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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对方向您发送了一个定位 梁生,你必 ...

  •   楼宇遮天闭月,这夜很长,祝西栾失眠整晚。

      计算了下时差,天蒙蒙亮时,祝西栾给在国外谈生意的母亲拨去电话。父亲总在实验室,或者进行一些对外保密的项目,从小到大祝西栾没有向他诉苦的习惯。

      他只会向母亲求援,不过人大抵对另一个人的忍耐度和纵容度是有限的,谭菁正在忙,祝西栾这次得到的是敷衍的宽慰。

      “……舅舅也是为你好,其实就是怕你拿着钱像之前那样失联……”
      祝西栾始终听不进去,喃喃道:“......可是我真的好难受。”

      “我只是想做一些自己喜欢的事情。”他的要求明明很低。

      “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如自己所愿,小栾你可以去尝试一下。”母亲并不跟他站在同一阵营,祝西栾深觉被背叛。

      可是……
      酒劲下去了,烧又起,祝西栾陷在长年累月的疼痛中,一时没有办法说话。
      良久,他茫茫然盯着天花板,像个向亲人讨要糖果的小孩,低声道:“可是我不行吗?”

      这样,谭菁便不说话了。

      “我、我真的......”他在寂静的黑暗中试探着袒露,胸口很难受,祝西栾怀疑里面住了一个张牙舞爪的怪物,“......我真的好痛苦,妈妈。”

      他到身体里好像一直吊着一根弦,十几年如一日地牵引着他向上爬,可眼下这点虚无的牵扯似乎已岌岌可危。

      他仿佛要掉下去,掉到一个迷惘的深渊中。

      许久后谭菁问:“你痛苦什么呢?”
      优渥的家庭,友善的父母……还在痛苦什么呢?

      “妈妈已经尊重你喜欢男孩子这件事情了,舅舅也是为你好,副卡锁了,但每月还是会给你固定转账,你痛苦什么呀。”她语气扬起,有些严厉。

      祝西栾望着头顶的黑暗,眨了下眼:“你不知道吗?”
      你不是都告诉孟姨了嘛?

      电影中许多生病的小细节都对应上了祝西栾,除了亲人无人知情。

      她妈妈总是会这样,偶尔残忍起来让祝西栾分辨不出她是故意还是无心。

      就像有一年她会当着自己的面,和朋友玩笑:“Hayden也爱哭?还好吧,我家栾仔刚出生的时候,才是哭得惊天动地。”
      “我有次被吵得烦了,哄又哄不好,就干脆扔床上,我后面还奇怪,哭声怎么越来越弱,后面佣人过来才发现,当时扔的时候,栾仔脸朝下了。”

      “那不是很危险?”

      “是啊。”谭菁笑起来,好像只是在陈述一件概率很低却发生在她身上的小意外,乐于拿出来同友人交流分享,“栾仔呼吸不过来,被佣人发现的时候全身都发绀了......”

      他从不明白母亲为什么会把这种事当成一个玩笑,他从来都不明白。

      下午三点,祝西栾从酒店大床醒来。
      高楼外,天空像皲裂的白色土地,肥厚的云层开裂出蓝色的如海洋般剔透的流线。
      祝西栾懵了半小时,了无生趣地抹了把脸,摘下睡眠手环,看了看数据,而后洗漱整理行李,搬离酒店。

      *

      经美院师哥介绍,祝西栾近来在一处高档别墅区内,给一户人家的孩子担任画画老师。

      不过祝西栾一渡怀疑教画画是次要工作,首要任务是帮小孩擦鼻血、为女主人送干洗的衣物、给房子的男主人递烟灰缸.......

      凡是家中佣人该做的,这栋别墅的主人都会遣他去。

      房间内,小男孩正对着苹果素描勾勒线条。祝西栾端了一碗冒着热气的冰糖炖雪梨放到小孩桌旁。他看了眼画纸,微妙地叹口气。

      画画和唱歌一样天赋特别重要。
      这个小男孩大抵就属于把歌唱成reader的选手,先不说苹果比例失衡,落笔也太过犹豫,导致轮廓线拖沓粗糙,而且已经学了五节课,练了一沓8k纸了,他的线条仍是下笔处粗,收笔处细。

      祝西栾半辈子的耐心都交代在这儿了。
      也能看的出来这小子对画画毫无热情,熬中药似的磨磨蹭蹭整节课,眉头皱得能苦死。

      一下要上厕所,一下要吃零食,凳子坐得乒呤乓啷,闲不下来几分钟。
      整个大脑门都透着“屁事很多,你快滚蛋”的魔丸气质。

      “要中间粗两头尖。”祝西栾第一百零八次握住他的手帮他纠正用笔力度,“下笔的时候再软一些,像这样……”

      “哐——”
      画架被男孩踹倒了,祝西栾又一次叹气,他习惯了。
      外头的女主人听到动静闯进来。

      十岁刚出头的小男孩简直能上房揭瓦,他把画纸、铅笔踩在脚底下跺,冰糖雪梨被男孩撒气般扫到祝西栾身上,祝西栾躲闪不及,尚还烫的汤汁浇在祝西栾白卫衣上。

      顽童第一千零八次和母亲闹:“我不要学,我不喜欢画画……为什么姐姐可以什么都不用学,我就要在这里上课!”

      祝西栾其实很共情他,有钱人家的小孩掌握几门能登台亮相的技艺,好似某种上流圈层心照不宣的“标配”。

      就像祝西栾也精通着小提琴和钢琴两门乐器,家里举办宴会,他得登上大雅之堂,马戏团动物似的为众人献丑一曲。

      “姐姐腿坏了也不见人,学这些干什么!教你是培养你!”
      “要学我也不要跟这个老师,就知道让我在素描纸上画线条,画了几节课了。”小男孩双手叉腰,下巴高高扬起,声音尖锐地指责,“今天画苹果,他又要按着我画线条,什么别的都不教,浪费时间,这钱给他赚也太容易了!”

      祝西栾想解释,这是基础,就跟人总得会拿筷子了再去夹菜似的,更何况还是个画画毫无天赋的初学者,得磨。

      但女人只是蹲在地上看儿子趾高气昂,丝毫没有要听祝西栾解释的意思,宝贝儿子掉眼泪委屈了,错的就一定是付钱请来老师。

      “我要换老师,他说的话我一点也听不懂!!”

      这点祝西栾可以承认,他确实没有任何对付小孩的经验,尽管他在画画上有天赋灵气,不过也确实不适合教导这个年纪的小孩。

      男主人西装革履,叼着只雪茄,口鼻跟香炉似的,慢吞吞进来,话也不说,“啪”一巴掌呼在男孩胖乎乎的肉脸上,打得他脸颊通红,眼泪横流,女人尖叫一声。
      一时间鸡飞狗跳。

      “都是你惯的,他想换老师就换?完全宠坏了。”
      “让你在学校犯事,你惹谁不好惹她,现在连学校都去不了,家里都受你影响。”
      小男孩痛哭流涕,拿外人泄愤,捡起地上不知名玩具就扔向祝西栾。

      男主人抡起手臂又要给小男孩一巴掌,祝西栾握住对方的胳臂拦了一下,男主人顺势兜住祝西栾的腰......

      “......”
      “......”
      “......”

      “砰——”厚重的大门无情撞上,祝西栾长发往后轻掀。

      他站在门口,顶着一张上门祭奠的脸,按响门铃。
      “我的包——”

      大门又一次打开,几张新鲜红钞和背包一起擦着祝西栾的脸飞出来,祝西栾眼角一痛,下意识闭眼。大门重重砸上,遮掩了里头未歇的谩骂声。’

      “……”
      “……”
      “……”

      祝西栾抬手摸了摸眼角,血渍在食指皮肤上洇开。

      “……”
      “……”
      “……”
      什么基因生什么样的小孩,祝西栾对这句话有了更深刻的认知。
      祝西栾捡起地上东西,忍了半分钟,没忍住,抬腿一脚踹翻门口的青松。

      脆生生的枝桠“哐当”倒在地上。
      祝西栾走出去几步,又回头把盆栽扶了起来。

      不要拿慢慢生长的植物出气。
      不要拿慢慢生长的植物出气。
      ……
      祝西栾闭着眼睛把这句话当静心咒念,却忽然听到身后大门打开了,祝西栾加快脚步,他怕自己一会儿忍不住就同人动手。

      身后脚步声跟上来,微微有些拖沓,女孩弱声弱气的声音响起:“哥哥,哥哥等一下。”

      祝西栾脚步一顿,回头看见一个穿着碎花裙的女孩跛着脚朝他走来,祝西栾立刻走回去:“Lily,你怎么出来了。”

      “我听到妈妈和爸爸又吵起来了,出来看时,刚好看到你被爸爸推出去。”女孩这段路走得辛苦,额角染上薄汗。

      祝西栾蹲下身,视线正好与女孩齐平,他看到Lily打底衫外的吊带裙是系带的,一侧高一侧低。

      Lily拉住祝西栾的袖子,她手臂很长,听说从前是学舞蹈的,后来车祸带走了她一截小腿,她的人生便和假肢永远挂上了钩。

      祝西栾温柔地笑了笑,心底立即收回先前的基因言论,Lily和她父母两人容貌都不像,性格也完全不同,像是基因突变后出生的小天使,却坠落在这样的人家。

      女孩有两个很甜的梨涡,她抱歉地朝祝西栾笑了笑:“对不起,西栾哥哥,我替我父母给你道歉。”

      Lily把手上的纸巾递给祝西栾:“你擦一擦,不要生气好吗?”

      祝西栾接过,郑重道:“我不会跟你生气的。”

      “但你之后都不会再来我家了对吗?”祝西栾在教那大胖小子画画时,也常常给她一些线稿涂鸦,还会指导她的配色,她已经很久没碰到这样好说话的大人了。

      “嗯,不会了。”祝西栾看着女孩浑圆的眼睛一点点黯淡下去,蓄了点眼泪,但她又笑了笑,“好吧,没关系。”

      “希望小祝老师以后都能开心,再见了。”女孩像个生涩大人,礼貌地轻轻搂了一把祝西栾,而后步履蹒跚地慢慢走向那栋充斥着争吵、偏心的大房子。

      祝西栾忽然跟上去,“Lily!”
      他从包里撕出一张素描纸,埋头写下一串号码:“哥哥非常厉害。”

      他把纸条放到女孩掌心:“如果之后遇到麻烦,可以给我打电话,我会帮你的。”

      秋老虎彻底告退,祝西栾没把弄脏的衣服脱掉,他了无生趣地蹲在僻静的别墅区外等“滴滴”,手指把玩着地上捡的一截枯枝。

      “咔嚓——”
      几张薄薄的A4纸被梁声昀用订书机钉在一起。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咚咚”两下后,门外的人自助打开了。

      “封导催了,说您一天了也不把男主的选人结果名单发给她。”二助个子高挑踩着舒适的板鞋,梁声昀尚未开口说话,她已经健步如飞地迈到办公桌前。

      走路的风势让梁声昀手上的两张纸抖了抖。

      “手写版,你打成电子的发给封导吧。”梁声昀把几张纸撂在桌沿 ,“她昨天下午才发给我,现在晚饭都没吃,这年头,导演还压榨起投资人来了。”

      梁声昀从小跟在赵孟之身边耳濡目染,在审美和剧本挑选上眼光独到,先前投资的好几个项目都跑赢大盘,而这次的电影《偷夜》是梁声昀第一次以制片人的身份和新锐导演合作。

      梁声昀喝了口中午在外边随手买的冰美式,冰块化了一半,味道稀薄寡淡,见人还没走,蹙眉:“还有事儿?”

      “剧组的美术顾问易教授后天早上的飞机要去京城参加研讨会,咱封导临时组局,教授带着画师们过来,明儿晚上在北阁湾谈,问您去吗?”

      “没空。”梁声昀言简意赅,手摆了摆,示意助理出去。

      “成。”她正要出去的脚步一顿,又转回来,揶揄道,“表哥,您最近情绪很差呀!烦心啊……是不是身边有什么事儿?”

      赵漫心是梁声昀小姨的女儿,比他小一岁,传媒学院在读研究生,被赵孟之安排在他身边实习。

      梁声昀听她语气就知道是来八卦的。

      “是方蕊小姐吗?追不上?”赵漫心不急着出去,单手撑在梁声昀办公桌上,一只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双目炯炯有神地盯着他。

      梁声昀拿过咖啡杯又喝了一口。

      “上次孟导庆功宴,您撤热搜可是大手笔啊,大伙儿都说照片上的人是您?”

      “咳——”梁声昀被咖啡呛了一口,撒手把杯子扔到一旁垃圾桶里。

      “今年年假可以打包一起去看眼科了。”

      “......”

      “不是你啊。”赵漫心眨眨眼,“那方蕊是有对象了,您没戏了,所以在苦恼?”
      梁声昀指了指大门:“食堂今天有波龙意面。”去晚就只能闻个味了。

      赵漫心觉着猜对了,喜滋滋地离去。

      打发走赵漫心,梁声昀打开递交上来初剪的电影片子看,在纸张上写意见。
      故事挺好,但剪辑节奏没滋没味,音乐也平铺直叙,梁声昀连续几日没睡好,此刻昏昏欲睡,厌工情绪几欲登顶。

      这时,电脑屏幕下的微信图标亮了亮,梁声昀眼皮往上掀了掀。

      Bfly:【抱歉抱歉!!!没回复你消息。】
      梁声昀:......

      Bfly是祝西栾的微信名,梁声昀推测是butterfly的意思,头像也是一只手绘的透明蝴蝶飞舞在绿原之上。

      键盘敲击声逼退了困意。
      【十天没回,我以为是僵尸号,差点打算删了。】

      Bfly:【小狗跪地/jpg/】
      Bfly:【上次看到你消息的时候我在弄雕塑,手很脏,后来就忘记回复了。】

      十天前,也就是庆功宴结束的第二天,梁声昀上班之余兼具带小孩的任务,赵涉野闹着要跟漂亮哥哥吃饭,梁声昀就给人发去消息,问他晚上要不要一起吃饭。

      不料,消息石沉大海,直到现在才磕碰出点动静。

      微信图标又动了动,祝西栾发送的雕塑视频也慢半拍到达。
      梁声昀点开,雕塑初具模样,是一具无头的身体,细节尚未完成,看着至少有一米多,是个大工程。

      祝西栾试图弥补——
      Bfly:【今晚一起吃饭吗?我请你吃好了。】

      祝西栾不知前因后果,并不知道是赵涉野想一块吃饭,今天晚上那位公主可没空,梁声昀在键盘上敲下几个字,迟疑片刻,又全部删除——
      梁声昀:【在哪?】

      Bfly:【对方向您发送了一个定位】

      梁声昀拿手机点开,离市区特别远的高档别墅区,背山枕湖,僻静安然,但价格炒得极高。开发商的千金是梁声昀好友,在房子尚未开售前曾问过梁声昀要不要,他嫌远。

      梁声昀:【你去那买房?】

      聊天框好好几分钟没动静。

      祝西栾拿着纸巾按在眼角,本以为就是磕破点油皮,晾一晾风干后能自行愈合,没想到跟流鼻血似的,没完没了,这会儿血还没止住。
      真不知道他来受这个罪干什么。

      祝西栾火气大,胡说八道。
      Bfly:【买什么房,听说这里最近掉钱,我来捡钞票。】

      梁声昀:【……】
      半天了,车子也没打到,这鸟不拉屎的破地方。蹲得腿麻,祝西栾跛着脚把纸巾团好扔进路边的垃圾桶。

      他忍了忍,还是没忍住,拿马路牙子上的石墩子撒气,猛踹一脚。
      他在手机上敲敲点点,最终硬邦邦地发过去一条语音。

      “梁声昀,我打不着车,怎么办。”

      言下之意非常明显,既然晚上要一起吃饭,你帮我解决一下这个麻烦。

      发完一句,祝西栾就把手机迅速盖上,一副立马能找地洞钻的样子,把头埋膝盖上。
      半分钟后,才拿起手机,眯着眼瞥屏幕。

      【对方正在输入中...】

      说起来,好像他和梁声昀横竖没说过多少句话,每次碰上屡屡都是尴尬临头。

      但这不是小时候的哥哥嘛,祝西栾虽然没什么记忆了,但梁声昀比他大了整整四岁,不可能一点情分都不记得。

      已经丢人了,祝西栾干脆摆烂,按下语音键,懒懒地拖腔道:“能不能来接我,声昀哥哥——”

      对方的消息刚好也发出来:【用你捡的钱加价,会打到的。】

      Bfly:【???】
      祝西栾迅速把刚才那条语音撤回。

      Bfly:【狗屁的哥哥,梁叔叔说的全是骗人的。】

      梁声昀:【?】

      祝西栾忿忿点开语音框,无理取闹:“来接我,你现在就算忙,也必须来接我,不然饭不吃了!我们也再也别见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对方向您发送了一个定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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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段评已开,求评论。 都耽《自由婚恋》 求预收收藏,先婚后爱,离了再追。 深情男鬼攻vs自由明艳受 法援律师vs支教老师 一个偏日常但沾点小狗血,向往自由的故事。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