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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逃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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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新,江新?要下雪了,还玩吗?”沈晔说。
“啊?你们这雪应该很少吧,我老家那边几乎没雪下。”
“很少啊,上次下雪还是我小学六年级的时候,不过看这样子可能会下大,咱们可以抢着玩掉这些烟花。”
“坐会吧,我很久没看过雪了。”江新把手收在胸前,盯着空中漂浮的白色雪粒。
沈晔把手张开,几朵雪花落在他手上,几秒就化成了水。他起身把烟花搬到单元楼门口,一出去,他的衣服上就沾满了雪珠子。
两人坐在一起,一言不发,望着这场雪越下越大,从天空中零星的白点到满地的雪衣,夜空中的雪花像无数的星星,伴随着远处广场发射的烟花点亮了这个夜晚。
对一般的南方孩子,像江新这样的,对雪有一种独特的迷恋。但对不那么正常的,像沈晔,对它的感情就复杂多了。
这场雪下的不是时候,如果换个上学的日子,可能明天会被迫放假。
但明天本来就放假,沈晔有点烦。一想到这里,他脑海中那些浪漫啊美好啊全部成空,只剩下对雪无尽的抱怨。
“我草,好冷啊,今天降温也太可怕了。”
江新转头看向沈晔,说:“要不上去坐坐,下这么大的雪你怎么回去啊。”
“看看它停不停吧,如果下大了我再想点办法。”沈晔的下巴在发抖,牙齿不停地打颤。
于是,江新领着沈晔上楼,回到他那个出租屋里。
沈晔四处望了望,说:“你一个人住吗?”
“嗯。”
不得不说,江新住的地方还挺不错的,虽然地方偏了些,但内部空间不算小,也是精装修过得,瓷砖是新贴的,比吴浔家精致。家具很少,显得空荡荡的,没什么生活气息。
沈晔跑到餐厅的落地窗前,看着玻璃外满天的飞雪,惊呼:“哇,你这里也太适合看雪了。”
江新在桌边坐下,从橱柜里掏出一瓶水递给沈晔。
“我来这里还不到两个星期,没怎么收拾,还挺乱的。”
沈晔坐在江新对面,指着江新身后的橱柜说:“你不会还自己做饭吧?”
“怎么可能,没时间的。”
“那你为什么挑一个有厨房的房子啊?”
“可能是不会那么压抑吧。”江新想到,当初他要租这个的时候,他妈跟他大吵了一架,说他有病。
他确实有病,还病的不轻。但他还是很感谢父母的理解,同意他来这里读书,在这里生活,将过去堆积的一切烦恼抛在脑后。
沈晔望着窗外的雪说:“嗯,确实压力很大,天天上学,有的时候我也觉得生活昏暗无光。”
然后,像听到沈晔说的话似的,所有的灯就熄掉了。
“是不是跳闸了?我问下房东。”江新说。
“大概率是雪太大了又给哪里线压断了,适应就好了,这块地方线路老化,停电频繁,我有个表弟住这附近,也是三番两次停电。”
“我找找有没有蜡烛吧,我记得房东给我准备了几根。”江新站在凳子上,翻找最顶端靠着天花板的橱柜。
江新把打火机掏出来,点了一个蜡烛,在一块纸壳子上滴了几滴蜡,将蜡烛固定在上面。
红色蜡烛在桌上缓缓燃烧,烛光照在玻璃上,光暗对比映得雪更大了。
沈晔扶着头,看向窗外的大雪,发消息喊他妈来接他了。
“我叫我妈来接我了,得半个小时,要不咱俩先聊会天?”
“好啊,我们不是一直在聊吗。”江新说。
一块钱一根的红蜡烛,提供的亮光非常有限,光线只能照到落地窗底,除了坐在对面江新的脸以外什么都看不见。
“你知道吗,这种氛围就特别适合讲鬼故事,你想听吗?”沈晔说。
“你说呗,我听着呢。”
“你知道就前几年吗,那个时候这块地方治安不还那么好。”
江新笑了一下:“现在很好吗?”
“这都是小打小闹好吧,就我初一的时候,有人抓小孩的。”沈晔清了清嗓子,继续说:“会有人趁晚上人少,开面包车到处找小孩,打麻药绑进车里,卖到别的省去乞讨,很可怜的,有的小孩的腿啊手啊会被打断,装可怜帮他们赚钱。”
江新盯着沈晔讲故事的认真样,有些入迷,沈晔说话的时候嘴角微微翘起,烛光打在他的脸上,显得五官线条非常立体。有的时候,江新觉得他就像是从某个动漫里出来的人一样,哪哪都是完美的。
沈晔呢,自然是没注意到对面的小痴汉,一心一意讲他的故事,巴拉巴拉个没完。
“就有一天,我跟陈斌打球啊,打到晚上天黑才回家。那个时候我们还在五中,又偏又远,回家的话,要过隧道。”
“隧道里又没有灯,你想,都在隧道旁边了,人肯定少啊,周围也没什么店,灯也少,两个小孩子还是很害怕的。”说这句话的时候,他刻意把凳子往后拉,让烛光照不到他的脸。
“就走在隧道里的时候,陈斌就扯着我的手吗,他走一半说鞋带松了,要停下来。”
沈晔压住嗓子:“我也胆子小,不敢在隧道里呆,那个时候突然来了一辆火车,就在这个隧道上面过的。那声音可太大了,轰隆轰隆的,隧道里又全是回音,啥也看不清,吓得我赶紧往外跑啊,没管陈斌,等我回过神来,陈斌就不见了。”
“我就喊他,没人回应,过了一会,就看见一辆车从我身边飞过。那速度,得有80码了。我等了好一会,没见人出来,我那时候蠢,就直接走了。第二天一看,隧道边的水池一片红,里面浮着一只手”
“被砍掉了?”江新觉得,他真的不适合讲鬼故事,适合讲脱口秀,抑扬顿挫的,倒是不错。
“对,那只手没有主人的,被砍掉了。”
“你这算什么鬼故事啊,根本不吓人啊,再说,他的手不是还在吗。”江新敲了几下桌子。
“听我说完好吧,事确实是真事,不过被我们小陈同学魔改了,我借他的故事说的。”
“其实那个时候我去看了的,水池里面确实有东西,不对,应该叫臭水沟才对,手也确实在里边,不过连着人呢。”
“他掉水沟里了?”
“聪明,其实我胆子还是挺大的,他说要系鞋带我就直接走了,结果他被火车和旁边超速的车子一吓,蹦进臭水沟里了。那水沟里面,我都说不清有什么了,就像工地里刚混出来的水泥一样稠,我把他拉出来的时候,他满身都是黑泥。”
“你把他这种事说出来,不怕他生气吗?”江新问。
“我不可能比他还坏的,他那个时候就跟现在一样贱,编个小故事就往外说。”
江新有些好奇:“他不会说你掉水里了吧?”
沈晔有点郁闷,对面的人有点太聪明了。“你怎么什么都猜得到?就他直接说我被一绑架犯踹水里了,后面还省略一堆奇奇怪怪的他打败绑匪把我捞出来的英雄救帅的过程。”
他喝了口水,说:“对了,这个英雄救帅还是他说的。”
江新笑着说:“确实帅啊。”
沈晔愣了一下,差点没把水喷出来,“谢谢,你还是同龄人里第一个夸我帅的。”
“不是事实吗,外貌条件好就是好啊,这个又错不了。”
“不是这个意思,就是夸别人长的好的话,像搭讪一样。”
沈晔一把这句话说完,就有点后悔了,他这是要干嘛?制造沉默吗?
两个人一时间面面相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还是沈晔先开口:“靠,傻了,咱俩不都是男的吗,我在干什么?”
江新没有说话,沈晔就接着讲:“你知道又种东西叫变色龙效应吗?”
“没听过。”
“就是你长时间和一个人在一起的话,你的言行都会被那个人影响,变得跟他相似,当然那个人也一样。”
“你怎么知道的?”
“英语阅读,不过你先别打岔,我本来也像你一样冷淡,不喜欢说话啊,但跟那个傻逼待久了我也有点傻了。”
“然后我就是有可能因为这个,被你传染了敏感,然后你被我传染了一份傻,话都多了……咳咳,开个玩笑哈。”
“你真的信这个吗?”
“有什么信不信的,这不就是一句车轱辘话吗?朋友之间,总是在相互影响,越来越像的呀。”
这样吗,那如果我在一个人的身边足够久,他的性向会变得和我一样吗?或者说,我的性向被他的同化吗?
江新希望能有一个好结局,或者不那么坏的结局。他不想再那么惨淡地收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