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粉色大象 躺在一张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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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294631920。”祝西栾咬着酸奶吸管，忽然报了一串数字。
梁声昀收拾被子的手一顿：“什么？”
祝西栾说：“你能重复这十一个数字吗？”
梁声昀道：“不能。”
“是因为没听清，还是因为记忆力没有这么厉害。”
祝西栾盘腿坐在沙发上的姿势往前倾了倾，这让他看起来比较在意梁声昀的回答。
梁声昀松开被子，绕到床另一头坐下，这是个面对沙发和窗户的方向。
“没这么好的记性。”
祝西栾沉默了。
这是他的困惑之一，梁声昀用别人的手机给他发信息，事实上，他也给祝西栾打过电话。
只不过因为前头诽谤造谣的事件，祝西栾偶尔会收到一些不太友善的陌生短信和来电，所以他打开了手机的拦截功能。
梁声昀并不清楚这一点，但祝西栾却从他的举动中意识到，梁声昀会背他的号码。
记十一个数字倒不是一件难事，却属于闲着没事干的范畴。
除非梁声昀的兴趣爱好之一就是背诵一串串的数字，祝西栾曾经遇到过每日早起要先背一首古诗的大学同学，但祝西栾还是下意识排除了这个在他认知中比较奇怪的原因。
而现在，梁声昀否认自己记忆力过人。
想到此处，祝西栾打断了自己的思绪，不让自己再往下思考。
纠结梁声昀为什么会背他的号码显得有些斤斤计较，像少年人才会有的心事，于他而言不太成熟。
但祝西栾还有另一个困惑。
梁声昀没有问他是否收到了短信。
这在梁声昀眼中好像成了一件无关紧要的琐事，保安亭内见到他时，梁声昀也只询问“为什么来了”。
原因祝西栾自己也说不好，好在梁声昀并不是咄咄逼人的人。
“你先吹头发吧。”
“渡宜过来这儿要多久？”
两人同时开口。
祝西栾一愣，两句话都需要经过翻译才能听懂。
他是想揭过“号码”这个话题，而梁声昀是在问他“为什么大半夜这么远跑过来”。
想回避的问题被人重提，是一件容易令人产生压力的事，这和前头吃饭时轻快的氛围不同，像学生时代被老师点名，不过祝西栾其实不太怕被老师点名，他比较畏惧来自谭季严的审问。
此刻，梁声昀也给了他一层压力，祝西栾决定收回梁声昀并不咄咄逼人的评价。
不过总归应付梁声昀不难，他不是一个会强迫他的人。
“你先吹头发吧。”
祝西栾把酸奶瓶扔进垃圾桶，从沙发站起身，站起来了却发现屋子就这么点大，他没有地方乱逛，起身也没别的事儿可做。
但要是直接坐回沙发上，又显得他有点儿呆愣，于是祝西栾挪了位置，屁股坐上床。
两个人各占一头坐着，气氛微妙，像两个不熟的陌生人，坐在一张床上，仍旧很奇怪。
祝西栾脑子里又蹦出了一夜情之类的词语。
“你知道粉色大象效应吗？”
梁声昀靠到床头：“知道。”
祝西栾躺倒在床上，漫无目的地看天花板，自顾自说。
“当一个人告诉我，千万别去想‘一头粉色的大象’，我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粉色大象就已经在我脑海中了。”
他顿了片刻：“越告诫自己不要去想某个念头，这个念头就反复找上门。”
梁声昀注意到祝西栾无意识用了“告诫”一词。
“你的粉色大象是什么？”梁声昀并没去吹头发，就这么坐着问。
祝西栾侧头，侧脸贴在床上，看着床单上的褶皱：“不会告诉你。”
但他在心里有清晰的答案：我现在特别想和你上床。
非常可怕的想法。
梁声昀没有继续问，却也没去吹头发，只是看着他。
祝西栾又忍受了几秒这种压力，只好强调：“你这样会生病，拜托……”
他拖着声音，真是请求人的语气。
“拜托快去吹头发。”
“你吹完了，我还要洗澡呢。”
梁声昀离开了床。
祝西栾对着他的背影无声地呼出一口气，这才意识到，先前那几分钟，对他而言竟然有点儿煎熬，精神也绷得紧。
可这种气氛稍一松，祝西栾却又莫名失落。
祝西栾左腿抬起，又用劲往下一压，上身顺势从床上立了起来：“我晚上睡哪儿。”
“还能睡哪？”梁声昀没有回头，径直走进洗浴室。
吹风机的声音响起，夜已深了，雨势不减，祝西栾呆呆地看了片刻那没阖上的门。
几分钟后，梁声昀出来，祝西栾仍旧一动不动坐在原位上。
梁声昀躬身从行李箱内找出一套浅咖色的换洗衣物，还有一个信封大小的白色纸袋，扔到祝西栾腿上。
“那你睡哪？”祝西栾又问，不算是开启新的话题，还是在接中断了几分钟的对话。
祝西栾看向沙发，一米长的样子，哪怕人缩起来，也没办法睡。
梁声昀看向他，祝西栾一回头，就对上了他的视线。
“......我没有要让你不睡床的打算。”
祝西栾叹了一口古怪的气，回避他的眼神，低下头去看纸袋里的东西，又默不作声合拢，起身去了浴室。
但也终归没睡一头。
一米二的床，两个男人躺一块，肩抵着肩，腿碰着腿，一个翻身就能撞人怀里，根本没法睡。
祝西栾躺在床尾，身上换着梁声昀的衣服和没有穿过的内裤，面料很舒服、柔软，但腰口真的很大，松松垮垮的，真想在镜子里比一下，明明他没矮梁声昀多少，穿着衣服的时候也不觉得体型和他差太多，但每次穿梁声昀的衣服，都有些空空荡荡，到底是哪里比自己宽、比自己大。
不过味道很好闻，没有香精的气味，只有太阳晒烤过后，熨帖温柔的干燥感。
是梁声昀的味道，祝西栾低头又嗅了嗅。
粉色大象又来找他了......
连味道也这样吸引他，却碰不得，撩不了。
窗外雨点绵密地敲击着，晚间气温降得很低。两个人，一床被子，这点就实在不好，他不敢动怕打扰人，梁声昀也一动不动。
这样睡觉干巴巴的，祝西栾长大后基本没有这样的经历。
他喜欢一个人睡，同一张床上要是有旁的生物，对于神经敏感的他而言，对方的一呼一吸都是枪林弹雨般的打扰，往常哪怕做过一场，他都能换一张床睡。
现在这样直挺挺躺着，祝西栾一时觉得自己僵硬得像条动弹不得的死鱼，一时又觉得浑身好像被套入一件紧身衣中......特难受！
祝西栾越躺越精神，挨不住般诈尸了。
“梁声昀。”
对方显然也没睡，可能也在忍着这种同床的不适。
“怎么了。”
祝西栾小幅度地翻了个身，想了想，还是决定直言：“我非常难得和人一起睡，嗯......这个人包括任何人，所以我有点不适应，睡不着。”
梁声昀沉默几秒才说：“你这句话信息量挺多。”
“随意解读。”祝西栾大方道。
他屈起腿，又翻了个身。被褥支起一段弧度，两人中间隔出的距离本就不小，他这一动，梁声昀那头儿的被子就被扯掉了，但罪魁祸首毫不知情。
“你觉得我跟前男友曾经是什么关系。”
在这张床上聊起这个话题，祝西栾其实有些抗拒，煞风景，但莫名，他又想让梁声昀知道一些事。
“和前男友还能是什么关系。”梁声昀淡淡道。
“哦，我说的话歧义比较大。”祝西栾抓着被子靠近一点，身体和布料摩挲出悉悉索索的声响。
“我和他曾经只局限于呃......”某类词汇说出口分外尴尬下流，祝西栾顿了顿。
“炮友。”
“......”
“我念美院把家里闹得很不愉快，母亲虽然暗中帮了我，但她很矛盾，既情愿又后悔，我父亲比较搞笑，开学三个月后，他才得知这个消息，然后连续几天给我打电话，想关心我的想法，这非常滑稽吧。”
祝西栾并不需要梁声昀回答，他只是突如其来地想要分享。
“而谭季严，那回是我第一次伤害到他，我脱离了他给我安排的轨道，足足有半年，他把我当成垃圾看待，像一个失败的工程项目，但我自己挺得意的，不按照他的计划行事，是我从小到大的一大梦想，但这种想法其实很不好。”
“我是在京城念书的，他有回来京谈事情，照例，谭季严是一定会来看我的，那回他看到了我和池昕一块儿，于是提醒我——”
黑车停在马路牙子上，祝西栾站在后座外送行，临走前，车窗忽然降下半扇，谭季严正看着他，神色是难得的平缓。
“那个姓池的小男生，对你有别的心思，你自己注意一点吧。”
“什么意思？”祝西栾是真不明白。
但谭季严懒于和他多说，蹙了下眉，车子便开走了。
祝西栾对很多事都异常敏感，唯独情情爱爱上，有点儿迟钝。
“后来我想了一个钟头，才明白，‘别的心思’是什么意思，谭季严这句话反倒提醒了我。”
“也是那天，池昕向我发出了开房邀请，我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了。”
现在想想太幼稚了。
“真的太幼稚、太荒谬了！”
梁声昀忽然问：“你是在告诉我，你和他在一起不是出于喜欢？”
祝西栾困惑地皱起眉，下意识回避了这句话，他只想客观陈述，不想进行思考。
“就那天晚上，他跟我告白了。”
祝西栾说的不清楚，但梁声昀大概能想象，是在什么场景下。
“具体说什么我不记得，大概就是在问我要不要和他拍拖，我当时实在是，没有感觉，所以拒绝了，只跟他保持着，酒店房间内的关系。”
“我后来后悔过很多次，我不应该这样轻浮，但也回顾过很多回，给自己做很多假设，但结果无一例外，我的选择不会改变。”
“那时候的我，需要一个纯粹欢愉的发泄出口，才能感受到自己作为‘祝西栾’而活着，不受谁的把控，没有他我也迟早会选择别人，我注定会成为这样一个人。”
“这样一个人？”梁声昀重复他的话，“是哪样。”
“传闻里，我应该是个私生活混乱的花花公子，有一年我和三个男性朋友进酒店，真是朋友，打了一晚上麻将，我赢了好多钞票，但花边新闻就说得极难听，我的形象就是容易被冠上桃色之名。这家小报也倒了大霉，谭季严很轻松地让他们滚出泊州了，但这些传言是没法彻底堵住的，你不要说自己从没听过这样的风言风语。”
“听过，但我不靠传闻认识你。”
祝西栾不说话了，梁声昀重重呼出一口气，叫他名字：“西栾。”
“嗯？”
“虽然在我面前为你自己澄清形象是没有必要的事，但我还是想说，澄清的时候可以直说，那流言全是假的，不需要用贬低自己的方式，让我意会。”
“......哦。”祝西栾猛地一拉被子，把头盖住，“可我真不是什么好人。”
否则，粉色大象也不会反复寻他。
“......我知道。”
梁声昀那头的被角只堪堪盖在他腰上，他用手背挡住眼睛。
“你现在还需要肉|体的纯粹享乐吗？”
祝西栾盯着被子里的一抹虚空，低声道：“需要的。”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粉色大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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