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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命运之番》全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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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年之痒这个词好像一直在曾泉身边徘徊着,但陆新乔将他们和它隔开来了。十二岁他们两人成了邻居,十五岁上高中陆新乔在第一个学期后向他表白,十八岁两人毕业考上不同的大学,二十二岁他选择工作陆新乔选择深读创业,在最不可能的时候,他们结婚了。现在是他工作的第五年,陆新乔创业的第五年。
Alpha和Beta在现今社会中配对结婚已不算异类,可优质Alpha和Beta结婚却十分稀少,在大众眼中甚至称得上资源浪费了。
所以曾泉和陆新乔刚在一起的那段时间中,每天都是按着最后一天过的。这份小心翼翼自然被所有心思都在Beta身上的Alpha察觉到了,对方没说什么,只是身体力行的向曾泉输送自己的爱意——床上和床下都有——源源不断的输送了十二年,有过争吵矛盾,大的小的零零碎碎,但最过的话语不过是陆新乔的“我今晚睡书房”或者曾泉红着眼的“我今晚睡客房”,然后双双投降,他们舍不得自己的爱人受委屈。
良性的爱情有时依然会遭受外界条件的考验,如同上文所说,优质Alpha和Beta在一起算得上资源浪费,陆新乔的父母是典型AO结合,信息素契合度很高,在各自的领域上颇有威望,因此关于自己的儿子找了个Beta结婚他们无法理解——严格来讲陆新乔的母亲并不在意,主要是陆新乔的父亲会比较在意。
但好在他们没有过度干扰,只是在大四曾泉毕业,陆新乔求婚,半年后两人结婚时,看着婚礼现场正经历“七年之痒”的二人,说了句:祝你们长久。
直到那一刻曾泉才意识到,陆新乔的家人接受他了。
说起来在陆新乔求婚期间两人还闹出过笑话。曾泉自诩粗壮平凡,面对相貌姣好能力出众的陆新乔总会不自觉自卑。所以即使陆新乔对他的爱意于七年中有增无减,在对方偷摸准备婚戒的时候曾泉还是退缩了——不是不相信陆新乔,是不相信他自己——他以为陆新乔终于受够他这个平淡粗笨的Beta要和他分手了。
因此在陆新乔藏着戒指找到曾泉说想和他谈谈的时候,曾泉立马领会了对方的“意思”,悲怮的答应着回了家,将他的个人物品收进行李箱。然后陆新乔就穿着优雅的捧着玫瑰花,口袋中带着他精心定制的婚戒,深情的看向他的爱人、他的妻子,温柔到可以溺水的眼眸瞬间成冰,原本的真挚告白变为愤怒慌张又害怕的五个字:
“你在做什么?!”
几乎是看到陆新乔装扮的一刹那,曾泉就知道他想错了,于是红着脸支吾不语。
但那是陆新乔啊,深爱着曾泉对曾泉了如指掌的陆新乔啊,没过多久就反应过来自己的爱人将他的意思曲解成什么了,他那张被上帝抚摸过的精致面容没露出任何气愤以及与告白无关的表情,只有他和曾泉知道——他快气炸了。
于是那天晚上曾泉被迫主动着在床上安抚他生气的爱人。
陆新乔赤红着双眸在麦色肌肤上留下一串又一串的吻痕和咬痕,密密麻麻:“说!要是以后真的有人要将我从你身边抢走你会怎么做?阿泉,告诉我!”
曾泉神志模糊,哪儿还有精力回答对方的问题。
低头再次发狠地啃咬曾泉红到出血的厚唇,陆新乔低语着:“如果真的发生那些事,阿泉你一定要把那个人赶走,然后惩罚我!而不是一走了之!知道了吗阿泉?”
“知、知道了!”曾泉哽咽着承受陆新乔的进攻。
“乖老婆。”陆新乔闻言满意的笑了,在对方流着泪的眼角落下一个吻,“一定要把我锁在你身边哦,囚禁也可以的。”温柔的语气中是令人心惊的执着沉迷。
“但他还是把你抛下了,和他的‘命运之番’恩爱幸福,婚礼也隆重盛大,比你们之前办的大了不知道多少倍,整个帝国都为这对‘真正的命运爱侣’喝彩庆祝,听说那个Omega还怀孕了。”洪无际摆弄着手上的面糊满脸不屑,红色碎发下紫宝石耳钉闪闪发光,“你没遵守承诺,你应该听他的话把他囚禁起来、毫不留情的惩罚他。”
Beta听完后笑了,原本充满健康麦色肌肤的健壮身躯此时消瘦大半,黯淡无光,怀中不过两月的孩子正熟睡着,曾泉轻轻抚摸胸前与陆新乔五官相似的孩子,眼中满是柔情:“我舍不得。”
传说中的命运之番在帝国史上虽然记载算不上多,但没有一个人不知道命运之番的魅力——命中注定的伴侣,一眼万年不存背叛,天命所赠,人向往之。
Omega的出现是突然的,正如陆新乔和Omega的情爱萌芽也是突然的一样。几乎是亲眼见证了命运之番“一眼万年”的魅力的曾泉,直到他和陆新乔五年的婚姻、十二年的爱情,似乎正被预警着“结束”。
之所以称之为“传说中的命运之番”,是因为这东西太难碰上,百分之九十九的信息素契合度向别人展示着他那无穷的影响力。至于“命运之番”本人在相识之前是否有爱人伴侣,好像被人遗忘了。没人会支持他们,只会怜悯地看着他们,然后说一句:哦,你命不好,毕竟那是命运之番,他们必然会爱上彼此。
毫无选择。
跟描述的传闻一样,命运之番的影响力非常大,大到让已经竭力“困住”陆新乔的曾泉人生头一次感到绝望,那种不可控的、非主观的、结局已经定好的,绝望。他所做的努力在“命运”“天选”前,都是不自量力。
路肖——那个Omega——和大部分温柔安静的Omega不同,和曾泉不同,是个少见的火热直接的Omega,在与陆新乔对视的瞬间便没了遭渣男欺骗而痛苦的心情,开始对陆新乔进行热烈追求。
陆新乔本该拒绝的,甚至应该不屑一顾,曾泉当时看着Omega对陆新乔的告白心中是对伴侣的极度信任。
他闻不到空气中热烈碰撞的高度契合的信息素,感受不到命运之番带来的狂妄宣言。他只对一直没有开口直勾勾盯着Omega的陆新乔感到心慌,直到对方将他拉走回家他也没听到那声理所应当的否认拒绝。
陆新乔告诉曾泉路肖可能是他的命运之番时,脸上满是绝望痛苦,那种情感与加了命运buff的本能之间的抉择,不是他不想选,是他选不了。
就好像陆新乔很想告诉曾泉:不要害怕,不要担心,我可以把腺体摘除的,我们不会分开,但心中有一个声音在蛊惑他、命令他不应该这么做,他应该和他的命运之番在一起,他必须和他的命运之番在一起。
但是随着一次次和路肖的相遇和相见,心中的本能被无限放大,身体、精神、情感各自脱离,陆新乔知道他不应该也不能对路肖动情,他有曾泉了,他有爱人了!
可是他做不到,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对路肖动情,对路肖产生渴望,渴望标记。
于是当他面对曾泉时,他的内心是割裂的,他整个人都是割裂的。
陆新乔很痛苦。曾泉在对方不受控制的靠近路肖又拼命保持界限的举动中无不悲惨的得出一个结论。他不知道陆新乔在想什么,他不知道陆新乔现在对他是什么情感,他只知道他快坚持不住将陆新乔“锁”在他身边了。
他们以一种微妙的氛围扛了一年,一种什么氛围呢,大概就是互相掩饰,假装还是以前的氛围吧。他和陆新乔太熟了,熟到对方一个眼神就能对接信息的地步。
因此曾泉只能旁观陆新乔的挣扎,他什么都做不了,他们的最终结果双方都有决定权。
事实证明比结果先来的总是意外。
陆新乔来易感期了。
在命运之番已经相遇且萌发情愫的情况下,陆新乔来易感期了。曾泉又一次被“命运之番”打压的一败涂地,他只能凭借自己微弱的信息素安抚高烧不断的陆新乔,对方持续三天的信息素絮乱超标让曾泉拖着一塌糊涂的身子送对方去医院。
然后得到一个仿佛在嘲笑他痴人说梦的答案:“病人的Omega呢?优质Alpha因伴侣信息素摄取不够而引发的被迫性易感期,需要高度契合的信息素进行抚慰!”
曾泉闭了闭干涩的眼睛,倏地笑了:“……我是他的伴侣。”
他和陆新乔……
“你确定了?”陆母看着曾泉,皱了皱眉,“你可以将他的腺体摘除,去除‘命运之番’强制性的‘相爱’,你们两个就可以恢复以前了。新乔不会怪你的。”
陆新乔的母亲是信息素生物学的权威教授,关于“命运之番”她也有所研究,身为一个理论至上鲜少带有个人情绪的研究人员,她不算喜欢“命运之番”这个东西。
即使每个记载都证明“命运之番”是上帝的赏赐,最终结果无一不是幸福美满,但她根据记载的“恋爱过程”实在对其生不出什么好感。
高适配的信息素到底会对“命运之番”本人产生什么作用?她暂时没有实力探究出结果,只能定下比“命运”恶劣许多的词汇——强制。
曾泉这辈子都不会怀疑的就是陆新乔和他之间的感情,如果对方在“命运之番”的影响下一定会变心,尽管很不服,曾泉还是想放弃了。
如果陆新乔会不定时来场像这样的易感期……他不知道困住陆新乔的意义何在,还不如让对方跟路肖在一起,也好过自己无能为力的看着心疼。
“陆新乔,”曾泉坐在病床旁边,低头抚摸着指上的戒指,“其实我挺幸运的,放开你也不是因为不爱你了,只是因为……”抬头看眼冒着虚汗昏迷的男人,曾泉凑上去在对方紧皱的眉心上落下他们之间的最后一吻。
“看着你爱上别人实在让我难以忍受,我相信你爱我,所以才‘困住’你,尽我所能,但好像并没有什么用。你跟路肖还是有感情产生,你还是爱上他了。我可以借着你允诺我的权利将你一辈子都锁在我身边,或者将你的腺体摘除一绝永患,你绝对会同意……可是我舍不得……或许等哪天你摆脱‘命运之番’还能想起我的话,你可以来找我……”
“阿姨好!”路肖接到通知后一路赶到医院,白嫩的脸上透着红,颊边是还没来得及落下的汗水,“新乔哥怎么样?”
陆母冲他点头:“还在昏迷,曾泉在里面。”
“啊,是嘛……”路肖闻言愣了愣,有些不知所措的站在椅子旁边。
“听说你以前谈过几次恋爱?”陆母的声音很平淡,完全没有质问的成分。
路肖犹豫几秒实话实说:“是谈过几次,不过好像只有我一个人认真了,他们都只是玩玩,每次分手我都需要几个月恢复情绪,然后再开始下一段。”说完后路肖顿了几秒。
为什么他和陆新乔的进度不一样?就算是命运之番也不会对他有这么大的吸引力才对。
见路肖神色不对,陆母适时停止。
“路肖,”曾泉红着眼从病房中出来,原本健壮结实的身躯此时变得干瘪,“……你进去吧。”
“我……好。”路肖极力想控制自己,但最后还是选择了答应,一步步走向病房。
陆母观察路肖几眼,话却是对着曾泉说的:“真的不摘除腺体?”
没想到陆母还没放弃,曾泉沉默几秒:“我知道现在是‘命运之番’在起作用,新乔也知道,但他无法控制,所以才会与路肖有了感情。就算腺体摘除他清醒后不再爱路肖,那又怎样?我要的是他健康幸福。”哪怕对方真的爱上别人,他也心甘情愿。
或许他应该自私一点,但他做不到。做不到看着摘除腺体沦为失去第二性别的陆新乔,然后说是对方以及对方母亲给予自己的权利去“爱”他;也做不到眼睁睁看着陆新乔和路肖萌发爱情,而陆新乔只能在本能和对他的那不知道算不算得上是“爱”的情感中挣扎;更做不到面对陆新乔危及性命的易感期时只能袖手旁观,或者请路肖帮忙……
当所有事物都向你传递“你错了”的信息的时候,你只会怀疑自己,而非质疑他人。
这个世界在告诉他“你跟陆新乔不能在一起”,好像这才是梦醒后的真实世界,至于他与陆新乔在一起的十七年,不过是场虚无缥缈的梦罢了。
“你知道么,其实我挺恨我是个Beta的,或者说如果陆新乔不是个Alpha该多好,我甚至很厌恶‘命运之番’这个东西,它的爱情范围永远都只有A跟O,那Beta呢?”曾泉望着窗外淡淡笑着,洪无际瞥眼旁边睡得正香的小孩儿,没说话,“路肖进去没到一分钟,陆新乔就标记他了。如果不是因为他的信息素过于不稳定,他们当时就该完成彻底标记而非临时标记了。”偏头看向洪无际,洪无际盯着淡金色阳光下眼眶微红的男人,心里如针扎般刺着疼,“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他那么疯狂,他当时眼里只有路肖,只有他。我只能站在病房前,看着跟变了个人似的陆新乔护着路肖,向所有人宣示主权。”
Alpha跟Omega之间的事情是他一个Beta无法插手的。但凡路肖不是陆新乔的命运之番,只是个普通Omega,他跟陆新乔都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自从那一天将陆新乔交给路肖后,曾泉便黯然退场了。这出“命运之番”的浪漫戏场,从来都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直到不知道哪天新闻上突然爆出陆新乔和路肖这对被上天祝愿过的命运之番,整个帝国都被他们二人拍摄时所呈现的幸福模样冲昏了大脑,开始祝福狂欢,甚至去调查两人的相爱史——陆新乔离婚的事情也爆了出来——但这些事情在他们眼中却是“命运之番”间情深意切的体现。这对夫夫很快便进入公众视野成为模范夫夫。
而这一切都是在曾泉离开三个月后发生的,是在曾泉吐得天昏地暗只等来张怀孕报道单后发生的。
“恭喜你,四个月了。”
后来的一段时间曾泉也不记得是怎么度过的了,他脑中全是医生的叮嘱:“男性Beta怀孕概率极小,如果打胎您可能这辈子都无法拥有下一个孩子。鉴于孩子需要Alpha父亲的信息素,这边建议您的Alpha伴侣多释放些信息素,毕竟根据检测来看您的Alpha等级应该不低,如果缺少信息素您和孩子都会很难过。”
曾泉呆在椅上,哑着嗓子问了个问题:“……如果没有Alpha呢?我没有Alpha。”
医生闻言一愣,他印象中能让Beta怀孕的几乎都是十分宠爱自己伴侣的Alpha:“……那我建议您认真考虑这个孩子的去留。没有和您原先交/配的那位的高等级信息素,您和孩子无法同时生存下去,就算您找人提供高等级信息素,也无法帮助您顺利生下它,不管选择哪种,您的身体都会无法支撑。”
按理来说曾泉应该放弃它的,但他没有。
这是……他和陆新乔的孩子啊。
他想自私一回。
“你怎么了?!”洪无际注意到曾泉低头时床被上晕染的红色,猛的起身跑到床边捏着曾泉的下巴将对方埋下的头抬起来,入眼便是两道血痕,“你是不是缺信息素了?你怎么不跟我说该死的!”说完便释放出一股强势而不失恋绻温柔的茉莉花香,小心翼翼的抽纸帮曾泉拭去那刺目的血迹,慢慢用信息素将人包裹起来。
一旁的小孩先是不安的皱了皱白嫩的小脸,意识到是熟悉的信息素后才缓缓放松,只是小手一直圈着。
毫不在意的从洪无际手中接过纸巾,曾泉弯眼笑了笑:“没多大关系,这也不是因为缺信息素造成的。”
无言盯了会儿曾泉,洪无际面无表情的离开他。
“你一点都不自私,蠢死了。”
没有安慰生气的洪无际,曾泉闻着因产后能明显闻到的信息素,叹了口气,轻松道:“无际,帮我拿一点客厅的毛线团过来吧,我也不知道能织到运运几岁穿的衣服。”
“曾泉!”洪无际蓦地扭头,瞪视一派轻松的Beta,咬牙,“你敢!把刚才那句话收回去!”
这次曾泉没有像往常一样照着洪无际的话去做,而是挂着副歉意的笑容,端正英挺的面容多了丝无奈,道出残忍的事实:“你该回洪家当小少爷了,我也没办法陪你多久了无际,记得帮我好好照顾运运,放到我跟你提的地方有空去看看他就行。”说罢顿了顿,抬头望向洪无际,“谢谢。”无比真诚。
“你还真狠心,”洪无际重新走回来,低头和曾泉对视着,红发跟紫宝石耳钉衬得他傲慢高贵,“你当初帮我我就跟你许下过诺言,说把他接回家就把他接回家,从不食言。”
“我当时也不知道你是洪家少爷啊,”曾泉偏眸躲避少年炽热的眼神,“无缘无故离家一年,还抱了个孩子回去,你怎么解释?”
“我就说是我私生子,我儿子。”洪无际立马回话,目光真挚带着偏执。
瞬间噎住,曾泉伸手搓了搓脸:“……别这样。”
“曾泉,你别这样,”洪无际逐渐靠近将自己缩成一团的Beta,视如珍宝般轻轻抚摸对方的头顶,指尖穿过粗糙的黑发,“我不管你什么时候会突然离开我,那是我自己犯贱爱上你,与你无关。我只是想好好爱你,你就当可怜我了,好不好?”还是强硬又高高在上的模样,没有人能想象到他语气中充斥的祈求和渴望。
过了很久,久到洪无际眼神暗下满脸自嘲时,他才听见那道微不可察的声音:“……好。”
和洪无际“谈恋爱”期间曾泉的生活变得充实不少,连带着气色也红润许多,虽然在网上还是会不可避免的接收陆新乔的信息,看着对方和路肖恩爱,实话实说,曾泉无法抑制他内心的悲伤,也无法欺骗任何人说他不爱陆新乔了,但是他在适应,努力去适应,强迫去适应。
“pa……爸……ma、妈……”
“运运真厉害,”洪无际抱着曾运在怀里晃来晃去,时不时停下来逗曾运玩,“运运叫我什么啊?”
曾运黑亮的眼睛盯着洪无际——他的眼睛跟曾泉的几乎一样——吐了个泡泡:“pa……pa!”
心中的柔软瞬时被击中,洪无际不知道他还有当接盘侠的爱好,只是一旦和曾运那天真无邪的双眸对上,他就没办法厌恶这个曾泉宁愿不要生命也要生下来的孩子。
很嫉妒。曾泉生下的孩子不是他的。
也很愤怒。陆新乔始乱弃终。
更加后悔。如果他能早点遇见曾泉,他们或许会有不一样的结局。
却很庆幸。陪伴曾泉到最后的人是他,他还不算来的太晚。
又陪曾运玩了会儿,洪无际回眸睨眼客厅。
曾泉呢?
几个月了?曾泉躲在卫生间里看着满水池的红色,抬头望向镜子,他的下半张脸仿佛被人用红色颜料泼洒过般,现在仍缓慢而快速的顺着他的下巴滴落到水池中。红色又加深了。
猛地打开水龙头,曾泉拼命用冷水冲刷池壁,红色的水好像永远都无法停止似的一次次将水池染红、染红、再染红……朝自己脸上泼了一大捧冰水,混乱的大脑清醒许多,曾泉重新洗去又一次滑落的鼻血。
六个月了。如再也承受不住般折下腰。他还……没有织完上周洪无际缠着他织的围巾,没有看着运运学会跑步,他还……没有彻底忘记陆新乔,没有给洪无际这个小孩儿一句确切的承诺交代。
“……洪无际。”
卫生间的门陡然被打开,洪无际双目通红着出现在曾泉身前:“我在……曾泉……”
血珠掉在地板上,溅出小片血花。
连忙抹去鼻血,曾泉侧脸掀起眼皮朝洪无际努力露出笑容:“答应你的围巾还没织好……!”余下的话淹没在二人带着血腥味的唇舌间,传递于相交的津液中。
“……抱歉。”
——八个月后
“路路,你怎么还没怀孕啊?”好友满脸调侃的冲路肖眨眨眼,“而且你们没有完全标记,要不是你身上的Alpha信息素一直没消失过我都要怀疑你俩是不是‘命运之番’了。”
放下手中的咖啡杯,路肖羞涩的低下头:“他说让我用‘没有完全标记’来威胁他,免得他以后做出伤害我的事情,我无法自保。没有孩子是因为他还不想有电灯泡。”
对面的两个好友都露出“狗粮吃饱了”的表情:“你俩都快两年了还这么腻歪……不过现在想想你以前还是跟如今不一样的。想当年无论你遇到多喜欢的人,只要对方让你放去工作你肯定翻脸,哪像现在乖乖待在家啊。”
“还有还有,你以前可是十分讨厌渣男的,见一个恨不得劈死一个,没想到最后还是选择为爱放低底线了啊。”
两个好友语气中满满的都是羡慕祝福,唯独路肖搅拌咖啡的力度越来越大。
虽然不知道陆新乔是为什么,但是不愿完全标记也不愿有孩子是路肖潜意识里的想法。
尽管心中一直有声音告诉他他应该深爱陆新乔,应该彻底臣服于对方,将自己的一切都奉献出去、为对方生儿育女,过上人人羡慕的幸福生活。
但他……路肖手中的勺子略微有些弯曲,清澈的鹿眼流露挣扎。
但他什么?
“叮”的一声,勺子从手中滑落,与杯壁发出碰撞的声音。
他和陆新乔是相爱的,即使他总有种说不出的怪异。可是他们两人之间无与伦比的默契和对视眼便加速的心跳跟空气中交缠的信息素甚至是愉悦合拍的性/事,以及外界帝国对他们的称赞和羡慕,无一不在证实他跟陆新乔是十分相爱的伴侣。
“伴侣。”路肖轻声喃喃到,心中有股不明的情愫。
“陆总,要回家陪夫人了?”面对合伙人的打趣陆新乔礼貌一笑。
“是的,他在等我回去吃饭。”
“哎哟,真是羡慕死人了,那您快回去吧,不打扰您的烛光晚餐了。”
“好,那这个方案明天再细修,李总也早点回家吧。”
自从和路肖在一起后陆新乔几乎没在公司吃过晚饭,不管再怎么忙都会抽空和路肖待一会儿。他从来不觉得这有什么好惊奇的,自然也无法理解其他人因为这件事而大肆吹张他和路肖之间的感情。
在他眼里这是身为丈夫的责任。
下意识揉搓几下指上全新的戒指,陆新乔脑中浮现的是一张许久未曾相见的面容。
两年前那场易感期他的记忆十分混乱,大部分时间他都很痛苦,唯一能感受到的便是那股令他心安的熟悉信息素,但是不够,他开始不满足于那微薄的信息素了。他喜欢它想要它需要它,但是它救不了他。
直到一阵陌生到他想要排斥却无法排斥的新信息素出现,它的热烈浓郁伴随着恐怖的宿命感,成为陆新乔丧失理智的最后一根稻草。
再次睁眼,白茫茫的房间只有一个被人遗弃的戒指留在他的床头,整个房间都是那股炽热的信息素的味道,随之而来的便是一切都尘埃落定的宁静,诡异的安心和仿佛被抽走一半灵魂的空洞。
和路肖结婚几乎是理所当然的,他们都没有提起从前,婚礼也在“命运之番”被报道后办的空前盛大、帝国周知。网络媒体上对他们之间的感情几乎是一片夸耀,夸他们恩爱不自知,夸他们是帝国模范夫夫。
陆新乔是怎么想的?
他觉得他怎么想并不重要,他那被抽走的半边灵魂飘在天上,冷眼看他一次次为路肖心动,为对方着迷。
他早就疯了。
“新乔哥,”路肖帮陆新乔盛饭时突然想起来一件事还没说,“明天是我小姨的生日,我想去墓地代替我妈给她庆生……”
“不是说今年要迁走了吗?”陆新乔说完便看见路肖满脸茫然,好笑的提醒,“去年我和你一起去了一趟,当时你说那块墓地过于偏僻,想换一个地方,我说‘好’。”
“然后你就换了?”路肖的小脸登时爆红,“我就是说说啊……”
“可是我记在心上了。”陆新乔与路肖对视一眼,双双笑了。这场晚饭最终以一场温柔而情深的性/事结尾,路肖又添了一个新的临时标记。
“新乔哥,你去医院检查了吗?”路肖懒洋洋的躺在床上看陆新乔收拾被单。
“没有,上次只是意外。”陆新乔闻言安抚路肖,“估计是公司事情太多没有休息才引起的。”
还是有些不放心,但见陆新乔实在不想去医院路肖也没勉强:“那你也要多注意身体,上次你说心脏疼的时候我差点吓死了。”
“那都是几个月前的事情了,我真没事。”回想起当时宛如挖心的痛,陆新乔皱了皱眉。
好像现在还能感受到余痛。
新的墓地选在帝国市中心旁边的郊区,说是郊区其实没少开发,因为地理风水跟选址优秀,墓地价格一度飞升,现在能买下的家中多少都有点资本。
“旁边一块是家族的公墓么?”和分散的墓碑不同,墓园的另一侧明显是按区域划分的。
大致将新购的墓碑位置记下,陆新乔朝路肖手指的地方望去:“对,大家族甚至贵族也会在这里安葬。我们去找小姨吧。”说完便伸手将路肖牵起离开。
路肖的父母早早离婚,两人虽然爱他但也不常看他,更别提照顾他的日常起居,因此路肖是由小姨带大的。在热情开放的小姨的教导下,路肖区别于其他温和顺从的Omega,养得一副奔放自由、敢爱敢恨的性子。
在亲人面前每个人都是有隐私边界的,陆新乔在路肖声音沙哑染上哭腔后便识趣后退,将空间交给路肖,一人游离在墓园中,向路过的逝者哀悼祝福,偶尔也会被墓碑上的名字或短短几行生平震惊几秒,再鞠躬敬意。
也有一些没有照片提前准备好的墓碑。
但没有照片却有黑色名字跟黑色生平的墓碑陆新乔倒是第一次见。
明显与周边分割的范围让陆新乔意识到他这是进入别人的家族公墓了。
先在心中向被他误闯的家族道歉,陆新乔便打算退回去找路肖,然后带着路肖回家,继续生活。
本来是这样的。
如果那块没有照片却有黑色名字和生平的墓碑旁,放着的不是曾泉的墓碑,他会按照以前的模样和路肖生活下去。
自从曾泉走后就被抽走的半边灵魂连带着他难以克制的空洞都消失了。
那半边灵魂在陆新乔看见墓碑上跟他印象中完全不一样的曾泉的照片,内心喷涌而出的情感彻底爆发、再无“命运”的“宿命感”时,填补了他心中掩藏的空洞。
陆新乔好像在深海中缺氧很久的人一般,费尽全力爬回陆地却再也没力气站起来,只能狼狈地倒在地上拼命喘气,明明浑身冰冷身上却在不断流汗。
曾泉……死了?
不!不可能!曾泉的身体他一直十分关注,不可能会变成现在这副情景!
曾泉不可能会死!
他不能死!
脑海中一片混乱,陆新乔蜷缩在地上,忍受从心脏处传来的剧痛,脸上的血色尽失。
“喂!你谁啊?没事儿吧?”
痛到神智迷糊的陆新乔被一阵不耐烦的嗓音吵醒:“要死也别死别人碑前啊!能不能换个地儿死?哎,听得见么?”
努力找回神智,视线涣散中陆新乔只能看到一团模糊的红色和对方脖子上亮丽的黄色。
“……抱歉,”陆新乔刚刚喘了十几口冷气,喉咙此时泛着血腥味的痛,等力气恢复点了才连忙背对着来人爬起来,原来平坦公整的定制西装早已变得狼狈,回头看向红发少年,发现对方手里还抱着个小孩儿愣了几秒,对面的少年看清他的脸后也愣了几秒,“你要过去么……”
“陆新乔?”
讶异的抬眼,陆新乔见对面的少年神奇变化多端,心中疑惑:“你认识我?”
红发少年意味不明的轻嗤声,动作温柔的将怀里的小孩儿移到左手处托着,又将他的小脸按在自己的肩窝里,随后迅速前冲一记用了力的右勾拳就这么毫无前情提要的砸在陆新乔左脸,将人打出去几米。
“你干什么!?”陆新乔在看见曾泉的墓碑时就已经精神涣散,完全没反应过来第一拳,待他清醒后对方已经又打了过来。
到底是吃了阅历的亏,陆新乔没几下就将眼前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屁孩拿下,因为害怕伤到对方怀里的小孩儿,他动手的动作和力度没少吃亏,脸上挂的彩比对方看着还精彩。
“新乔哥……这是怎么了?!”路肖从不远处跑来,看样子是打算来找他回家的。
“报警!”陆新乔吃力的压制住倒在地上却仍旧护着小孩儿的少年,手上的力气又收了点,“刚才他莫名其妙动手打我,我问他话他也不回,报警!”
闻言路肖没敢耽搁,拿出手机就打算报警。
“陆新乔你现在来有个屁用!你现在来了曾泉就能活过来了吗?!你有什么资格出现在他面前!从他的墓碑前滚走!!!”
陆新乔和路肖都被少年声音不大却咬牙切齿充斥着怒意和悲愤的话语惊着了。
相较于完全傻住的路肖,陆新乔青筋暴起将少年拉起来,这回一点余力都没留,一股失控的信息素强压从他周身散发:“你、是、谁!”
没等少年开口,对方怀中的小孩儿就先把头扭过来瞪着彻底震惊的陆新乔抽噎几下,一嗓子嚎了出来,眼泪鼻涕呼呼往下掉。
盯着眼前除了眼睛不像他,其余几乎是缩小版的他的小孩儿,陆新乔心中已经有了答案——唯独不像他的眼睛,却像极了曾泉。
“……洪无际,你叫洪无际对吧,”陆新乔依旧盯着那个小孩儿,“曾泉墓碑旁的那块碑,是你的。”
洪无际面无表情的站起来哄曾运,陆新乔收回信息素,重新释放出温柔的、充满爱意的信息素,曾运几乎立马就不哭了。
帮人拍背的手一顿,洪无际好气又好笑的轻轻捏了捏曾运的小嫩脸:“我可以告诉你曾泉的事,但你得跟我走。”
“那我先回家了!”一旁回神的路肖突然开口,神色怪异中又流露出着急伤心和高兴的情绪,“回家等你!”说罢也不等陆新乔回复,直接跑走。
似是勉强满意般,洪无际终于舍得转身:“走。”
为了曾泉陆新乔并没在乎对方口中的冷漠与嘲弄,而是涌出另一种感觉。
好像有什么东西从他身上离开了。
洪无际带着陆新乔来到墓地旁的一家咖啡店,然后选了一个令陆新乔意外的位置——一张几乎被阳光铺满的四人桌,旁边便是能看到墓地与城市的高楼大厦的透明玻璃。
将曾运哄睡着放在一旁服务员提供的摇篮里,又等来两杯热咖啡,洪无际才重新淡淡凝视着陆新乔,理了理脖子上与阳光相符的黄色围巾,耳垂只剩下一个耳洞,“混蛋。”
手中一紧,陆新乔没反驳,反而扯着嘴角笑了,回视洪无际:“是的,我是混蛋。”
这场谈话从头到尾都只有洪无际一个人平静的陈述,如果没有他愈发暴躁哀伤的信息素,陆新乔都不一定能感受到对方内心的哀痛。
除了那句“混蛋”,洪无际好像完全忘了对面还坐了一个人,沉迷于他口中的故事——还活着的曾泉,永远都只能出现在他的口中了。
陆新乔越听心里就越疼的厉害,到最后洪无际讲完递给他一封信准备离开时,他使劲按压着胸口已经完全趴在桌上了,咖啡店里的人不知什么时候全部离开,只余陆新乔苦涩的信息素徘徊在店里的每一个角落。
他真的、真的、真的、好想曾泉啊……
回忆的闸门许久未曾打开,如今一打开便将陆新乔淹没其中,他和曾泉之间发生的每一件事他都记得清清楚楚,当时的幸福他仍能回忆仍能感受,那他和路肖在一起的时候,为什么全部都忘了呢……那是他的曾泉啊,是他的……伴侣,是他的爱人!
他怎么就,忘了呢?
“阿泉……去世的时候痛苦么?”
整理围巾起身离开的动作微顿,洪无际不动声色的仰起头,即将溢出的泪水在眼眶中打转:“……不痛苦,很……安详。他在我带着他选墓碑时跟我说他选累了想坐会儿,于是我牵着他来咖啡店里休息,然后我一个人去点咖啡……”
倏地抬头盯着对方,陆新乔的泪水大颗下滑,到手没几秒的信封一点点被咸湿的泪珠沾湿,俊美的面容即使苍白一片也是扣人心弦的。
“我回来的时候,他靠着椅背,斜着脸面朝窗户,阳光洒在他闭着眼的脸上,嘴角还带着弧度……可是跟我回去的,就只剩下两封信了……”转身一步步靠近陆新乔,看着对方同他一样痛苦悔恨,洪无际却没感受到任何报复的快感。
因为除了陆新乔,还有谁能理解他?
“陆新乔,曾泉从没恨过你,他恨的只是‘命运’而已,他觉得自己运气不好,所以叫自己的孩子‘增运’。我倒是挺恨你的,我还恨曾泉这个永远只为别人着想的人……但是在我无能为力地看着他离死亡越来越近越来越痛苦时,我忽然能理解他的选择了,我宁愿他不是和我在一起,跟你在一起也好跟别人在一起也罢,只要他能不那么痛苦煎熬只要他健康幸福。因为……我舍不得。”
眼前浮现出那天下午曾泉满目温柔的跟他说着“舍不得”的画面,洪无际眨眨酸涩的眼睛。
“他和我在一起只是可怜我,不想让我伤心而已,就算他真的爱上我了,那份爱意也远不及你,那个吻是我偷来的。”将半边脸都埋入温暖的围巾中,洪无际深吸一口气,这回是真带着曾运走了,“运运的事你自己考虑考虑吧。”
陆新乔在洪无际离开后又独自一人在咖啡店里坐了许久,直到天都黑了有段时间后才有店员礼貌的提醒他离开。跟店员道了歉,陆新乔沉默着举起曾泉留给他的那封信,在上面落下一吻。
“阿泉,再等等我。”
回到家时已经是晚上十二点多了,然而家里的灯全亮,路肖听见声音扭头朝他一笑:“你回来了。”
——隔天——
陆新乔坐在曾泉的墓碑前,忍不住用手触碰曾泉那张贴上去的照片:“这张照片把你拍难看了,”他伸手摸着照片,好像这样就能碰到已经是曾泉怀孕生子期间最健康的脸庞,“阿泉,我回来了。那封信我也看了,下次……”没有在意脸上不断增深的泪痕,陆新乔颤抖着咧嘴冲曾泉的墓碑露出对方熟悉的微笑——不单有执着与爱意,还有无尽的落寞——“下次我带着运运来看你,好不好?”
“你好!我叫陆新乔!”十二岁刚搬进新家的陆新乔趴在卧室的窗户前大声朝对面的邻居打招呼。
看上去比他大比他壮的麦皮少年浑身一震,清澈黑亮的眼睛从第一次见面便在陆新乔心中留下痕迹。少年在他的注视下渐渐红了脸,连忙低头小声道:“你、你好,我叫曾泉。”
十五岁的陆新乔摸不着头脑的黑脸观察自他第二性别检验出来后就有意无意躲着他的曾泉,眼见对方对自己越发疏远,再也忍不了的陆新乔趁别的同学都回家后将曾泉堵在校门口。
“阿泉,我做错什么了吗?”
曾泉不看他,摇头。
“那你为什么躲我!?”眼见对方连头都不摇了,陆新乔猛的“用力”提起对方的下巴,原本的暴躁在看见曾泉布满泪水的眼眶瞬间变为慌张和心疼,手忙脚乱的轻拭对方的泪渍,“阿泉?怎么了?是不是我太凶了?刚刚弄疼你了?对不起阿泉……阿泉,宝贝儿,你别哭了,嗯?”
流泪的动作顿住,曾泉震惊的掀眼看向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后脸颊一片通红的陆新乔:“你……你说什么?”
陆新乔难得没再说话,曾泉钉在原地傻愣愣看着陆新乔晕着红雾的俊美脸庞一点点向他靠近,最后两片冰凉的柔软落在他的唇上,对方沙哑的嗓音在他耳边响起:“阿泉,我喜欢你,我们谈恋爱吧。”
在一起七年后两人都逐步进入二十二岁,陆新乔知道曾泉没安全感,所以他会不留余力的向曾泉展现自己的爱意,然后一步步引领曾泉冲他发脾气,这是曾泉被他宠溺的表现——生气的阿泉也很可爱——为了避免曾泉担心网络上“七年之痒”的威言,陆新乔定制了婚戒,虽然过程有些曲折,但他和曾泉仍旧顺利订婚,并在不久的将来结婚。
结婚第二天早上,陆新乔垂眸看着被他裹在怀中,从里到外都散发着他的味道的曾泉,傻傻一乐,精致的面容露出傻气,在对方丰厚肉感的唇上轻咬一口:“早安,老婆。”
回忆戛然而止,陆新乔和曾泉照片上透出笑意的眼眸对视着,笑了:“我也爱你,阿泉。”
……
随着镜头的推远,男主角诱人心魄的俊脸逐渐模糊,荧幕的中央缓缓露出影名《命运之番》,以及四个小字“未完待续”,直到影院的灯光亮起,片场的人也没有离开,而是静坐在原位,等待那“未完待续”的彩蛋。
把帽子下拉至遮住眼睛,陆新乔牵起身边小孩儿的手:“运运我们回家吧。”
曾运乖乖和陆新乔手拉手退出片场。
“父亲,爸爸看到这部影片会怎么样?他会高兴吗?这是您亲手为他拍摄的电影。”
十岁的男孩正值调皮好动的年龄,即使内心十分激动,曾运依旧和陆新乔慢慢走出影院。
“你爸爸啊,”陆新乔将曾运抱进汽车,这才摘下帽子露出艳丽精致中有掺杂着苍白的脸,“他可能会害羞吧。”说完勾着唇笑了声。
“真的吗?爸爸真的很内向哎。”
“是啊,我第一次见到他跟他打招呼,他连头都不敢抬……”
父子俩在车内闲聊交谈,帝国网上彻底绕着陆新乔的采访炸开了锅。
视频中陆新乔坐在一个充满阳光的位置上,面前是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面对记者们的提问不慌不忙。
“陆总为什么会在十年后的情人节突然放出这部电影,是为当年‘命运之番的破裂’做解释吗?”
睨眼记者,陆新乔道:“十年后才播,是因为摘除腺体的康复时间比较久,再加上我当时是优质Alpha,还需办理各种手续,等一切平定后已经过了五六年了。管理公司的同时还要兼顾选角、拍摄、剪辑等步骤,我也是名新手‘导演’,真正结束是去年的年尾,等电影审核通过后便是十年后,最后选了个浪漫的情人节便上映了。”
“至于为了所谓的解释而拍摄这部电影,”陆新乔冷漠的扫视圈瑟瑟发抖的记者们,“完全不是。我是为了我的爱人曾泉而拍,也是为了我自己而拍……希望哪天我因为腺体缺失提前进入老年痴呆,看到这部电影能回想起和他的点点滴滴……哪怕只有零星的片段也好……”
“最后一个问题,”一位距离较远的女记者举起手,问了一句身为影迷的提问,“影片结尾的‘未完待续’,是否代表着还有第二部?”
陆新乔低头默然几秒无言,随后望向窗外,眯了眯眼,轻笑:“如果你们不介意看主角在不同年龄段年复一年的和墓碑对话,直到他去世,我也不介意拍。但是拍摄时间会很长,你们看完的时间也很长。”
全场安静了下来。
视频结束。
“我们去跟爸爸打声招呼好不好运运?”
“好!我要跟爸爸说这部电影!”
……
阳光明媚,陆新乔去见曾泉前先买了一束玫瑰花,然后才和曾运去看曾泉。
娇艳的玫瑰被迫放在抢占先机的雏菊旁边,陆新乔弯腰亲了亲曾泉的照片,曾运和曾泉说完话便去被他买下的二次转卖的咖啡店里玩了,乖巧的没有打扰他父亲和爸爸的悄悄话时间。
“阿泉,运运已经长大了,性格像你,温柔又贴心,但是多了点我的狡猾……你也不要担心,这个性子以后适合追老婆……”
“洪无际那小子也听了你信里的话找了个脾气比他还爆的武替老婆……放心,他没有玩有钱人的替身游戏什么的,有我在他也没机会……”
“……我想你了阿泉,今晚可怜可怜我到我梦里逛一逛,好不好?”
又聊了很多生活中大大小小的事,眼见已经一个半小时过去了,陆新乔才恋恋不舍的起身跺了跺麻木的双脚,又在曾泉的照片上落下吻痕,以十年来都没有变动的话语做结尾:
“我爱你,阿泉。”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