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归去皆安》（一、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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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仇惑！你等等安安啊！”白女士牵着身后沉默不语的小豆丁赶到背上书包就要走的仇惑身边，然后蹲下摸摸归安的头，“安安啊，这几天你父母在国外，没人送你上学，你跟着仇惑哥哥好不好？”
归安无言，黑亮的眸子望向仇惑。
白女士立马掐了年岁虽小却已经有美人儿样的仇惑一把。
忍住大骂的心思，在白女士的注视(威胁)下仇惑面色不虞的点头。
归安这才背上书包：“好。”
“喂，你在学校惹麻烦了可不要来找我。”仇惑从车上下来后第一句话便充斥着警告。
迟迟没有听到对方的回复，仇惑猛一回头和归安纯黑到甚至称的上无机质的瞳孔对上，一时被吓得连话都忘了说。
仇惑到底只大了归安三岁，见此也只是在心中嘀咕句“丢脸了”而后便欲盖弥彰般提高音量：“还有，你也不许叫我名字，要叫我哥哥，我比你大，这是礼貌。”
这次归安回应他了，原本无机质的双目透出光亮：“哥哥。”
睨眼面前只比他矮半个头，皮肤黝黑的归安，仇惑勉强从这无关紧要的称呼上体会到当兄长的乐趣。
于是他挺胸扬眉，头也不回的“哼”了声，当作回复。
……
“惑哥，你看还继读吗？”陈家雨又往趴在男厕尿便池地上的人身上补了两脚，满脸不屑的回头望向站在门外的仇惑。
似是刚回神般，仇惑反应过来自己方才回忆的内容登时弯眉微蹙：“我进来看看。”
陈家雨闻言带着其他男生走出去，将空间留恰仇惑。
垂下凌利的凤眸，仇惑用脚尖往地上之人的脸颊上踢了踢：“说了多少次让你不要那么喊我了？不把我的话当话？再有下次……”恶劣又嫌弃的将脚尖移至对方饱满的臀部，被脚下的触感恶心到似的，仇惑眉间的皱纹愈深，施加在对方身上的力度也突然变大。
“你不是喜欢男人吗？我让你一次爽个够——”线条优美的唇瓣一张一合，伤人至极的话语被其用温柔的语气念出，
“——归安。”
原本倒在地上毫无反应的人闻言抬头，英气的面容此时只能看见覆于脸上的斑珀伤痕，额角更是被划出一道长疤，正不断往外冒血。
张了张嘴，喉间涌上股血腥味，归安忍受着身上越来越重的压力，骨头仿佛都要被对方踩碎。
“……知道了。”像是从粗糙的砂纸上磨过，声音嘶哑难听。
不愿在再恶心自己，仇惑“借”归安的衣服擦了擦鞋尖才离开，徒留青年一人躺在肮脏的地板上。
“雪晴找我，后面的事儿你帮忙看一下。”仇感吩咐。
“没问题惑哥，和嫂子玩儿的开心啊。”陈家雨回答。
顺着树叶间的缝隙，阳光星星点点的落到归安布满伤痕的脸上，明暗间只有他的双眸始终黑沉，面无表情的穿过道路，没人能看出英俊挺拔的青年除去肉眼可见的淤青，从头到尾都分布着新新旧旧的外伤。
即使现在他的右脚扭伤、左肩被人卸下超过两次，他仍波澜不惊的走在人行道上，黑眸略过所有对他抱着嫌恶意味的人，专心走他自己的路。
路过到家的最后一个马路时，归安停了下来，眸子逐渐变得亮丽，整个人宛如从“木偶人”重新变成了“人”，目光死死追随着街对面与女友争执的青年。
双方似乎发生了什么矛盾，动作幅度都带着激动的情绪，最后女生一把甩开被仇惑抓住的手，果断转身离开，而仇惑则站在原地望着对方一动不动，满脸烦躁。
要过去吗？归安眯了眯星目，对外显少有表情的面容流露出迟疑。
不允许喊“哥哥”，但可以接近。迅速从脑中找出答案，归安跛着脚诡异又正常的朝仇惑靠近。
“几点了？”经理探头看了眼挂在正空中的太阳。
“马上12点了，要不要帮您点饭？”员工问。
“不了，等会儿再点吧，”经理盯着商场对面挤满救护车和警车的路口，顿了秒，又道，“外面估计出事儿了。”
“危险期已经度过，家属等待病人苏醒即可。”医生又给昏迷在床至今未醒的仇惑查了生命体征，确定一切正常后才吩咐守在一旁的青年，“等他醒后记得找我。”
一秒也没有将视线远离仇惑的归安点头，等医生开门准备离开时他才“啊”了声：“您好，请问一下骨科的医生现在还在吗？”勉强移开目光，落角点转移到戴着口罩的年轻医生身上。
谷遇清闻言微愣，下意识回答：“现在在午休，”又瞄了眼病房的钟表，“半个小时后才会来。”
估计也没想到前不久还背着病人狂奔而来的青年会问这个问题，先前一直提心做手术的谷遇清这才注意到归安，入目的第一眼便是对方那张伤痕累累的面孔。
身为一名医生，谷遇清见此难以自禁的皱眉：“虽然比不上专业的骨科医生，但我可以先帮你处理一下……还有你脸上的伤。”伸手指向自己的脸颊，“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即使归安打心底里不想离开仍未睁眼的仇惑半步，可是不断加重的疼痛感此时正一阵阵从脚腕传入各个神经最后再拉扯他的理智。
就连原本伤情“不重”的左肩也逐渐变得酸胀难忍。
担心现在不治疗等仇惑醒来后会帮不上忙的归安没多犹豫便点了头:“谢谢。”
交谈中的二人谁都没有注意到病床上骤然绷紧身体又忽然泄力的青年，以及心电图上出现的微波。
向远在国外的白女士简单打了个视频让对方安心后，归安才有空坐下来好好休息，坐在床边目不转睛的盯着失去往日活力只剩虚弱的仇惑。
又朝对方靠近些，归安很珍惜他们二人间多年未曾出现的和谐平静。
哪怕他知道仇惑醒后一切都会消散。
本就乌黑的眸子在挺立深邃的五官下愈发深沉。
仇惑睁眼的一瞬间甚至以为自己要被吸进去了。
青年虽反应不大，但仇惑还是从归安脖侧突然鼓起的青筋察觉出对方的慌乱。
见病床上的仇惑凤眸一凛似是不悦，归安连忙起身想要离开，却被对方一声低哑的“过来”叫停了动作。
离仇惑越近对方眼中的不虞便越清晰，直到青年伸手动作轻柔的抚上他的脸。
归安愣了，抬头望向仇惑。
停留在脸上的那只手动作一顿。
仔细感受着掌心温热的触感，仇惑顺着对方蜜色的肌肤一路摸到归安脖侧的脉膊，平稳有力的跳动从指尖传到他的心脏深处。
心电图的声响将归安唤醒，顾不上先前仇惑的警告，他开口便是:“哥，你好好躺着，我去找医生。”说罢就飞奔而去。
充斥着病弱美的面容浮现出诡异又满足的笑意。
盯着刚刚抚摸归安的那只手，仇惑笑了，无声却疯狂的大笑着，连伤口处传来的撕扯感都不在乎，苍白的脸颊泛看红，凤眸中除去至极的疯还有显眼的泪光。
活的。
活的安安。
他终于——又能抱紧他了。
第二章
“这次和英成中学比赛的人员你看了没，归安居然也在上面。”
“挺正常的，人毕竟是跳了两级的学霸，现在高二了才15岁吧。”
“但是你不觉得他很奇怪吗？尤其是他的眼睛，黑的好像死物，他该不会真有某些精神病吧，怪不得仇惑学长一直要派人阻拦他呢。”
“嘘，别说这事儿了，校长都管不住，换个话题吧。”
握紧被自己牢牢牵在手中的手掌，仇惑面上的笑容扯的更大了，偏头看向一言不发望着自己的归安，青年被他人说“恐怖”的眼睛盛着碎光，并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
“……安安，他们是胡说的，”仇惑眉眼柔和，吐出的话语也是温柔安抚的，“安安的眼睛——”指腹落在对方微微下垂的眼尾，轻轻摩挲几下，又滑过归安左眼眉骨处的淡痣，心底骤然涌出股难以抑制的满足，“很漂亮。”
只对着他清亮的样子，更漂亮。
不，只要是安安，不管什么样子他都喜欢。
他实在是已经好久、好久、好久，没见到安安了。仇惑下意识将归安笼罩在自己的阴影下，哪怕他的体形无法完全遮掩住对方。
不同于以往立刻浮现笑意的模样，这次归安听完后也只是亮了会儿漆黑的眸，然后瞬间恢复原样，冷着那张英挺的面容：“你是谁？”
自从仇惑从医院醒来后，简直跟换了个人似的，以前不把归安当人看，想打想骂全凭心情好坏，如今却恨不得把归安当成宝贝供起来，返校第一件事就是当着归安的面教训了一顿他那些“小弟”：“安安，对不起，以前是我错了，我不求你现在能原谅我，但我求你给我赎罪的机会。”
归安忘了自己当时是什么反应了，因为他的眼中只有仇惑那充斥着无尽悔恨懊恼，又掺杂着一丝希望愉悦，和仿佛快要让归安溺亡的悲伤绝望的凤眸。
明明是颜色偏淡的咖啡色瞳孔，却压的归安心悸到难以呼吸。
“我一直是我。”仇惑凝睇着青年。
和仇惑对视几秒，归安垂眸。
事实上除去对他的态度发生极大转变外，仇惑对外的样子几乎和以前无异。比起附身这些鬼怪神谈，归安更倾向于是对方原谅他之前的所做所为，愿意接受他了。
凭心而论，他已经很久没有见到过仇惑对他弯眉带笑的样子了，那种真情实意的、不是嘲讽的、他所怀念的，笑。
“给根烟。”仇惑拎着帮归安买的午饭站在墙角阴影处踢了下陈家雨。
抖着手递了根烟，陈家雨额角贴着砂布，露出的部分大多布满不同程度的青紫。
又剜了眼颤颤惊惊的陈家雨，仇惑道：“打火机？”
“在这儿惑哥！”陈家雨立马掏出火为对方点上。
在归安眼中变得温和宠溺的仇惑，在陈家雨等一众小弟眼中宛如邪神附体，先不提对方莫名其妙给他们每人转了一万，让他们一起和他打架——仇感以一敌十居然还赢了——就说前几天让他们轮番去归安那儿为对方端茶倒水集体道歉这事儿，陈家雨他们是一点儿都没想到啊。
当初仇惑命令他们霸凌归安的时候可是没带手软的，他们也没想过对方还可能会后悔这回事儿，没成想去了趟医院回来性格都变了。
偷偷瞄眼熟练的吐着烟圈的仇惑，陈家雨只感觉熟悉又陌生，处处透着违和。
——他怎么不记得仇惑会抽烟?
“安安！这儿！”见高大的青年走下楼梯，仇惑确定身上没烟味了才重新提起因害怕沾染烟味而放在石桌上的餐盒，扬眉朝归安挥手。
闻言归安加快速度来到对方身边，张了张嘴，犹豫几秒才开口：“仇惑。”
面部表情瞬间僵硬，仇惑眼底滋生的阴沉爆躁被他用柔和掩盖：“走，我们去吃饭。”说罢便假装没察觉出青年微弱的抗拒，搂住对方的腰往前走。
为什么不喊我“哥”了，安安？仇惑笑眯眯的瞟视沉默不语的归安，几乎是用尽全力才克制住自己想要将人揉进怀中的冲动。
算了，会吓到安安的，来日方长。
抑制住内心的暴戾焦躁，仇惑替归安打开饭盒，再帮对方将餐具准备好，这才开始为自己备菜。
归安坐在座位上看着仇惑忙前忙后，心中的矛盾愈发激烈。
一方面他在怀疑对方，另一方面他又忍不住沉溺，反倒越陷越深，他该怎么办?
“尧才中学今年参赛人员没变吧？”谷英低头打了个哈欠，睡眼腥松的偏脸看向整理领带的女生。
“变动不大，换了个高二的人，叫归安吧我记得。”
咂咂嘴，谷英阖眼。
“归安？有点儿耳熟。”
“选C。”穿着灰白西装制服的青年又一次在题目刚出完后立即回答，在光照下他那死寂的乌眸折射出光采，整个人比太阳还夺目耀眼。
耳边是蜜皮青年沉稳有条理的问题分析，谷英这边队员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就连向来“事不关已高高挂起”的谷英心态也有些微妙奇特。
比赛惨败后谷英找到“尧才”的整理室，将正准备换衣的青年喊住：“你本来能跳几级？不止两级吧。”
动作微顿，归安保持着解纽扣的姿势，失去照射的双眸重回黑暗，看向谷英。
似乎才意识到自己出现的时机有些尴尬，谷英“啊”了声，然后摆手：“不用管我，你换你的。”说罢还扫视几眼上半身只剩修身衬衣的归安，忍不住挑了挑眉。
这前凸后翘的，可以啊。
“你身材挺不……”
“安安。”话语被打断，带着笑意的男声不大不小，却是立马引起了归安的注意。
“……”谷英似笑非笑的提唇，盯着径直走向归安好像没看见他这个人的青年，对方一副熟捻温和的模样上前替归安重新扣好纽扣。
而归安也乖乖站在原地没有反抗。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谷英甚至觉得归安身边的“隔墙”与逼人的排斥减弱了不少——没错，别人可能只认为归安沉默寡言，毕竟对方除去这点也没什么地方不对劲，而托他哥的福，谷英对医生挺感兴趣，杂七半八的书看了不少，又被专家带着学了快一年，他能看出归安是有些问题的。
至于是什么问题，谷英保持他漫不经心的笑。
他也不知道，毕竟和他没什么关系不是么。
“就是两级。”归安突然开口，目光移向谷英。
和归安对视秒，谷英耸肩：“行。”然后便离开了。
“这是安安新认识的朋友？”仇惑笑着问。
归安摇头。
仇惑嘴角的弧度扩大，轻声道：“安安，跟你说了多少遍不要在别人面前脱衣服了，下次要记住啊。”
怔愣几秒，归安点头：“好。”
没有说过。
一次也没有。
仇惑回头的瞬间归安的“隔离墙”重新立起。
漆黑一片的眸没有任何杂质，纯净又诡秘。
晚上回去睡觉的时候仇惑突然开口说想和归安一起睡。
“……好。”归安同意了。
然而上了床他却一直留意身边的人，刻意将呼吸放缓，制造出熟睡的假象。
身边的人到底是谁？为什么要以“仇惑”的身体向他示好？又为什么会对他和仇惑的一切都了如指掌？
他……是谁?心中的疑惑和急躁使归安不由自主绷紧四肢，几乎是身边人起身的同时归安也瞬间坐起，胸前的起伏和不知不觉中湿透的睡衣都体现出他方才激烈的心理斗争。
仇惑入目的第一眼便是湿漉漉的蜜皮青年，以及随对方呼吸不断顶托睡衣的那两点。
眼睁睁看着面前的青年由迷茫到震惊，归安未言的话语停止在那熟悉的眼神中。
“归安。”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归去皆安》（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