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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槁木死灰,无以接悲(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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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易并不知道暖床是什么身份该做的事情,被吴梦花掳走的路上也记住了这句话,当天夜里就早早躺好在被窝里。
吴梦花没想到他如此主动,勾住他的头发躺在旁边百无聊赖的转圈。
“竟这般主动?”他停下手中的动作,将那一缕发丝凑到鼻尖闻了闻,有股雪的味道。
白色的发丝显得沈易的肤色很白,却从他的瞳孔中看不清异样的情绪。
“你刚死了妻子。”周邢说,要多帮助困难的人。
喻相寻也说过,他死了妻子很难过。
他被这人带离了云知慈身边,便也想发发善心帮他做件事,既然对方已经提出了要求,他照做就好。
“可是我马上又要结婚了啊。”吴梦花揉搓着那一缕发丝,似乎是世界上最好玩的玩具。
“结婚,是何意?”
沈易的语气平淡,似乎真不明白结婚的含义,逗得吴梦花轻笑一声。
他止住笑,问道:“你知不知道我把你要过来是干什么的?”
沈易躺着没动,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他。
“是想要你跟我结婚啊。”
银白色的发丝从他指尖滑落。
“你自己不可以结婚吗?”沈易问出这句话。
“结婚是要两个人一起才可以完成的事,你都愿意替我暖床了,这点小忙不会不愿意帮我吧?”
沈易眉头微微皱了皱,主动拉上了吴梦花刚才碰过他发丝的那只手,郑重回答:“好。”
吴梦花另一只正在脱衣服的手猛的一顿,随即转头看着他严肃的神情,不像是在撒谎故意挑逗他。半晌后,他默默穿好衣物,将沈易的手放进早已染上他气味的被窝。
在关闭房门前,他为他熄灭了灯。在退出去的前一刻,吴梦花忽然出声:“你叫什么?”
只听床榻之上那人淡淡吐出两个字:“沈易。”
房门被关上的那一刻,吴梦花的心脏还在狂跳。
他伸手攥紧了胸口的衣物,这才终于大口大口喘气。
这不对劲,这太不对劲了。他结过十一次婚,死过那么多任妻子,从云知慈那捋走的美人果然是魅魔,竟然短短几句话勾的他心小鹿乱撞,不受控制一般对他产生喜爱之情。
一个老婆子候在门旁,瞧见吴梦花出来,踱步上前弯腰行礼询问道:“公子可是对这次的不满意?要处理掉吗?”
话音刚落,老婆子顿了顿,支支吾吾不知此时此刻的场面该不该她看见。
“公子……你……流鼻血了。”
吴梦花这才如梦初醒般慌忙扯住袖口擦拭。老婆子哪里见过这种场面,愣在原地递上手帕的事情都忘了。
她家主子不是一直鲜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吗,屋内的貌美男子究竟有何等高深功力,竟让她家主子上头成这样。
或许是感受到羞愤的情绪,吴梦花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走前还不忘落下一句:“刘婆,好生照顾着。”
刘婆眨巴眨巴眼,将窗户戳开一个小洞,好奇的想见见里面的场景,却因屋内一片漆黑什么都窥探不到。
*
许睢一直沉醉在梦境中,迟迟没有醒来的迹象。
周邢感到奇怪,分明这场大战中受伤最终的是木木,为何许睢昏迷不醒,只有在听到沈易的名字时才会清醒片刻,紧接着又再次昏死过去。
靠近许睢时,他又能听清他念叨的声音。
“我没有杀他,师傅……我没有杀他。”
周邢撤回身子,正当疑惑时,茅草屋的大门被推开,阮立青身着青衣,身后跟着的小黑露出半个脑袋朝他打招呼。
“周医师,好久不见。”
周邢眼中金光一闪,忙将人引进屋内。
小黑一眼便瞧见了木木,靠过去呼叫他却没反应,静静歪着头等着他醒来,还不忘拉过小白靠在他肩头。
阮立青边走边露出嫌弃的表情:“你们就找的这种落脚地?”
他随后打量了一眼周邢,身上的衣服不知破了几个洞,眼下的黑眼圈浓重的不知道熬了多少个大夜,头发凌乱些许,或许他尝试打理过去无济于事。
“发生了什么竟让你们如此狼狈?”
阮立青走进许睢身边,轻轻踢了踢昏死过去的许睢,蹲下身来细细听着他的话。
“他……有师傅?”周邢狐疑问道。
阮立青转了转手中的折扇,轻轻点在了他的额头,一缕青烟随着他的动作钻进许睢体内。
“我没有……师傅……不是我杀的师兄!不是我!”
许睢整个人被压在巨石下,嘶声吼着。巨石的最上方站着一个人,低头注视着被压在巨石下的许睢。
“你的师兄跟了我两百年,你竟轻易便取了他性命。”男人脚下暗暗使劲:“你说人不是你杀的,可为何他胸口有你剑锋的气息,为何他死在你房里,难不成你还想说是他为了栽赃陷害你故意了解自己的性命?”
许睢的胸腔剧烈起伏,好半晌吐出不了一个完整的字。
阮立青看不清站在巨石上方那人的脸,只觉得气息十分熟悉,在脑海中却又找不到匹配的名字。
“师傅,我跟着您三十余年,您为何……不肯信我一次。”
男人冷哼一声:“三十年……三十年啊,你莫不是忘了自己的来时路。”
“从一个小小的家奴,一跃变成仙家二弟子。说到底你心性如何,我又如何能看透。若是有意哄骗欺瞒……”
男人顿了顿:“那你的计谋过于成功,又拜我为师为何。”
许睢没说话,巨大的恐惧悲痛已经让他张不开嘴。
“你可知,戚风的四灵在何处?”男人又继续道。
“被十几把刀剑穿心,在你房里的隔层内找到的尸体。”
“你师兄的四灵能在死后保持灵体不灭,这个方法是我独传授给他的,你不知道,所以在见着他死的时候灵物没消散很震惊吧。”
男人自顾自说着:“你师兄待你不好吗?”
男人用法术镇压住巨石,跳下来站在许睢面前,低头看着他,内心涌不起丝毫情绪。
“我不会要了你的性命,但你要为了他赎罪。”
“在这里永生永世,终没有逃脱的一天。”
男人撂下这句话便头也不回的离开。
直到时间流逝到黑夜,许睢才终于有所动作,他沙哑的嗓音终于重重叹出一口气。
紧接着他双手掐诀,身魂离体,以灵体的方式脱离了巨石的控制,身体却依旧被镇压在那里。
阮立青的眼睛随着他离去的方向看去,只见他走进一片山林,再进入一处洞穴内,洞穴里各种各样的器具刑具因有尽有,甚至有水牢。
水牢中被铁链紧紧捆绑着一个女人,女人身上的伤很多,血迹被水冲淡混在水牢中,阮立青仿佛真能闻见那一股铁锈和腐烂的味道。
瞧见许睢过来,女人似乎早有感应般睁开双眼。
“主子……”
女人的声音很轻,但却似乎用尽了浑身力气。
“我在。”
许睢靠近她,灵体触碰不到实体,却能被看到,他想伸手摸一摸女人的伤口以示安慰都做不到。
“戚风那个畜生他……”
“死了。”许睢及时出声:“不是我杀的。”
女人愣了半晌,又道:“您的身体……”
“死不了。”许睢回答。
“是您师傅……”女人顿了顿:“主子为何不直接告诉他真相?戚风那个混蛋害了您这么多年,人死了还要继续伤害您吗?”
“阿因,我别无他法。”
“况且这等事,要我怎么能说得出口。”
“我们能活下来,就已经耗费了全部的力气。若要彻底揭开伤疤,那你怎么办,师傅不会放过你。”
女人眼角滑落下一滴泪来:“我宁愿用自己的命换主子的清白!我不想看见你被他肮脏的双手触碰,不想回忆起来过往时脑海中全是你的惨叫,不想想起他那一张狰狞的脸!恶心恶心恶心……恶心真是太恶心了!!!”
她的声音回荡在洞穴内,身边冰冷的刑具静静注视着愣在原地的许睢。
女人后知后觉自己说了什么,挣扎着身上的锁链想要为自己辩解:“不不不……不是……主子……我……”
许睢的眼睛里空荡荡的,就那么直勾勾的看着她,最终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阿因,你也厌恶这样的我了吗?”
许睢的表情过于平静,说出的话就像在和她聊今天吃什么晚饭一样轻松。
“我我我我……我没有……我没有主子。”
许睢眨了眨眼,垂下眼睛:“是了,这样的自己,我自己都厌恶。”
女人沉默了,这次她再也说不出话来。
“师傅还不知道你的存在,我解除我们之间的联系,你走吧。”
“那你呢?主子不肯要我了吗?”
许睢伸出手想要像往常无数次的那样摸摸她的头,却直接穿过了她的身体。
“终有一别,缘分到了,强留不得。你若是不离开,会像我一样被困在这里。消除记忆离开这里,你就自由了。”
“阿因,忘记我吧,忘记我这个肮脏的主子,去一个自己喜欢地方,再也不会让你流泪做噩梦的地方。
阮立青收回手,脸上神情严肃却没力气在说出一个字,内心五味杂陈。
许睢,这就是你想忘记的过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