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正式分手 金灿灿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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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六点四十八分。
商务车才刚穿过日落大道，渡宜市路况不好，祝西栾计算错了时间，晚高峰塞车塞得让他俩迟到快一小时了。
祝西栾一直跟师姐道歉，耽误她晚见到偶像一小时，实在是抱歉。
师姐齐佳坐在车后排，身体前倾，湖蓝色的裙摆浮动在黑色的车厢内，她身上裹着披肩，始终笑眯眯的：“没有你，我还见不到我女鹅呢。”
车子从高架拐下，道路总算空旷些许，庆功宴地点在文远集团旗下的酒店。晚七点整，商务车驶入酒店前的花岗岩车道。
车子停在旋转门前，祝西栾先一步下车为女士打开车门。
他衣着雅致，一件烫钻的绸缎衬衣。最近天气反复，秋意骤然冒头，衬衣外披了件手工粗花呢大衣，翻领设计，优雅利落。
长发半扎在脑后，鼻梁上架着一副冷淡的眼镜，弱化了他那双笑起来格外无害的杏眼，即使眼波含笑，他整个人也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矜贵风流劲儿。
用齐佳的话说，祝西栾今晚是性冷淡风。
不过祝西栾戴眼镜只是为了遮熬了两场大夜的黑眼圈的。
祝西栾出示请柬，一位西装革履的男士早早候在门口，“祝先生”。
男士彬彬有礼欠身，为他引路：“梁总今晚怕是会很忙，我是他助理，梁总差我跟着您。”
祝西栾默认这个梁总是指梁沣。
祝西栾说：“那麻烦帮我照顾这位女士吧，她是陈欣桐的粉……......”
“啊啊，卧槽，我看到桐桐了，她今天好美啊。”
“诶诶，师姐，我衣服！”
搭在祝西栾小臂上的手把他外套都拽歪了。
男助理了然地冲祝西栾一笑。
宴会厅温度适宜，香衣鬓影，觥筹交错。
祝西栾把外套和齐佳的披肩一起递给侍应生。
男助理给他一张名片：“有事儿的话给我通电话。”
名片显示是某家传媒公司，祝西栾估计是文远旗下的子公司。
正是这会儿梁声昀才看到祝西栾的。
脱掉外套后，他修长的身形显露无疑，质感好到若有流光跃动的上衣被他扎进黑色的西装裤内，收出一截窄瘦的腰身。
祝西栾的入场，无疑是吸睛的，梁家大少爷最信赖亲近的助理为他开道，奉为上宾。
谁也不认识这位容貌姣好的青年，但都了然，此人有来头，这个场上的任何人都别去冒犯他。
梁声昀的酒杯被人轻轻碰了一下。
“梁总？”
面前丰容盛鬋的潜在投资人轻笑道：“梁总要和我谈合作，怎么话说一半还走神了。”
*
齐佳兢兢业业地去当她的粉丝，祝西栾画了一天的画，还没用晚饭，他找了个窗边的位置用餐，点心下肚，搭配几杯果香丰富的红酒。
他起身去露台透风，正好去个清净的地方，恶补一下赵导的大片——来人家庆功宴吃得太舒心，电影却没看过，有点名不正言不顺的惭愧之意。
穿过昏暗幽静的长廊，他不知道露台上已经有人了，推门而入，也不知道里边儿的人是池昕。
不止一个人，池昕的脖颈上亲昵地依偎着一双手臂，女人闻声回头，面孔眼熟。
如果齐佳在这，大概便能一眼认出，这位是新晋小花方蕊。
娇嫩的粉色抹胸长裙像舒芙蕾般蓬松柔软，广而长的裙摆拖在干净的地板上，几乎遮住了池昕的身体，男人靠在露台栏杆上，褪下的西装外套拿在手上。
如若不是祝西栾像个外人似的推门打扰，外套已经罩到方蕊的肩上了。
方蕊拂开池昕的手臂：“我才不穿呢，不能破坏我的造型，哎，你也是演员嘛。”
她欣赏的目光落在祝西栾脸上：“我居然对你没有印象诶。”
祝西栾始终看着池昕，即使他跟池昕提过分手，但他们的关系并未干脆的一拍两散。
女人似乎这会儿才意识到他们两人是认识的，她嗲俏的声音贴近池昕：“这位是谁呀，怎么不介绍一下。”
“朋友。”
祝西栾眯了眯眼，好歹也说是“大学同学”吧，朋友这个词，像是慌不择路下的选择。
祝西栾胸口憋闷，又有些轻微的作呕欲，他的肠胃确实不适合饮太多酒水。
女人回头看他，似乎想从他口中听到更详细的回答。
池昕拧着眉，那眼神完全是被逼到进退两难境地下的求援，退一步是身后的万丈高楼，进一步是绰约伊人和祝西栾那双毫无笑意的瞳孔。
池昕在讨要祝西栾心软后的遮掩。
他怎么敢的。
气氛凝滞，像颗一触就爆的气球。
祝西栾倏地冲女生笑了笑。
他不搭理池昕，温和温润地回答这位鲜活亮眼的水蜜桃前一个问题：“我不是演员，是个画家。”
“哇，可以加个微信吗？我接下去要进的组和画家有关诶。”
祝西栾欣然同意。
池昕局促地抱臂。
“好啦，我先进去了，外边儿好冷。”方蕊看出他们要聊天，体贴地把池昕留下。
空气中残留着女生清甜的香水味，祝西栾拉开露台上唯一一把椅子，双腿交叠坐下，垂眼淡淡地听池昕说话。
“公司最近在竞标文远集团的一个项目，她母亲是负责人，我......小栾，你可以理解我吧。”
“所以，你不喜欢她，单纯在利用？”祝西栾问。
“没错！“池昕像是抓住了祝西栾递过来的救命稻草。
”我当然不喜欢她，我喜欢的是你！”池昕问心无愧的语气。
“......”
“……有点恶心了，池昕。”祝西栾喉咙发堵，胃部隐隐酸痛，“我宁肯你是真的喜欢，这算什么，gay装直男骗女生的感情？你不是双性恋吧？”
池昕当即被这样不加掩饰的话语戳中肺管子。
“小栾，话有必要说那么难听吗？我家庭什么情况你不是不知道......”池昕理所当然道。
父亲原配过逝，生母住进林家，却仍无名分。
上头哥哥姐姐并不中用，却有母家庇护，池昕仰人鼻息过活，只有靠自己往上爬，而手上的项目便是向上的一环。
“我并没有骗她，也并未引诱她什么，是她喜欢的我，我只是借用这份喜欢达到……”
祝西栾抬手打断，冷声道：“你有你的立场，我有我的理解，真相从你嘴里说出来始终是罗生门。”
祝西栾不清楚自己胸腔到底是什么情感，难过无奈都有，但更多的还是空荡荡的漠然。
“其实我刚来渡宜的时候就和你提过分手了，是这一个月来你一直给我送花。我有想过给你机会，毕竟感情不是从一开始就像现在这样的，所以我把你从黑名单中拉出来。”
“但......事实证明，我们不是从前那样的人，无法再产生从前那样的情感......就此刻开始吧，我们彻底结束。”
“至于方才的女士。”祝西栾站起身，握住门把手，“要么你自己和她说清楚，要么我跟她交代我俩的关系让她自己判断。”
“你要跟她说？”池昕大步跟了出来，冷笑，“你这样对我，把我们之间的情分放在哪里。”
如果不是顾念情分，祝西栾早就当面戳穿了。
“但凡你肯帮我，我也不至于用这种方式。”
池昕在廊道上拉扯着他，祝西栾不想在孟姨的庆功宴上生事端，一时间竟被他拖进廊道的角落中。
池昕高大的身躯几乎完全把他堵在昏暗中，小声低语：“小栾，你不愿意帮我，至少别阻拦我好吗？我没有你这样的家庭，有人爱有人管有人兜底为你铺设好一切，我所有的一切都需要自己争取。”
“......”
“你之前对我那么好，为了我出柜，连你的舅舅都被气进医院，你很喜欢我的，再帮帮我吧。”
池昕语气恳求，动作却强硬，祝西栾被扣住双手挣扎不得。
“......你是这样理解我家庭的吗？”祝西栾困惑地看着这个和他相处多年的人，而后又移开视线，喃喃，“......算了。”
他不欲多言，别开脸，“我出柜不是为了你，是在拒绝联姻。”
他的身体轻微颤抖着：“何况你有珍惜吗？”
祝西栾不能否认池昕的所作所为在他心底生出巨大的涟漪，只是他的心脏早就做好了准备。
关系的破裂并非一朝一夕，其实早有不合适的预兆，只是异地距离钝化了裂痕。
可他初来渡宜的那天就意识到，酒精不会麻痹人至此，当时的池昕和现在的池昕一样，罔顾他的意愿，暴露着自我的劣根性。
祝西栾不会和不尊重、不懂得他的人在一起。
更不会和变得手段龌龊、秉性下乘的人再谈风月。
彻底在心中割断一份关系让他觉得疲惫不堪。
池昕抱着他，祝西栾自虐般没有推开，感受着身体中不断涌现、蔓延的不适。
“池昕，刚才有人从玻璃门的位置走过去了。”祝西栾拍了拍池昕的肩膀。
于是，对方很快松开他。
祝西栾没看他一眼，头也不回地离开，按下电梯上楼。
酒店顶层有露天泳池，今夜不对外开放，以防醉酒的客人出意外。
祝西栾跟梁总安排的助理支会了一声，很快被安保放进去。
室外的空气很凉，他赤脚躺在泳池边的躺椅上拿手机看赵孟之的电影，一部极具东方美学的武侠片，强悍的镜头语言与光影表达像导演的炫技之作。
祝西栾渐渐看了进去。
主角是武学世家的天才少年，天资卓绝，背负着她那一房的荣耀和家族的期许，可变故让她金丹玉骨尽碎沦为废人。
电影进度条过三分之一，祝西栾看到手机顶端飘过一条长弹幕。
【听说这部电影小啸这个角色是有原型的，赵导在采访里提过......】
【前面的，不是原型，只是参考了现实人物的经历，小啸是原创......】
电影看到一半，祝西栾痉挛的胃部开始一抽一抽地痛起来，小啸金灿灿的人生戛然而止，随之而来的是连绵不断潮湿的阴雨。
同门欺凌，家族迫害，父母用各种惨无人道的邪术试图修复她的金丹玉骨，强硬地规训矫正她软弱下去的人格，直至彻底宣告失败。
……
父母的期待需要新的承载体，于是新的孩子降生，小啸像一条沼泽中蠕动的丑恶虫子……
祝西栾的共情能力太强，他再也看不下去，扔开手机，起身。
“他的脊柱伤成这样，还能不能站起来都不一定。”
“趁你们年轻还能生再要一个孩子吧。”
十一岁已经是记事儿的年纪了，但他那一年经历的事太多，心理创伤下，祝西栾对幼年的记忆都很淡。
可偏生记得舅舅的话，连带着说话时那股子温和劝慰又不容置喙的残忍语气，都在心口入木三分。
不过父母终归没有给他添弟弟妹妹，事业上忙得脚不沾地，何苦再增一份亏欠。
“孩子就是被你们宠坏的，脾气这么柔弱，一点苦都吃不了就会哭。”
“谭家能养一个残废，但收不下性格软弱至此的孩子。在学校找出那么多事情不敢反抗只敢躲。”
“真是丢尽了谭家的脸，幸好没改姓为谭。”
……
……
身后是矗立在深沉暮色中的高楼，璀璨灯火明明灭灭。祝西栾站在泳池边缘，风灌入衣襟，在他胸膛拱出空荡荡的弧度。
他像一只精疲力尽的白色飞鸟，从北太平洋飞往南极半岛的路程太远了。
他无力、残破、毫不迟疑地砸进深蓝色的水面，水花翻涌。
沉入水底，水漫周身。
冰凉感侵入四肢百骸，心脏恍若冰封。除了辽阔如冻原的寒意外，任何跳动的哀鸣都被封锁。
流动的血液平庸、寂静，仿佛趋近于某种安息。
祝西栾呛了一口气，水流趁机灌入口鼻，他在长久的窒息感中翻身，像一尾腰肢柔韧的美人鱼，摆动尾巴，头探出水面。
“哗啦——”
新鲜的空气大口大口涌入心肺，余光瞥间黑色的裤管和精致的皮鞋。
有人来了。
祝西栾无暇顾及，咳嗽不止。
半晌，才平复呼吸，他在生理性的战栗中抬头，湿漉漉的长发被捋到脑后，露出异常苍白的皮肤，眼角薄红浮现，他像一只潋滟的海妖，脸上滚动着一颗颗眼泪般迷惑人心的水珠。
梁声昀脱掉的西服外套撂在躺椅上。
“你是想把自己淹死，当一只水鬼吗？”
祝西栾若无其事地冲人笑了笑。
“我水性特别好的，今天呛水肯定是喝了......”酒的缘故。
祝西栾的声音渐渐减弱，最后不说了。
因为梁声昀皱眉了。
眼神像是看到一个疯子？神经病？
那股不理解不耐烦的劲儿充斥在眉眼间，仿佛在说要死也死在别处，别在他家的地盘。
祝西栾凉下去的血腾地烧起，他手臂拍过水面，溅起一串水花，打湿梁声昀昂贵的皮鞋和裤管。
“水鬼喜欢找岸上的人当替死鬼！你小心一点，别被拖进去。”
祝西栾重新没入水中。
，我想下去捞他，他拿水泼我。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正式分手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