若鸢心口。

      她嘴角溢出血来,双眼渐渐睁大,程墨亭动作凝滞,惊惶取代了那一脸癫狂的笑意,他握着刀,目光落向刀尖四周溢出的血色。

      聂未晨跌跪在不远处,脑海中,杀意似随着烈火翻腾,在爬起的一瞬,项上鱼佩落在地上,他愣了一下,随即站起来,在看见眼前两人时动作僵住。

      程墨亭仍握着刀,一动不动,梁若鸢心口不断溢出血来,藕粉色的衣裙红了大片。

      “鸢儿……”他喃喃自语,意识一点点清晰,火光在他身后翻腾,灼热烧不进他心口一片空寒。

      梁若鸢狡黠明艳的笑颜在他脑海中浮现,有个声音不断喊他,有嗔怒,有温软,一遍又一遍。

      “聂未晨……聂未晨……”

      “你从今日起,便叫聂未晨……”

      他手一松,钢刀在他脚边砸出一声轰响:“鸢儿……”

      他听见自己声音颤抖,怒意在意识里瞬间腾起,闪身一掌将程墨亭击出数尺。

      梁若鸢呼吸急促,剧痛令她意识模糊,眼前所见一点点涣散开,程墨亭好像挨了打,撞到那边墙上趴下了,呵呵,活该……

      聂未晨好像在喊她,她意识模糊,听不真切,手指勾了一下他的衣袖,好像倒在了他怀里,他醒了……好了……没事了……

      她微微笑了一下,轻轻闭了眼,耳边只剩烈火燃烧的声响,身子越来越轻,像是飘了起来。

      聂未晨将她抱起来,循着她留下的标记冲出地宫。

      她的血慢慢染到了他身上,府兵守在门外,看见他出来,个个双目大瞠。

      “去把程墨亭押回诏狱!”他往外跑,怒吼着,怀里有些温度在一点点消散。

      十余府兵冲进甬道,园子外面隐约传来一连串惨叫声。

      梁若鸢的呼吸都牵动着他的神魂,他抱着她往园外狂奔,耳朵里一阵阵嗡响。

      雷虎率人控制了蕙园外围,逃出的住民尽数落网,眼见聂未晨抱着个血人冲出来,他嘶声喊道:“来人!大夫!快叫大夫!”

      “王府……回王府!让所有太医给我滚过来!”

      他抱着她掠上马背,周遭如何他全然未看,握紧了缰绳狂奔回城。

      王府内灯火静谧,太医署数位圣手连同京城几位有名的大夫跟着府兵疾驰而至。

      他将她放在榻上,指尖拂过她冰冷的脸:“救她。”他起身退后,只说了两个字,神色满是哀求。

      “王爷,您的伤……”管家走到他身后,低声关切。

      他盯着那些医者,丝毫不管身上伤口还在渗血。

      痛觉令他格外清醒,程墨亭的嘴脸令他怒火难消,他一时竟不知如何出声。

      门外天光微亮,许慎得了通禀,匆匆赶来,眼看如此情景,放慢脚步,走近他身侧:“王爷,程墨亭已送入诏狱,单独关押,由雷虎等边军看守,陛下派来的人也被他们挡回去了,蕙园由神机营接管,正在清理地宫机关,外围擒获共计三十二人,锦衣卫已接手,分批押送诏狱,另外,属下已揪出了几个内鬼,等王爷亲自审讯。”

      聂未晨脸上血色尽失,微微点了头,“不必……丢出去。”

      他硬生生咽了口气,咽下了不断升腾的暴怒,声音压在呼吸里:“去告诉陛下,程墨亭,涉嫌谋害亲王、戕害王妃、勾结不明势力、擅用禁药,罪证确凿,此案由本王亲审,在王妃苏醒、案情查清之前,任何人不得干涉,包括陛下,若陛下……要治本王擅专之罪……待事了之后,本王亲自请罪。”

      许慎倒吸一口凉气,正要劝阻,迎面一太医慌忙跑出去:“药,臣去熬止血的药。”

      他话在嘴边停住,躬身一拜:“是,下官明白,这就去回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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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在更《飞云令》 完结《吞花卧酒养只猫》 预收《白露蒹葭》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