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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虔诚低语 “在一起, ...

  •   “裤子扯点下去。”声音响在冰冷的病房中。

      周围有人,祝西栾趴在床上一动不动。

      “帮他脱了。”谭季严的声音没什么语气,“帘子拉上吧。”

      他又似大发慈悲,带走所有无关的人。祝西栾埋在白色的枕头里,鼻子压得很紧,他有些喘不上气,不过也没什么关系,憋死挺好。

      衣摆被人撩上去,有人在碰他的裤腰,祝西栾动了下手臂。

      人赤条条从医生手中来到人间,却又生出羞耻心这样的大山,压得人无法喘息。

      长针扎入身体也很难受,祝西栾不能动,无法动,只能感受疼痛。

      结束后,医生取了针,帮他盖上布巾,遮挡了他的身体和羞耻,祝西栾自己穿好衣服。

      脊柱急性期反反复复,这回不知是第几次了,祝西栾下肢疼痛,无法脱离支撑站起来,也无法行走,每一步都像神经被扯破般生疼。
      他尝试过忽视疼痛忍着走路,但人身真的太脆弱了,他“劈里啪啦”和杂物一起摔倒在地上。

      护工不在,没有人发现他闯祸了,祝西栾便等着,等到很多人来探望、打量他,才有人惊呼着把他从玻璃渣中抬出来。

      他终日躺在床上,不喜欢拉开窗帘,不想看见日光,不想见到任何同情、怜悯的眼神,他像一条躲在阴沟中的蠕动的虫子,守着寂静无声的黑暗。

      忽然,他听见有人推门走入,他不愿意睁开眼睛,却听到一声熟悉的嗓音。

      “西栾。”

      祝西栾没反应,可莫名的,心口好似也被扎了一针,酸胀难忍。

      “西栾。”
      很淡很温柔的声音,却又带着不易察觉的颤声。

      祝西栾想了想,要是再不睁开眼睛,他的心脏可能要被浓稠酸汁溶解,他愿意为来人睁开双眼。

      视线模糊,眼睛好像也出问题,怎么看不清了。

      他听见自己问:“你怎么在这,不是在国外念书吗?”

      “你生病了,我当然要陪着你。”男人问他,“痛吗?”

      祝西栾想了想,说:“我好像看不见了。”
      眼前一片朦胧,他看不见世界,也看不到床边的人。

      祝西栾又觉恐惧:“我是不是快死了,我听说,人死亡前会先慢慢丧失五感。”

      一只手伸进被子里,先是握了握他的手,而后慢慢放到他肚子上,祝西栾不禁想,他会是谁呢?谁的手心会有这样安心舒服的温度呢?

      “不会,祝西栾。”他说得好肯定。

      怎么能这么肯定。
      祝西栾重重地喘了一口气。

      “不会的,我会救你的。”
      “祝西栾,我会的。”
      有人竟在他身旁虔诚低语。

      “你是谁?”祝西栾声音颤抖,抑出一声痛苦至极的呜咽。

      祝西栾从梦境中苏醒,他睁开眼,眼前一片朦胧,他看不见世界。
      他撑起身往床边看去,眨了一下眼睛,昏黑的房间映入空落落的心底,床边没有人。

      祝西栾忽然觉得好疲惫,却又自嘲着笑了笑,梦境都不过是臆想罢了,又有什么值得失落。

      后知后觉,腰背在痛,右腿隐隐发麻,也许又是一次急性期的前兆,难怪会做这样的梦。

      祝西栾平静地坐了一会儿,忽然抬手碰碰肚子,他掀开被子,一个热水袋滚落到床单上。

      他看了两秒,想起这好像是睡前梁声昀放到他胃上缓解胃痛的。实际上也没多难受,但梁声昀不仅相信了他的谎言,还很认真对待。

      祝西栾吐出一口气,好像更疲惫了,也不对,可能是难过吧,祝西栾悲催地想,怎么会这样呢。

      他抱着凉下去的热水袋,躺了一会儿。喝过酒后,喉咙会很干,祝西栾又慢慢爬起来。

      手机时间显示再过几分钟,就到凌晨四点。

      落地窗外霓虹灯暗下去不少,房子内陷在一片靛蓝色中。

      祝西栾没有开灯,走进厨房,指尖摸到冰凉的水壶,他听见有人推门走出,脚步声由远及近。

      “西栾?”

      祝西栾忽然恍神,又听梁声昀声音低低的,自言自语般:“又梦游了?”

      又?
      祝西栾心脏猛地一惊。

      他睡前会佩戴睡眠手环,用以检测自己前一晚是否梦游过,唯独第一次在梁声昀这套房子里睡觉的时候没戴。

      之后他曾两次询问梁声昀那晚的事,难道他都装模做样地将他糊弄过去了?

      所以真相是他在那晚确确实实梦游了。而且很可能做过什么令梁声昀难以启齿的事情,他才会只字不提……

      他们之间,只字不能提的事情很少,被下药后,在宾馆发生的那晚算头一件。

      祝西栾无法控制地猜测:梦游那次,难不成我也做了类似的事?

      放在岛台上的手慢慢收紧,他听见梁声昀靠近,胸膛虚虚贴上祝西栾后心。

      轻柔的衣服布料摩挲在一起,像两尾浸泡在寂静幽蓝的深海中相偎、相贴的游鱼。

      祝西栾又无法竭制的难过,被梦牵引的情绪实在浓烈,而这样的姿势,仿佛可以得到一个背后安慰的拥抱……
      是祝西栾依恋的,是所有亲密接触中祝西栾最喜欢的拥抱。

      他好像个初出茅庐的少年人,绷紧肌肉,心脏期待又紧张地乱着节奏。

      梁声昀手臂擦过他袖子,他听见玻璃杯磕碰在瓷砖上的短促轻响,“嗒”一声像叩击在祝西栾心门。

      不是一个拥抱。
      梁声昀只是把岛台边缘的杯子放到里边儿去些,或许是怕他不小心打碎。

      原来心脏是玻璃材质的,碰一下会响,摔一下会碎,里头一片空荡荡。

      失落的情绪在祝西栾胸膛绵长地蔓延,叫他连个杯子都会记恨。

      可那只手没有直接离开,正扶在岛台上,若即若离的距离,却似将他困在胸前的方寸之地。

      “哭了吗?”
      祝西栾想摇摇头,却又只好忍住。

      “上一次哭得很厉害。”

      “……?”
      “??”

      祝西栾顿觉窘迫,他下意识收紧手指,手背就被握住了。

      陷入掌心的手指被梁声昀一根一根掰出:“握这么用力?”

      “痛吗?”

      祝西栾眸光一荡,现实中的声音终于和梦境相重叠,心脏一下一下重重跳动。

      梁声昀轻叹道:“可以哭,但我不喜欢你疼。”

      他的手臂慢慢收拢,温热的体温包裹上来,完全地抱住了人。

      祝西栾茫然地目视着前方的虚空,他得到自己所期待的拥抱,失落被安抚,可又生出一种难以忽视的困惑和悲伤。

      可以哭,但我不喜欢你疼。

      这是什么意思?怎么会对他说这样的话。

      安慰他,可怜他,心疼他吗?

      他对朋友兄弟都会这样吗?

      还是因为别的……

      祝西栾的脑海不受控制地跳出某个不可能却又有迹可循的答案。

      其实很多次都觉得梁声昀的行为举止、眼神特别奇怪。
      祝西栾一向对旁人的敌意、同情、关注比较敏感,却对好感与爱慕格外迟钝。

      梁声昀时而似厌烦他,时而无微不至的关照,时而引导,时而亲密,但更多的还是冷淡,若即若离,没有甜言蜜语的讨好,也没有频繁的联系,有时还很恶劣地故意调弄祝西栾的情绪,但却偶尔会有越界的亲密。

      祝西栾能分辨出兄弟的亲昵与越界的亲昵,只是处在那一刻的氛围中,他会忽略隐晦的困惑,顺从自己的本能,去亲近梁声昀,并在事后慢慢回过神,出现后悔、羞愧、窘迫、心虚……的情绪。

      但祝西栾从不胡乱揣摩,也拒绝深入思索梁声昀的心思和意图。

      既是因为祝西栾抗拒把他往爱情的方向想,毕竟不止一次听到梁声昀喜欢女人、不是同性恋的言论。但更多还是因为梁声昀不应该是,他拥有一个美满幸福的家庭与人生,可以不受世俗所累的结婚生子,没有必要做一些徒增烦恼的选择。

      所以祝西栾不愿多想、深想。

      可今晚,他却道德败坏,第一次有了刨根问底、猜测试探的妄念。

      反正梁声昀也只会以为他在梦游,无论自己做了什么,都可以像宾馆那次一样,被两人心照不宣地藏起来,再慢慢遗忘。

      他一点点转身,梁声昀没有后退,祝西栾的身体蹭在梁声昀腰腹胸口。

      距离近得只要一抬头,就可以接吻。他们的身高也很方便,祝西栾只需要轻微掂一下脚,或者梁声昀弯一点脖颈,就可以触到彼此的嘴唇。

      他压制着手指的轻颤,垂着眼皮半拢住自己的瞳孔,脸庞慢慢贴近梁声昀,越来越近。

      祝西栾忽然闭上眼睛,最初的目的只是试探而已,但嗅见对方干燥清爽的体温时,祝西栾心里却又被某种难耐酸涩的情感冲刷,有什么东西好像要长出来了,湿润的暖流也仿佛要从他眼眶中溢出。

      我真的,真的......
      他在心里呢喃,未尽之语连他自己也不清楚。他只是闭着眼睛,虔诚仰头,温热的鼻息和吻一起,轻轻碰在梁声昀嘴角。

      梁声昀似愣了一下,没有反应,吻便暂停着,几秒后,他忽然偏头躲开。

      预料之内的反应。
      在祝西栾追吻过去时,梁声昀抬手扣住他后颈,掌心用了点劲掐他。

      “啧。”

      一种不耐烦的拒绝和警告。

      ……

      试探结束。

      心慢慢沉下去时,祝西栾才意识到,原来他是有期待的。

      他竟然期待于梁声昀别躲,他舍弃良心与道德,竟卑劣地期待着梁声昀喜欢自己。

      太难堪了。

      现在的场面真的太难堪了。
      他竟然会在心底生出这种恶俗的贪欲。

      心脏有点痛。
      不过也没关系,喜欢他的人多了去了,梁声昀不是他的必需品,只是深夜时想要的一份慰藉。
      只是一颗小小的石子落入海洋,越坠越深,不消一会儿,这颗石子就会像在这个世上消失般无影无踪,永不见天日。

      可又好像不只一点……心脏好痛。

      不要靠他那么近了。祝西栾抬手想把人推开,再自己演回房间去睡觉。

      但梁声昀像一堵墙,挡在祝西栾面前,虽然可以从两侧钻出去,但祝西栾担心自己表现得太灵活会招致怀疑。

      于是用力地推他,快让一让吧,让他跑回房间吧,祝西栾心底几乎是在恳求了。双手却被梁声昀扣住。

      “不给亲就摸?”

      “......”祝西栾狼狈地垂着头。

      “总是在不清醒的时候耍流氓。”

      “......”
      梁声昀像陈述某种事实般冷静,没有骂错的,他就是个恶欲满身的登徒子,浪荡求欢的流氓。

      可下一秒,祝西栾却忽然又觉得自己是不是耳朵出问题了,否则他怎么会听到梁声昀说——
      “但是不在一起的话......”

      什么?
      这又是什么意思?

      梁声昀竟然笑了笑,从正面轻轻地抱了抱祝西栾。

      悲哀的情绪掉了个头,意有所指的停顿和亲昵的越界让祝西栾僵硬在原地,连鼻息都一瞬间凝滞。

      恍惚中,窗外摩天大楼的霓虹灯束收拢成一条尖锐的红线,笔直地抵在祝西栾额心,仿佛有一柄长狙架在林立的高楼大厦。

      祝西栾胸口若有所感,心乱如麻,忧怖顿生。

      “在一起,才会给你亲的。”

      这是梁声昀的声音,冷淡又温柔的,却如枪响般,子弹高速旋转正入祝西栾的心口。

      他的灵魂向后仰倒,不知是会落入黑洞洞的深渊还是甜蜜的潘多拉盒。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虔诚低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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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段评已开,求评论。 都耽《自由婚恋》 求预收收藏,先婚后爱,离了再追。 深情男鬼攻vs自由明艳受 法援律师vs支教老师 一个偏日常但沾点小狗血,向往自由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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