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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引魂醉梦 ...
yy69
“除非蕙园里有什么东西或人,与朱家有莫大的关系,动不得。”
雪风穿过窗隙,吹来一阵寒意,聂未晨忽然伸手,将梁若鸢的披肩往上拉了拉,指尖擦过她颈侧。
梁若鸢晃了晃酒杯,不知觉间有些昏沉:“……就这一坛吗?”
“就一坛。”聂未晨坐在她身边,靠着长榻把手,日光在他脸上,勾出了一片阴影,温柔得与平日里毫不相像。
他盯着酒杯不再吭声,好像事情都消散了,两人就那样静静坐着。
梁若鸢指尖在杯沿转了几圈,看着他,觉得这人忽然怪怪的。
“干嘛?等着我夸你手艺好?”
“等……”聂未晨侧过身去,倾身靠近,手臂撑在她身侧,将她整个圈在自己身前,“等你抱我一下。”
两人贴得很近,酒香在呼吸里弥漫,他将光都挡了,梁若鸢微微往后躲了躲,闻到他身上一抹沉水香的气息,混着淡淡的血气,那双眼睛冷冽得令人有些晕眩。
她抬起手,环住他的脖颈,眼中只有阴影,都是他的模样:“那现在等到了。”她声音懒洋洋的,微微有些哑,酒意有一点点上了头,双手软软搭着他。
“等到了,”聂未晨低笑,“所以又再想接下来等些什么好。”
“那想出来了?”她仰起头,嘴唇几乎蹭在他嘴角。
“嗯,想出来了,”他将她抱起来,转向房门,“等王妃赏脸,兑现赌约的另一半……我饿了,你要不要吃饭?你好几日不在家,我都吃不下饭,你当真狠心。”
他委屈起来,似只哼唧的狗儿,梁若鸢看得一愣,在他手臂上坐起来,失笑道:“现在啊?一夜没睡了,你还要下厨?”
“那夫人想睡还是想吃?”他眼神意味不明,停了脚步,抬头看着她。
梁若鸢忙挣扎了一下,脸上一热,双手推了推他的脸:“吃,我吃,顺便看看你除了办案杀人还会些什么。”
后厨灯火通明,管家赶走了厨子和几个偷闲的下人,聂未晨把她放在灶台边上,褪去外袍,一身深色中衣袖子挽在手肘上,生火,洗菜,切配,行云流水,干净利落。
梁若鸢眼里满是好奇,没想到这人做饭和杀人一样手法娴熟……嗯?这是什么想法?
她回了回神,倚在门边看着,火光映着他的侧脸,他盯着油温,睫毛一下下扇动,好像还挺可爱的?
“看什么?”他没抬头,却知道她在看他。
“看你会不会把厨房烧了,想着要不要让秦啸他们来搭把手。”
“秦啸带着人回去了,雷虎倒是还在,料理些手尾,但他只会吃。”他说着一笑,抬眼看了看她,“你会不会?”
“小瞧我?”梁若鸢伸手拿了根葱,“我可是连老鼠都烤过的。”
聂未晨正要切菜,手一顿,声音忽然沉了些:“以后不会了。”
“什么不会了?”
“不会再让你吃老鼠的。”聂未晨侧过脸去,看了看她迷惑不解的样子,“若不是为了藏我,梁大人兴许不用死。”
“说什么混话?我爹是为国捐躯,是大英雄,跟你有什么关系?”
聂未晨扯了个笑,把菜倒进锅里:“以后你想吃什么,我都给你做。”
锅里的油烧得爆开一串声响,烟气瞬间翻卷,香蒜和油香混着菜味钻进了她的鼻子里。
“说得轻巧,你还能做一辈子饭不成?你可是大忙人,事情颇多,多得都不愿跟我废话。”
她阴阳怪气,一下一下拔着葱丢碗里,抬眼瞧见他无奈摇头。
“能,”他笃定道,一面炒菜,一面回头看她,“只要你想吃,前脚扔下刑具,转个弯就能回来做饭。”
他说着竟有些得瑟,后厨剩下铁铲和铁锅的碰撞声,锅里油花滋滋作响,梁若鸢低下头择蒜,耳朵不知不觉红起来:“哦……”
聂未晨低头咬了一下她的耳尖,继续炒菜,刻意提高了声调,带了些苏州口音:“苏州菜讲究甜鲜,不知小姐喜欢甜的还是咸的?”
梁若鸢撇他一眼:“都行,我不挑。”她动作一顿,又道,“不过我娘是苏州人,她做的菜都有些甜甜的。”
“那今日就做甜的,敬阿娘一杯。”聂未晨说得自然,像是在做很寻常的事情。
梁若鸢把手拍干净,看着他忙,一时不知能做什么,菜上桌时,她还有些恍惚,自然而然地便坐过去,四菜一汤,冒着热气,安逸度日的模样算是有了。
“尝尝。”聂未晨盛了两碗饭,递给她一碗,“望梁小姐莫嫌弃。”
梁若鸢夹了一块鱼肉,入口酸甜酥脆,火候恰到好处,她双眼一亮,简直不可思议。
“你真的会做啊?!”
“我那年领了战功,告了假到苏州找你,不曾想竟没找到,就在连月楼里做了半个月伙计,打听了些你家的消息,顺便偷了个师。”他说着,喂给她一块肉,看着她吃,自己又扒了口饭。
梁若鸢蹙眉笑道:“偷师?”
“那时候想的,就是活下去,找到你,但总得有个手艺才能养活你啊,就想着学做饭,不然你以为夜不收为什么愿意跟着我?我啊,能把荒山里的野菜炒出香来。”
梁若鸢嘴里嚼着东西,动作慢了下来,聂未晨自顾自吃了几口,一副等着夸的样子,又把菜夹到她碗里:“我最大愿望,就是照顾好你,不让你饿着,只是有些事情,并没有你想得那么简单,万一……”
他停了一下,神情冷下去,筷子敲在桌面上:“我是说万一啊,程墨亭本身就不干净,他跟我皇兄是不是一路的难说,我皇兄那性子也不是什么靠谱的人。万一,他确实有什么歪心思,你的处境会是最危险的,所以有些事情,我想把你摘出去,我自己清扫清扫干净,回头也就了事了,总之……”
梁若鸢把一块肉塞在他嘴里,一脸嫌弃:“知道了,喝点酒话还多起来了,啰啰嗦嗦的,锦衣卫知道你这德行吗?”
聂未晨把肉叼进嘴里:“不知道,他们会以为我疯了。”
他把嘴里的肉吃完,又要开口说下去,管家在门外几声道:“王爷!陈姑娘来了,说有急事求见。”
两人相视一眼,皆是警惕,陈白瓷本因在南城郊安顿,主动上门,绝非寻常。
“请她到前厅。”聂未晨放下碗筷,脸色像凝了冰。
梁若鸢跟着起身:“去看看。”
他将她按住:“你先吃完,我去看看,回来与你说也是一样的。”
梁若鸢犹豫了一下,又坐下:“嗯,也好,免得是来拿捏我的,你去吧。”她又拿起筷子,剃了块鱼肉送进嘴里。
陈白瓷一身素白袄裙,外罩墨色斗篷,发髻微乱,脸冻得发红,聂未晨一入前厅,她即刻跪下行礼:“王爷,民女有要事禀报。”
“起来说话。”聂未晨在主位坐下,打量着她。
陈白瓷有些慌乱,瞥了眼厅外,神色奇怪,低声道:“王爷,民女接到消息,说……说蓝羽在诏狱出事了。”
蓝羽和燕十此时应在提审新捕的瓦剌人,怎会出事?聂未晨眼神一凛:“说清楚。”
“是几个漕帮旧人说的。”她说得极快,像怕他有时间思索,发现她的什么破绽,“他们说昨夜诏狱遭袭,蓝羽和燕十两位大人重伤,如今生死不明,民女心急如焚,这才赶来。”
“陈姑娘是怎么进城的?”
蓝羽早前已回报清楚,榆阳庄子里是有人看守她的,如今无端进城,应有人禀报才对,蓝羽会第一时间知道。
陈白瓷一怔:“民女……民女用了从前漕帮的暗线,从水门偷渡进来的。”
“水门昨夜已全部封锁,,锦衣卫亲自布的防。”
厅内微风寒凉,空气似一下凝住般,陈白瓷脸色白了白,手指绞着衣角,忽然抬眼,眼中泛出泪来。
“王爷明鉴,民女……民女确实说了谎。”
“继续说。”
聂未晨支起一只手,指节抵着额角,强撑着一丝耐心抬眼看她。
“民女是……是被人……绑来的。”
聂未晨闭了眼,额角青筋跳了一下:“……谁?”
“瓦剌人。”陈白瓷呼吸都在抖,“我本从早市上回庄子去,他们截住了我,用漕帮旧部的性命威胁,要我必须来王府报信,就说蓝羽他们出事,引王爷去诏狱。”
“然后呢?”聂未晨睁开眼,神色冷淡,目光落在她面前地面上。
“然后……”陈白瓷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簪,双手呈上,白玉簪头有个极小的孔洞……是暗器。
“要你用这个杀了我这只老鼠?里面是老鼠药?”聂未晨挑眉,看着她手里的小东西。
陈白瓷摇头,眼中泪光闪烁:“他们让我用这簪子自尽,嫁祸给王府,否则,蓝羽……”
聂未晨冷冷盯着她,若蓝羽和燕十真在诏狱出事,那此刻整个镇抚司便已有了漏洞。
“簪子,”他伸手接下玉簪,看了看,“除了自尽,还有什么用途?”
陈白瓷摇头,眼泪滴落:“他们没说……只说若迟迟不见王爷去诏狱,就……就让蓝羽……”
“王爷!”
陈白瓷话未说完,守门亲兵疾奔而入:“王爷!锦衣卫急报!”
他身后跟来一个锦衣卫力士,身上飞鱼服满是血污,扑跪在地:“王爷!诏狱出事了!半个时辰前,一队兄弟趁蓝佥事提审瓦剌要犯时偷袭!蓝佥事和燕十大人受伤昏迷,兄弟们抵抗时中了迷烟,刚刚才醒,发现二位大人不知所踪,那些瓦剌人和军械……全都不见了!”
聂未晨猛地站起来,怒目瞪向陈白瓷:“你还有什么没交代?!”
陈白瓷瘫倒在地,瑟瑟发抖:“他们好像还要在王府找东西,我偷听到了……是……是什么钥匙。”
锦衣卫密档的钥匙在梁若鸢手里,他们若要找钥匙……
他绕开她,往厅外走,喝令道:“把她带下去,严加看管,蓝羽若不来提她,便将她关到死为止!”
“是!”
那亲兵一声应喝,陈白瓷抱着膝盖抽泣起来:“我……我还是什么都做不好……只会是……只会是害人的工具。”
聂未晨停在门外,转身走到她面前:“你若敢死,我准蓝羽陪葬。”
她抬头一脸惊惶,聂未晨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转身半跑着离开。
那亲兵上前将她拉起来,一只手钳住了她瘦弱的手臂:“陈姑娘,请。”
聂未晨翻过院墙屋檐,直接落在厨房外面,发现门内空落无人,梁若鸢已不在屋里,他脑子里嗡的一声,正要转身,有人在他肩上轻轻点了一下。
“喂!我在这儿。”
梁若鸢从他身后探出头来,绕到他面前:“怎么了,我刚想去找你,就看见你飞~~回来了……我吃饱了。”
她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肚子,笑嘻嘻看着他,冷不防遭他一拉,整个人撞在他怀里,听见他粗重的呼吸声。
“你……”她稍稍推了一下,发觉他牢牢抱着她,“你怎么了?陈白瓷又看上了王妃之位,回来逼婚了?”
他摇了摇头:“诏狱出事了,瓦剌人要找密档的钥匙,我以为……”
“钥匙?”梁若鸢稍稍站好,双手搭在他胸前,狡黠一笑,“那他们怕是到死都找不到了。”
聂未晨手臂松开些,却依然环着她,蹙眉不解:“你放哪儿了?”
梁若鸢从他怀里退开半步,牵起他的手:“跟我来。”
她拉着他穿过庭院,踏着满地积雪走向王府西侧一片梅林。
雪悄悄开始下,一片片落在两人肩头发梢上。
聂未晨由她牵着,看着她的背影,梅林深处一株老梅,是朱厚照前些日子特意命人从宫里移过来的,说是与凤翎宫那株同源。
梁若鸢停在梅树下,看了看虬结的枝干,蹲下便开始刨雪。
聂未晨握住她冻得发红的手:“我来。”
“不用,”梁若鸢拍开他,继续往下挖,“我埋的东西,我才知道在哪儿,不像你,埋两个人还要我瞧见。”
她抬眼一笑,指尖触到一个硬物,铁盒巴掌大小,锈迹斑斑,像是旧物,没人要的东西。
她取出来,拍了拍上面的土,递给聂未晨。
“这是?”
梁若鸢轻笑,拔下发间乌木簪子,戳进盒子的锁孔,簪头一按一拧,“咔哒”一声轻响,盒子开了。
盒内铺着防潮的油纸和一层绒布,油纸中央躺着的……是一枚……铜钱?
那是他早前掰断的信物,曾说过要她穿着嫁衣还他另一半,如今似乎更厚了些,还有些微小的变化。
“钥匙,”梁若鸢将铜钱拈起,拿在他眼前,“我听说,锦衣卫密库最后一道锁,是当年一位机关大师所制,锁芯有磁石,钥匙里也有,是几种铁石融合而造,齿痕能与锁芯严丝合缝对上,转动三周方能开启。”
她将铜钱放在聂未晨手心里:“我改了改,加了点……小机关,现在,它要先这样……”
她一脸神秘,抓起聂未晨的手,将他手指按在铜钱方孔上方,轻轻一压。
铜钱竟从中间裂开,内里中空,卷着一段钢条,一端平顺,另一端齿痕复杂精细。
“这就是钥匙芯,开锁关键的磁条。”梁若鸢将钢条取出,放在他手里,“我改过,齿痕现在是反的,若有人偷了去直接用,不仅打不开锁,还会触发你们的机关。”
聂未晨拿去看了看:“你何时准备的这些?”
“你乱发我脾气的时候,我担心你有危险,又不知能做什么,便把钥匙给你改了,就前两天,铁匠是我早年认识的,在城南一个角落里,给我打过很多钥匙。”梁若鸢狡黠一笑,拿起铜钱,将钢条塞回加固再造的铜钱里,裂痕重新合拢,恢复正常铜钱的模样。
她将铜钱放回铁盒,站起身来:“但现在,蓝羽和燕十在他们手里,而我们还没弄清他们究竟是何目的。”
聂未晨跟着起身,雪落满肩:“你有什么想法?”
梁若鸢拍了拍他头发上的雪花,将铁盒揣进自己怀里:“钥匙在我这儿,他们若真想拿到,迟早会找上我,但他们绑走燕十和蓝羽做什么呢?密档里有他们要的东西?”
“都是陈年密封的案卷,我想的是,你若喜欢,可以当话本看,但若说有用,除非……里面有他们不可告人的秘密。”
“他们劫狱,偷军械,就只为了引你离开,来偷钥匙?什么秘密值得如此?直接来偷不行吗?我就在这儿啊。”
她蹙眉摇头,咬着下唇低头思量,忽然眼中寒光一闪:“我觉得,陈白瓷带来的消息……是他们抛出的探路石,他们是看见了你的反应,接下来,他们应该会……”
话音未落,两人皆听见了的脚步声,一个浑身是血的身影从墙上翻下来,跌跌撞撞冲进了梅林。
“燕十!”
聂未晨上前将他扶住,看见他左臂无力垂着,胸口一道刀伤渗着血,脸色惨白。
燕十抬头看了他一眼,张了张嘴,吐出一口血来,身子向前栽倒。
聂未晨一把架住他,梁若鸢大步上前,迅速探了他的颈脉,又看了一下他的伤口:“他失血太多,刀伤是新的,应该不超过一个时辰……”
聂未晨将他背起来:“先回屋。”
书房内,梁若鸢点起了烛台,燕十躺在软榻上,医官跌跌撞撞跑进来,将药箱放下,即刻剪开了他的衣裳,清理伤口,敷药包扎。
他眉头紧锁,似乎半梦半醒,不时发出闷哼声,府中亲兵抬了火盆来,轻轻放在榻前。
梁若鸢从厨房端来温水,聂未晨面色阴沉,浸了干净的布巾擦拭他脸上的血污,另一只手紧握着拳头。
“王爷,”医官处理过他身上所有伤口,躬身站起来,拜道,“燕大人身上多处刀伤,最险的是左胸这一刀,离心脉只差分毫,左肩脱臼,左臂骨折,头部亦有撞伤,能撑着跑到这里,大约全凭大人常年操练,身子还算硬朗,眼下,血是止住了,但能否醒转,要看今夜能否熬过发热。”
“用最好的药,”聂未晨声音冰冷,看着燕十苍白的脸,“他必须活。”
“是,陛下亦是如此吩咐的。”医官退下,亲自到后厨煎药。
房中只剩他们三人,管家静静添了些炭火,新木炭烧得噼啪作响。
梁若鸢站着聂未晨身边,指尖轻轻搭了他的肩:“燕十逃出来了……蓝羽呢?”
聂未晨双手微微一颤,闭了闭眼:“若燕十能逃,蓝羽绝不会独留,除非……”
除非蓝羽被困,或已遭不测,又或者,蓝羽用自己作饵,换了燕十逃离的机会。
“他们不会杀蓝羽的,”梁若鸢蹲在他脚边,握紧了他的手,“蓝羽是锦衣卫佥事,知道的秘密远比燕十多,留着他,既能威逼利诱,也能作为要挟你的筹码。”
她顿了顿,看向燕十:“燕十逃出来,或许不是意外,也有可能是他们故意放他出来,为了扰乱你……燕十伤重至此,许是为了告诉你,他们不会手下留情。”
聂未晨冷笑:“威胁我?蓝羽是我亲手带出来的,他们怕是要连窝都送给我了。”
梁若鸢想了想,恍然道:“……你是说……”
窗外,城西方向爆开一团火光,随即是接连不断的爆炸声,王府的地面也跟着轰响隐隐震颤。
两人冲向窗边,远处天际火光冲天,黑灰色浓烟翻滚而起。
“那是……鼓楼西街方向?”梁若鸢凝眸远眺,一只手攥紧了聂未晨的衣袖。
聂未晨眼中闪过一瞬厉色,转身看向榻上昏迷的燕十:“是蓝羽……”
“他挣脱了?还是……将计就计?”
她想起蓝羽对陈白瓷那份复杂难言的情思,而北镇抚司丢失的……是□□……
“炸药是现成的,”聂未晨望向窗外,“瓦剌人劫狱,首要目标是带走同伙和军械,尤其是那些火药,他们自以为得手,却未必防得住一个身经百战的佥事。”
“他们逼陈白瓷来扰乱你,蓝羽若在旁听见或察觉……”梁若鸢接道,“他岂会坐视她受人利用欺负?更不会容忍瓦剌人用他和燕十的安危来胁迫你。”
一锦衣卫总旗扑进书房,满脸灰尘,衣甲破损,脸上却是难掩的兴奋。
“王爷!”那总旗一膝跪地,声音嘶哑,“鼓楼西街有□□爆炸,火势冲天,波及了半条街,属下带着弟兄们赶到,发现爆炸的地方有许多瓦剌人的尸首和各式兵器碎片,还……还找到了这个!”
总旗双手呈上一物,是蓝羽的牙牌,半个羽字清晰可见。
聂未晨接下牙牌残片攥在手里:“现场可有发现蓝佥事踪迹?有无活口?”他心悬着,如此爆炸,若置身其中,蓝羽九死一生。
那总旗摇头,神色凝重:“爆炸威力太大,中心几乎化为焦土,属下已命人封锁了那一带,正在仔细搜查……对了,在距离爆炸点约百步的一处水沟里,我们找到了这个……”
他手忙脚乱,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小包,小心翼翼打开。
里面一小撮灰白色的粉末,是蓝羽常用的毒粉,一张用炭条写就的纸条,字迹在水里已然洇得模糊不清。
聂未晨接过纸条,展开后往梁若鸢面前偏了偏,炭迹斑驳,看见些许字迹:
“…白瓷…谎…胁…钥在…鸢…勿信…程…蕙园…地宫…朱…勿入…等…援…羽…”
“陈白瓷受胁说谎,钥匙放在梁若鸢身上,勿信程墨亭,蕙园有地宫,与朱家有关,勿入,等他援手……” 梁若鸢低声串联,“果然,他们根本不是要找钥匙。”
两人眼神交汇,蓝羽拼死送出情报,如今生死不明,蕙园之行刻不容缓,但必须仔细筹划,尤其提防程墨亭。
“增加王府戒备,外松内紧。”聂未晨迅速下令,“调一队缇骑,便衣散在王府四周,若有可疑之人接近,尤其是与程墨亭和新立皇城司的相关者,暗中盯紧,随时来报。”
他蹲在那总旗跟前,低声道:“通知许慎,排查锦衣卫内部,特别是近日与皇城司有过接触之人,诏狱遭袭,必有内应。”
说完,他又高声道:“再派一队人马,以搜救勘察为名,清理爆炸现场,生要见人,死……”他顿了顿,语气森寒,“也要把蓝羽给我找出来!活,我替他请功,死,我给他报仇。”
总旗凛然应诺,快步离去,书房内重归寂静,燕十的呼吸声略显急促。
梁若鸢抓起聂未晨握紧拳头的手,将他手指一根根轻轻掰开,取出那枚牙牌残片,打开铁盒,将残片与那枚藏着钥匙的铜钱放在一起。
“蓝羽赌上性命送来的消息,我们不能辜负。”她声音平静,将铁盒放在案上。
聂未晨握住她的手:“程墨亭本就急切,如今看来,他更加可疑。”
梁若鸢微微点头,撇见他眼下微微发青,挽起他一侧手臂:“先休息,我们先等燕十醒来,莫入了圈套。”
她将他带进里间,引他躺下,自己躺在他身侧,自己蜷进他怀里,始终拉着他的手。
“睡吧,我不走。”聂未晨终于开口,侧过身去将她抱紧。
梁若鸢轻轻“嗯”了一声,伸手环在他腰上,睡意带着残存的酒意在头脑中蔓延,她很快便睡了过去。
许久,外间传来窸窸窣窣的说话声,聂未晨睁开眼,将被角拉在她肩上,悄悄起身离开。
外间,四个侍卫和一个锦衣卫小旗聚在一起,见他出来,侍卫让开了位置。
锦衣卫小旗上前道:“王爷,许大人急报,说在诏狱外围发现了程大人的玄铁令,却似有血迹,有巡街兵卒报称,约一刻钟前,看见一队身着御前司服色的人马,押着一个昏迷不醒的人,往西郊方向去了。”
御前司,押着昏迷的人,西郊……蕙园方向……
“备马,去诏狱。”
聂未晨断然往外走,又在门前停住,对守在门外的管家说道:“让王妃照看燕十,等我回来。”
门外寒风卷着雪粒,已是申时,四名侍卫紧随其后,上马便冲出王府,五匹黑马直奔诏狱。
梁若鸢偷偷起身,躲过了职守锦衣卫的视线翻出王府,马蹄声响起时,她已站在东面小门外,望着他身影掠过,她小跑着跟到巷口,看着五骑黑影消失在雪日里,心底一阵发慌。
她默默往回走,打开小门时,门后几个锦衣卫吓了一跳:“王……王妃?!您什么时候出去的?!”
他们惊慌四顾,脸都吓白了,她看了看,抿唇一笑,独自走回书房。
侧面小窗开着,她轻巧翻进内间,又绕到外间榻前,燕十还躺着,管家守在一旁,见她出来:起身道:“燕大人呼吸已平缓了些。”
她点了点头,摸了一下怀里藏着钥匙的铁盒,心里知道此时定不能乱。
她须稳住这里,眼下最近的,是燕十不能有事。
……
聂未晨策马疾驰,身后四骑紧随,寒风如刀,通往北镇抚司的街道格外寂静。
马蹄敲在积雪上,他清晰听见街头巷尾过于安静,一路上连巡防的官兵都不见踪迹。
他勒马停在诏狱后巷,抬手示意身后四骑停下,巷道深处,有火光闪烁,却无半点人声。
御前司的人马押着昏迷者往西郊……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但他必须进去,蓝羽有可能在里面,他要救回他,只有往前,事不宜迟。
“你们在此等候,鸢鸣为号,若半炷香后我未出,进宫回报雷虎,再去找陛下,让锦衣卫封锁这一带,你们几个回王府……护卫王妃,告知她情况有异,看好燕十。”聂未晨低声吩咐,目光一一扫过四名侍卫。
“王爷,这样太危险,属下可先行查探!”一侍卫急切道。
“不必,有些门,只能我自己去敲,我的部下,我要自己救他回来,他们挑明了要的是我,不必再搭上你们。”
聂未晨翻身下马,独自一人走进漆黑的巷道。
积雪刚刚过踝,两侧砖墙高耸,尽头火光闪烁摇曳,空气中弥漫着一丝奇异的香气,与诏狱里溢出的血腥和霉味混在一起。
他屏住了呼吸,微微蹙眉,这香气实在可疑,他贴着墙根往前,警惕着每一丝动静。
积雪在脚下嘎吱轻响,巷道尽头是一处破旧角门,门扇半开,里面是个小院,堆满了杂物。
院中一个人背对门口站着,身着御前司麒麟袍,身姿端雅,是程墨亭……他脚下似躺着一个人,杂物半掩着,看不真切。
聂未晨侧身靠近,握刀的手紧了紧,正欲推门,身后追影镖如同飞蝗一般自巷道两侧墙头破空而来。
他身形急旋,绣春刀舞出一片光幕,追影镖撞出一串急响,一枚擦过他左臂,一枚穿入了他的右肩。
他闷哼一声,借势踩向侧面砖墙,刚要接力翻出去,墙头数道黑影带着刀光劈落。
小院半掩的门忽然洞开,程墨亭缓缓转过身,脸上遗憾又愉悦,手里把玩着一枚铜制香炉,炉口袅袅青烟甜腻腥香。
“王爷何必如此急切?”程墨亭开口道,“进来喝杯茶,我们聊聊关于蕙园、蓝佥事……还有我妹妹的事。”
聂未晨背靠寒墙,左臂血流濡湿了整片衣袖,右肩伤口一阵阵不正常的抽痛,似有东西在往右臂血肉里疯长。
他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死死盯着程墨亭,视线逐渐模糊:“程墨亭,你果然……”
“我果然什么?”程墨亭慢慢走近,手上香炉烟气晃动飘散,“王爷是不是以为,我与瓦剌那些蛮子是一伙的?啧啧……你那可太看轻程某了。”
他停在聂未晨面前,挥了挥手,围攻的黑衣人退开了些许:“瓦剌人,不过是某些人搅浑水的用具,只是顺便……帮程某试了一试,王爷的底线在哪里。”他目光扫过聂未晨肩上的伤口,神情看似真的惋惜,“看来,蓝羽和燕十,果然是你的底线……哦,当然,至于王爷的软肋此刻正在王府安睡,程某也是知道的。”
“你敢动她!”聂未晨试图提刀,但右臂已无知觉,只稍稍松了一下,绣春刀反而脱手落地。
“放心,程某舍不得。”程墨亭笑意更悦,眼中却无半分温度,“我只是请王爷来此小叙,顺便……解决一些不必要的麻烦,王爷这些年,挡了太多人的路,如今也着实碍了程某的眼,尤其是……你竟想独占她。”
他叹了口气,好像他也十分无奈:“梁小姐那般灵动慧黠的女子,合该有更广阔的天地,而不是锁在你王府里……程某不才,愿为她劈开这牢笼,只是……需先请王爷暂歇一下。”
他举起手中香炉,轻轻一吹,炉中青烟似活物般一道道钻进聂未晨的呼吸里,气味愈加浓烈起来。
聂未晨肩伤处毒物似与这烟气相吸,他右臂一瞬剧痛,内力猛地一滞,呼吸里呛进了不少烟气,刹时天旋地转。
程墨亭的脸在眼前模糊重叠,各种声响忽远忽近,体内气血逆流,四肢百骸酸软灼热,他能感觉到有东西在一点点打乱他的意识。
“此香名为引魂,辅以王爷肩上醉梦之毒,可令人心神松懈,往事翻涌。”程墨亭的声音钻进他逐渐昏沉的头脑中,“蔚王殿下,你累了,蓝羽已死,燕十将亡,瓦剌之事错综复杂,你皇兄疑你功高震主……这锦衣卫的担子太重,这王爷的尊位太冷,不如,放下吧……”
“放下……?”聂未晨眼神涣散,不知不觉喃喃重复。
“对,放下。”程墨亭凑近他耳边,声音低沉,“放下刀,放下责任,放下……希冀,她是千金大小姐,因你而落难,她不需要你,她只需要安稳的生活,而你,只会给她带来危险和杀戮,让她家破人亡。程某可以保护她,可以给她正常的生活,焚香品茶,坐收钱粮,而你只需……沉睡片刻,醒来后,一切烦恼皆会烟消云散。”
随着他的声音,聂未晨只觉得疲惫和虚无一点点吞噬了自己,担忧、深爱、忠诚、坚守……他能感觉到那些情感随着一些记忆在他的意识里消散,清晰无比。
他身躯晃了晃,眼中神光在一瞬间熄尽,程墨亭满意至极,扶了他一下:“带王爷去静室休息。”他淡淡吩咐,神情玩世不恭,姿态儒雅端正,“小心伺候,通知我们的人,蔚王忧心属下,亲查线索,不幸旧伤复发,需闭门静养,王府与锦衣卫一应事务,暂由皇城司协理,至于王妃那边……”他顿了顿,神色复杂难明,“待我处理完手尾,会亲自安抚,先请她安心等消息。”
黑衣人领命,架起聂未晨走进巷道阴影中。
聂未晨毫无意识,跟着黑衣人离开,程墨亭独自站在院子里,拾起那把绣春刀:“聂未晨啊聂未晨,你终究是输给了情义二字。”他低声自语,嘴角勾起,“放心,你的命还是留着,待我肃清瓦剌余孽,理顺朝局,真正走到梁小姐身边时……或许,会让你亲眼看看,谁才配站在她身边。”
他将刀插在雪里,仿佛丢弃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转身望向蕙园的方向:“蕙园地宫……还是我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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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在更《飞云令》 完结《吞花卧酒养只猫》 预收《白露蒹葭》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