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星星自眼底而来 搞艺术的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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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西栾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理直气壮给梁声昀发这些话的。
这可能就是独属于竹马的魔力吧，他刚刚蹲地上一算，不加上娘胎里的日子，梁声昀四岁认识他，左邻右舍长达六年，后来虽不住一块，但应当时常联络，他们关系淡下来，估计是在那些事后。
祝西栾很自信，料定梁声昀会来。
梁声昀果然消声了，祝西栾打算扯下脸皮卖几句乖，维系维系梁声昀的面子，没想到梁声昀发送来一张导航截图。
图片显示他已出发三分钟，距离到达目的地还有六十七分钟。
速度这么快，应当是他发了定位后，梁声昀就撇下手头儿的事出发了，只是嘴巴不饶人。
祝西栾浑身每个细胞都好似久违地闻到茂盛林间的清新空气般，舒坦了，他取消打车订单，放纵地坐在马路牙子上，跟刚刚被他踹了一脚的路墩称兄道弟，让它看包，自己拿出素描本画画。
手指拿着炭笔默了几秒，而后迅速勾出公路的透视线条，又寥寥几笔大致描摹出汽车的楔形轮廓。
暮色渐沉，路灯白晃晃的光线耷拉在祝西栾身上，脚边横着好几只铅笔，祝西栾大致画完一幅素描，画纸上是一辆从远处疾驰而来的跑车。
秋日昼夜温差大，祝西栾搓搓手，又捶了捶发酸的腰背。
忽然，他手顿了顿，耳朵敏锐地竖起，捕捉到发动机轰鸣的声音。
祝西栾像猎食的猫那般抬头，极目望去，灯光像一团朦胧的雾落在祝西栾瞳孔内，跑车咆哮声呼啸着靠近，声浪好听到祝西栾鸡皮疙瘩都快起来了。
一阵阵低吼声似乎把这寥落静谧的夜都撕碎开，也刺激着祝西栾麻而钝的血液。
他眯了眯眼睛，微缩的瞳仁中倒映出一辆炫亮的车身。
车停在祝西栾面前，车门向上打开。祝西栾腿麻着，没起身，驾驶座上的人跨步下来。
祝西栾伸手：“你终于来啦！”
“好拉风的出场。”祝西栾眼巴巴看着他的车。
近日气象局发布橙色预警，台风天即将来临，鱼鳞云厚重地铺陈在墨蓝色的天空，今夜无月亦无星，梁声昀眼底却仿佛框进了星星。
只是星星的眼睛好像受伤了，眼尾像点了一颗朱砂痣。
梁声昀站定在他面前，投下的一团黑影盖在祝西栾身上，他往侧边让了两步，祝西栾就又坐在灯光底下。
祝西栾晃晃手碗，梁声昀没有拉他的意思，祝西栾只好自己放下了。
他手掌撑在水泥地面，自力更生地起身，拍了拍手，又掸掸屁股。
“我们去吃什么，快点，饿死了。”祝西栾眼睛粘在跑车上扯不下来。
梁声昀明目张胆地看着他脸上的伤口，还有脏兮兮的衣服：“你怎么像条刚打完架的流浪狗。”
“嚯，你这是在骂我。”祝西栾回头看他，没有一点生气的模样，反而笑盈盈的，“前面碰上魔童，泼了我一身糖水。”
祝西栾不欲多言这种既掉面子，又没风度，还很憋屈的话题，再一次催促：“吃什么，我好饿啊。”
梁声昀便不问了：“车上有三明治，不过是冷的，你垫两口。”
“好的，好的，快上车吧。”祝西栾眼里只有车，手心拍了拍通体湛蓝的车身，近了看，车身上带着颗粒般细碎的光泽，银河带似的。
“天上没有星星，但面前有星星诶。”
梁声昀看着他。
祝西栾上车后仍是啧啧称赞：“你的人生好像是一点苦都没吃。”
他很想念自己身在泊州的车子，头一次有了回去一趟的打算。
梁声昀把三明治扔到祝西栾肚子上，指了指自己刚吃的苦：“这车手动挡，开过来一个多小时，四十来分钟都在成片红绿灯的闹市区......”
没腱鞘炎都能开出腱鞘炎来。
“回去你开。”
祝西栾咬了口三明治，两眼放光：“那你下来下来，我现在就要开。”
梁声昀没理他，把车径直开入别墅区内了。
“啊？”
怎么是这个方向。
超跑泊在一家私房菜馆外，店里的菜都是没价目表的，但祝西栾一估摸就知道大概得多少钱。
要放在以前，他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现在的话......
“不点酒可以吗？”
起码削掉一大笔开支。
“你不想喝就不点。”梁声昀看他一眼。
“其实你还挺好说话的。”不知道为什么，先前对梁声昀总有一种难相处的错觉。
“……”
祝西栾嘴角的笑没收起来过，梁声昀第一次见他这么真心实意的笑容。
这儿的老板陈袅一身天青色的罗裙亲自进包厢来给两位点茶，温盏温筅，注水击拂。
女人风姿绰约，点茶时气质如兰，祝西栾都忍不住多欣赏两眼。
“梁少好久不来光顾，今天怎么得空了？”
梁声昀同人点点头。
“席沚少爷在隔壁呢，听说您来了，闹着拼桌，我看您带了新朋友，就劝下了，他说让我把今晚的账记您头上。”
祝西栾忍不住望向梁声昀，刚好看见他瞥开的视线。
姑娘缘、事业、亲友全都挺旺，八字定然极好。
啧啧，祝西栾再次认定，梁声昀拥有一帆风顺不吃一点儿苦的人生。
“他是快破产了？”
咦，嘴巴还刻薄，一点亏都吃不上。
他才是要破产了，这顿饭，少说也得五根手指，这账能不能记梁声昀头上。
“感觉是呢。”陈袅礼貌地笑笑。
嗳，梁声昀还有更好命的，祝西栾起到陈袅身旁，“我来吧。”
他接手过来，手碗翻转将茶汤打出沫，而后拿过横在布巾上的衣纹笔蘸取一点茶膏，以此为颜料，在汤面上勾勒出疏星朗月的轮廓。
“好啦。”他把敞口茶盏搁在梁声昀面前，点漆般的眼眸像吸纳了头顶全部的光线，灼灼其华，脸一侧的梨涡微微凹陷，他笑着，“送给你的星星，当做，嗯……”祝西栾一时不知道用什么词。
梁声昀：“小费？”
祝西栾噗嗤一笑：“路费吧！”
膏粱子弟，祝西栾是有手艺的，而出自他手，那可是谭季严都吃不上的茶。
祝西栾吃饱喝足，伸了个懒腰，刚走出长廊，就在店门口看到只花里胡哨的孔雀，正和陈袅站一块儿。
“嗨，声昀。”
“好潮啊。”祝西栾低声同梁声昀感慨。
耳钉腕表，染着一头犯了中二病的金毛，可金毛配ysl的黑丝绒西装，桃花眼配泪痣，轻薄得要命，打眼一瞧就是混球一个。
祝西栾看出三人应当是熟稔的好友，结完账后给他们谈天说地的空间：“我去外边儿停车场等你，车钥匙给我。”
梁声昀把搭在手上的西服外套和车钥匙一起递给祝西栾。
“......”祝西栾对这种一言不发吩咐人拿东西的行为嗤之以鼻，付之强烈拒绝。
他又不是梁声昀的助理。
金毛懒懒散散倚在门框上，看梁声昀吃瘪，幸灾乐祸地笑：“穿着吧，梁公子是怕外边儿冷，冻着你呢。”
说话就说话，还上下打量了祝西栾一眼，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祝西栾莫名get到了意思——素得让人牙酸。
祝西栾：“......”
他今天就简单穿一件牛仔裤和纯色的开衫卫衣，连手表珠串项链也一样没有。
可谁还不是个花花蝴蝶了。
看祝西栾走远，席沚才收回视线，撞了撞梁声昀的肩膀：“没想到啊，继温之沉出柜之后，又gay一个。”
梁声昀看他一眼，席沚深耕于选择性察言观色的本事，此时浑身只有吃瓜劲儿，半点不管梁声昀脸色，“你喜欢他呀，我一眼就看出来了。”
“你平时正眼都不太给人一个，结果刚刚……就在大厅几分钟，你一直盯盯盯，我都怕他身上给你戳出窟窿。”
“虽然有点夸张，不过确实。”陈袅也来掺和一脚，“害得我都不敢和他说话，怕你酸了。”
席沚不太理解但兴致勃勃：“诶，我身边还有直男吗？你什么时候对同性也有兴趣了，什么契机，从前铁直吧。”
梁声昀视线随着祝西栾，对这个问题答不上来。
“你应该不会和温之沉那种胆小鬼一样吧，暗恋王中王。”席沚又问，“上床过了没？”
“长得挺乖，但长头发，啧啧，看起来劲劲的，是不是搞艺术的？我跟你说，搞艺术的很多心理都很压抑，所以一到床上可会玩花样……”
梁声昀打断席沚，提醒道：“他是祝西栾。”
“嚯，祝啥？祝我恭喜发财？”席沚天不怕地不怕，装聋作哑。
“谭季严的外甥？好大的来头，怎么这么低调，我都差点没看出来。”陈袅立时反应过来，这就不是能随意玩笑的人了。
“哦，我想起来了……就是那个小时候让你把我都撇一边的破小孩？”席沚抱着手臂，对这份感情不太赞同，“他们家就跟九子夺嫡似的，跟谭季严血缘亲近的小辈，只有他这一个吧，你这也太刺激了。”
他理所当然地认为梁声昀是玩玩，难不成还可着同性伴侣过日子嘛？放在他家，那得被敲断腿，也就温之沉那样的家庭才能接纳。
*
车子停在门口一长条的露天停车场上，祝西栾披着梁声昀的外套，解锁车门。
倏地，一道人影不知从哪个角落蹿出来。
祝西栾是易受惊体质，虽然没发出什么刺耳尖锐的动静，也还是把他吓一跳。
“梁少……我们家煊煊在学校真不是故意招惹赵小姐的啊。”
煊煊？那不是他教画画的臭小子吗？
这道男声，也耳熟得很，祝西栾拧眉扭头，就见一个子挺高的男人伏低姿态，弓身垂头，一副负荆请罪的德行。
“我们也联系不上梁董，还请您行行好，给我们家一个机会吧。”
祝西栾倒是知道，丁煊是个惹事生非的性格，在学校因为偷拍同学并恶意传播照片而被校董勒令退学，最近也是为了让丁煊静心，才磨洋工似的学个画画。
听丁煊父母吵架，祝西栾大概知道这种事儿丁煊不是第一次干了，但家中富贵，能替他遮掩过去，不过这次得罪的人，他们家兜不住，连家里生意都受波及。
但祝西栾没想到，那臭小子招惹的是文远集团的千金。
他把目光放在面前这人身上，他留着胡渣，三十来岁的年纪，身材保持的很好，就是有些咸猪手，此时折腰顺眉，一副听之任之的姿态。
祝西栾拉开车门：“丁老板，你要不要抬头看看我是谁呢？”
他笑嘻嘻地坐进车，放下车窗，对上丁函的眼睛后，笑意更是挡也挡不住。
“这事儿怎么这么逗呢？”
丁函立马直起身来，往四周看了看，眉毛倒竖，恼羞成怒，瞬间给祝西栾表演了一个川剧变脸：“怎么是你？这不是梁声昀的车吗？”
据祝西栾所知，这辆跑车全亚洲不超过三台，整个渡宜估计只有梁声昀有，在圈子里确实具备身份识别性，祝西栾也没法装一个这辆车就是他的逼。
“刚刚不是还一口一个梁少，现在就直呼大名了？”
丁函脸色铁青，戒备地盯着车上的人。
“你不知道声昀有个弟弟吗？”祝西栾声音不清不淡，趴在放下的窗户上，笑起来有点邪。
“你他爸的姓祝。”男人觉得自己被愚弄了，恶狠狠地从嗓子眼挤出几个字。
“那他妹妹还姓赵呢？”祝西栾简直胡搅蛮缠，“你动脑子想想呗。”
丁函看出了点什么，肉眼可见，他的气势像被戳破的气球，漏了。
“你是梁声昀养的小情人？”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星星自眼底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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