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夺维盛秋》上 ...
-
上
“谷大人,今年朝政税收可有变化?”
睨眼撑头看他嘴角带笑的青年,谷维礼貌一笑:“於公子说笑了,国策一事圣上自有定夺,谷某也不知。”
“哎,我就问问,维维你别多想。”於沐秋连忙摆手,茶色的眸满是正经,但说出的话就并非如此了,“你知道我是心悦于你的,定不会给你下套。”
面上的表情一僵,谷维已住从先前的恼怒到如今能稍稍平复一下心情的地步了。
选择性的跳过这句话,谷维掀眸望向於沐秋:“……天色不早了,於公子再不回去令尊该上寒舍讨人来了。”
向来没个正型的於沐秋闻言立马坐直身子:“糟了,要是叫老头知道我来打扰维维你的话肯定会念叨我的。”说罢便跳起来理了理衣襟,从腰间将玉佩拿下,放到还没反应过来的谷维面前,“昨日去了趟青城,监察时瞧见了这块玉,想着和维维你的肤色甚是般配,便买来送予你,也不是什么值钱玩意儿,维维要是不喜欢扔了就好。”
接着又俯身一弯,将谷维放在桌边的手帕勾走,上翘的眼尾痞里痞气:“这是回礼。”
“於沐秋!”伸手抓了把空气,谷维拾起玉佩高高举起,最后又抿着唇垂下胳膊,端正英气的脸庞布着羞恼和不悦,“竹青,把它收好。”
从门外猫腰进来,接过谷维手中的玉佩:“这玉佩倒是挺衬大人的。”竹青偷偷瞟几眼鹅黄剔透的玉佩,又抬头看几眼坐得挺直,浅麦色肌肤上布着汗痕小水珠的谷维,只觉得这玉显得为方气质重和甜蜜了不少。
谷维听着又将视线落在玉佩上,眉间的皱痕渐渐舒松,似恼似忧的叹了口气:“收起来罢,到底还是小儿心性,不该跟他计较的。”
竹青笑眯眯的问:“还是放那间屋子?”
“嗯。”
“大人,”谷维偏头看向竹青,竹青恭敬道,“那间屋子怕是要堆满了,您要不先将这块玉佩戴身上?”
“怎么会满……”脱口而出的话止住,谷维对上竹青戏谑的眼神猛然红了脸,脑中全是这五年里於沐秋不断往他这儿送东西的场景,小到一根手工木簪,大到几十箱珍贵珠宝,一年到尾不论阴雨风雪於沐秋从未志记过他,每到一个地方都要为他挑选礼物。
思绪断了几秒,竹青眼睁睁看着他家大人从额头红到脖颈,然后充斥着恼意的瞪了他眼:“那就塞进去!”随后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好笑的目视耍脾气的谷维离开,竹青清秀的脸上不自觉带着笑意,但一想起自家娘子前日说予他听的消息,笑容就淡了许多。
“五年了,大人可知人心是会变的啊......”
“少爷回来了,老爷和夫人正等您呢。”
迈入门槛的半步一顿,在魏尚奇懊悔的目光中於沐秋又收了回来,似笑非笑的看着正侧脸扇自己嘴巴的魏尚奇。
“等我做甚?”
魏尚奇苦着脸:“少爷……”
“可是沐秋回来了!”府内传来於母的声响。
“娘,我回来了,”於沐秋应了声,伸手指了几下魏尚奇,“你小子!”意味不明的提唇笑了声笑,什么也没说就走了进去。
待他进府后於老爷和於夫人一反常态的没对他发表什么意见,而是先叫下人上了菜。
装了会儿规整的模样,於沐秋吃了没多久便又成了平日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他沉得住气,於老爷先绷不住了。
往自己碗里夹了筷菜,还没吃进嘴里呢於老爷便咳了几声,於沐秋没什么反应,自顾自吃着饭菜,于是於老爷又加大音量咳了几声。
心底叹了口气,於沐秋怕老头真咳出个好歹来,只得顺着对方的意抬头望向於老爷:“爹,您有事儿直说好了,费这个劲儿作甚。”
瞪了眼满是真挚的於沐秋,於老爷放下碗筷:“沐秋,我替你寻了件婚……”
“哎哎哎,老头,”於沐秋急忙暂停对方的话,“打住,您要是想说替我定了婚事,那您可以死心了,我不会去的。”
“你!”於老爷胡子一吹,“你还真就赖上谷维了?”
“您说对了,我还真就赖上他了,”於沐秋说,“怎么这事儿您现在才发现呐?”
制止马上要拍桌的於老爷,於夫人吩咐下人将菜收走,掀眸看着渐渐冷淡下来的於沐秋,没忍住叹息一声:“沐秋,五年多了,谷大人要是真对你有情,参娘也不会为你寻亲。”
沉默几秒,於沐秋扬眉笑了:“娘,我不在乎。”
自家儿子裁在谷维身上这件事儿於夫人看得比谁都清楚,她一边欣慰於沐秋是个专一的人,一边又心疼对方苦苦追求却什么都得不到。
到底是自己的骨肉,於夫人希望他能和心上人在一起,于是思考再三,还是将前些日子从游园会中听闻的消息说了出来:“沐秋,晏将军回京了,他身边……还多了个人。”
“晏将军回来了!”“西北军回来了!”“晏将军!”
“轩安可真受百姓们的欢迎啊。”茶馆二楼的阁间内坐着一身量挺拔的青衣男子,半被的乌发透着儒雅。
瞟眼街上浩浩荡荡的防伍,只见为首的是一满目肃杀冰冷的男人,金色铠甲充斥着严威,俊美至极。
环视一圈并未找到那人,竹青为谷维倒了杯茶:“大人可要下去?”
凝望威风凛凛的晏轩安许久,谷维脑中却突然闯入张潇洒不羁的脸。
心跳猛地空了一拍,谷维低头喝了口茶水掩盖眸中的情绪,英挺的面容带着竹青看不懂的神色。
"……去看看轩安吧。”
“谷大人。”“谷大人好。”“谷大人可是来看晏将军的?”……百姓们见谷维出场都笑着为他让出一条道路。
谷维并未否认,在百姓的目送下来到军队的面前。
“吁——"领队之将一个翻身便从宝马上跳了下来,金甲在阳光下照出一道光痕,摘下头盔,晏轩安长发高高盘起,原本肃穆的表情在见到谷维的那一刻变得柔和温润,“维儿。”
"好久不见。”同时开口的二人皆是愣了几秒,望着对面五年未见的面孔,久别重逢的疏离瞬时消散,只留下嘴角会心的弧度。
自家少爷还真是追妻路漫漫啊。魏尚奇混在人群中看着显鲜少面无表情的於沐秋为其担忧。
京城的人上至皇帝下至百姓,谁不知晓谷晏二人是竹马之交、情人相称的关系啊。
若不是晏将军临危受命去西北驻守边疆,这二人婚事怕是都办好几年了,哪儿还轮得上他家少爷撬墙角。
除非这五年间冲淡了谷晏之间的情谊,否则魏尚奇觉得他家少爷估计是娶不到谷大人当少奶奶了。
“维兄!许久未见呐!”一摇着扇子的青年从后赶来,殷红的披风衬得他急气风发,“今晚可愿来寒舍一聚?”说着便走到晏轩安身边打开扇子摆弄几下,笑看谷维目不斜视,快速跟晏轩安轻声道,“白落的车要到了。”
神色一变,晏轩安望着自己心心念念了五年的人,脑中想的却是马车上的人,巨大的焦躁袭上心间。
“陈小将军说笑了,谷某定会赴约。”谷维眼中带笑,浅麦色的肌肤泛着蜜泽,偏偏他又穿得儒雅举止有礼,更显得他英气有魅力,叫不少少男少女芳心暗许。
这也是当年最叫他沉迷的地方。晏轩安听着谷维与陈泽林闲谈,一副自得优雅的模样,不禁回想起以前对方被逼急了红着后颈瞪他发火的模样,回京前同白落立下的内誓言他竟……有些迟疑了。
“晏哥哥!”清亮的声响从远处的马车中传来,众人都顺声而望,只见一扎着马尾的白衣少年俯身下车,落地时露出那张亮丽清俊的脸蛋。
完了。陈泽林扇子一收,当下就有些想逃走。
看眼极力躲避自己视线的陈泽林,又看眼神色骤变透出心虚慌乱的晏轩安,谷维面上的表情未变,熟悉他的人却从他微微眯起的眸瞧出了他掩饰下的不虞。
不是没有想过这五年间晏轩安会有了别人,可谷维只相信对方的人品,相信他会遵守诺言与约定。
没等谷维将口中的话语吐出,下秒那出现了不过一息的少年便失去力气般倒在地上。
"落儿!"
"荒唐!晏家小儿如此不知礼数!可还记得与维儿的婚约?莫不是想叫维儿受人嘲辱!”谷夫人一拍桌子,一旁站着的谷老爷“哎”了声,连忙走上前替谷夫人抚背。
“夫人,莫动气,莫动气。这事儿还得看维儿怎么做,这毕竟是他的事儿。”
“谷忆诚!维儿不是你儿吗?晏轩安都于众目睽瞪之下抱着那人走了!维儿当时可还站那儿呢!”谷夫人英气的眸一凛,望向谷老爷,“怎么,你还想拦我不成?”
生怕自家这上过杀场骑马御敌的将军夫人真提刀找人算账,谷忆诚立即摇头:“清雪,你也是知晓维儿的性子的。”
李清雪默然会儿,不禁有些心疼:“我只怕维儿难受。”
若是光这一件事还不足以叫谷维放在心上,他自诩有一定胸怀,那人既已晕倒在地,晏轩安抱他治疗也实属正常,真正叫谷维心有微词辞的是,晏轩安于三日之中,未曾来找过他一次。
再次见面已是朝上相视。
“退朝!”
“谷爱卿留下。”
动作微顿,晏轩安望着谷维跟随皇上的大太监离开,耳边是其余人恭贺祝福之声。
本以为皇上有要事相留,结果谷维刚行过礼对面便开口询问:“谷大人与晏将军的婚事……”
怔愣几秒,谷维恭敬起身:“禀皇上,晏将军回京不久,此事暂且未定。”
浑浊的眼睛扫视眼谷维,皇上命大太监来福将丹药送上,布满皱纹的脸一片和蔼:“罢了,这都是你们年轻人的事儿了,想当年还是你爹陪朕管理天下呢,如今你都要成家了,朕也是时候传位于太子了。”
“皇上言重,”谷维连忙拱手弯腰,掩住心中的讶异面上不显,“家父当年不过听从皇上指挥替皇上您办事罢了,传位之事愿圣上多加谋虑,谷维不敢多言。”
皇上大手一挥:“也罢,爱卿收下太后赐予你的礼物,回去吧。”
“谢皇上圣恩,谢太后恩宠,臣先行告退。”
回府后谷维从密箱中翻出当年晏轩安走前写下的“婚书”,因着时间紧急,这张“婚书”除去年少豪情别无它证,如今想来,也应不作数吧。
皇上已老,后宫中又只余太子一人,一人?轻“嗤”声,谷维折起“婚书”。
怕谷家挡了皇家的路,又怕晏家夺权夺威,还怕儿女谋位,当今圣上还真是承了先皇的血脉啊。
若是竹青也如此,当初他们一家定不会救他。
官间无人敢掺和谷晏二人之间的事,他二人一位是当今宠臣,一位是手握重兵的将军,惹怒谁都没有好下场。
但民间不同,当日晏轩安抱白落奔走的场景历历在目,脸上的关心急切不似有假,忽略谷维也是真,于是有关“晏将军变心”“谷大人遭退婚”的风言便渐渐传开了。
说书楼里的说书人将三者的情感纠葛说的生动形象。
“愚钝!编的也信,”於沐秋听了会儿便气得想揍人,“姓晏的就没点表示?任由谣言四散?”
魏尚奇替自家少爷添茶:“少爷,正是因此民间才越传越真,现在已经有人在传晏将军和那人于军中私定终身,连房都洞过了。”
“荒唐!”於沐秋气不过,前些天心里想的什么默默守护谷维的心思一哄而散,他现在只想将人抢回家中成亲,好让晏轩安这个混蛋彻底与谷维无关,“随我去找维维!”
“谷兄,您就别再为难兄弟我了。”陈泽林暗骂将自己推来的几人,朝谷维哭丧着脸,“轩安和白落的事儿我是真不知晓。”
“我既未与你提过白落,陈兄又为何谈及他?”谷维笑着抿了口茶水,“当日也是为了帮轩安打掩护吧。”
陈泽林无言,终是叹了口气:“抱歉。”
“平日与你交好的其余人,也早已知晓?”谷维放下茶杯,嘴角的弧度趋平,“这些年你随轩安出征,我明白你是因着兄弟情谊去的,便替你照料陈府一群人,再说你和晏轩安的那些个兄弟,我哪个没有多加照顾?”
说这些话的时候谷维除去语气加重些,并无恼怒羞愤之意,有的只是失望和痛心,为白费心思的自己,亦是为……苦追自已五年的於沐秋。
“罢了,这张纸劳烦陈小将军代我递给他,他知道我是何意。”谷维道,“多谢陈小将军了。”
事在人为,如今的结果是他们选的,怨不得旁人。谷维盯着桌上的玉佩愣神,还是竹青唤他几声他才回过神。
垂眸遮去异色,谷维偏头望向竹青:“你怎么还没走?”用手帕包住玉佩,谷维将其放到一旁。
心里念着自家盛怒中的娘子,竹青摸了摸脖侧的伤痕吸了口凉气,讪讪道:“这不是我娘子不同意嘛,就稍有耽误,不过影响不大。”
“你还未告诉他?”谷维掀眸睨了竹青一眼,语气带着不赞成,“今日再不说,只怕安大夫日后不会再认你了。”
这些道理竹青又怎会不知,可惜他到底不是铁石心肠,将那些个烂事说与安期听,结果如何亦不是他能把控的。
猜出对方心中所想,谷维不言他语,只恭顺行礼:“你心中有数便好。谷某祝清王旗开得胜。”
竹青——现在应该叫林景希了——向谷维回拜一礼:“多谢谷大人相助,安期……还望谷大人多多帮衬。”
要变天了。
“维维!”於沐秋难得没被守在府口的竹青拦住,毫无阻碍的便进了大堂,只见谷维手中拿着个黄色的物什在腰间比划。
被突然闯入的於沐秋吓了一跳,手中的玉佩一松坠在木桌上发出声响,不消时於沐秋便认出这是自己送予谷维的礼物,一时间忘了话语傻站在门口显得有些呆滞。
没想到於沐秋会来,谷维钉在原地不知如何解释方才的行为。
于理,他和晏轩安的事还未处理完;于情,他就更不该在没有理由的情况下配戴於沐秋送给他的玉佩,他明知於沐秋对他是什么心思,这太不合礼数了。
往日的花言巧语瞬时消散,於沐秋茶色的眸凝睇面上泛红的谷维几秒,忽的笑了:“维……”“停,你别多想!”
即时出口制止住想要说些什么的於沐秋,谷维挺直腰身尽量忽略脸上的热意,没敢直视对方:“我只是……想试试这件衣服适不适合黄色。”
怕自己笑得猖狂会被人赶出去,於沐秋只得压着不住上翘的唇角,带着笑意:“自是适合的,若是这块不配,我房中还有别的颜色的玉佩,维维要喜欢,我便为你传来。”
如果房中的看不上,那他就去买,天南地北,只要谷维喜欢,他便去寻。
在他心中,谷维理应拥有世间万物。
他於沐秋娶不到谷维是他自己无福,万一谷维自己喜欢上别人,那他愿一生将其护在身后,不求相守唯愿相伴,不过那人,断不能是晏轩安。
晏轩安给不了维维幸福。
有时候谷维也看不懂於沐秋在想些什么,他也怀疑过对方如此爱慕他,是否别有深意。
但实际上的答案真的很简单。
人心是肉做的。谷维当着於沐秋的面小心翼翼的收起玉佩,似是察觉到什么一般,於沐秋直钩钩的盯着他。
清了清嗓子,谷维将碎发别于耳后,线条凌厉的英挺五官落入於沐秋眼中。
“待我了却与晏轩安的事情,便给你一个交代。”
耳边是谷维矜持磁性的嗓音,於沐秋不复往日的痞气风流,只知道望着自己的心上人,回过神后忍不住大步跨到谷维跟前,喜悦颜于色,上弯的眼尾微微染红:“维维,你知晓我不在乎的。”
“我在乎,”谷维浅麦色的肌肤几手完全涂了胭脂,粉的诱人,但他没有退后,而是直视对面充斥着爱意的双眸,掷地有声,“我要的是,名正、言顺。”
虽说现今朝中对商贾的态度较先前好上不少,但贱商之风不是一朝一夕能改的。
有关晏轩安和白落的事儿还未有个说法,若他和於冰秋在一起了,不免会吸引百姓的目光加以揣测,谷家世代为官民间有信,他自是不怕,他怕的是伤了於沐秋。
这傻人已等了他五年,他总得念着他啊。
多余的闲言碎语,能免的,他一句都不希望传入於沐秋耳中。
只有待他的事全部处理清楚,他才能安心给这个傻人一个答复。
名正,正的是於沐秋的名声;言顺,顺的是於沐秋的口碑,这二者,缺一不可。
与谷维对视几秒,於沐秋便笑了,看着对方尽是柔情:“好,於某等着谷大人的‘名正名顺’。”
因为喜欢,所以於沐秋了解谷维;又因为了解,所以他才清楚谷维要的是什么。
他既已等了五年,那这几天他亦等得了。
“少爷,您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魏尚奇帮於沐秋掀开车帘,按着自家少爷的性子,不在谷大人府里待个两个时辰是不会出来的。
於沐秋闻言不作回答,挑眉看了眼魏尚奇:“你家少爷要娶妻了。”
“我就说嘛……”猛的抬头,魏尚奇捂住嘴,“少爷?!”
本以为晏轩安拿到那张纸会给他个来信,没成想信没看到倒是见着了前来抓人的刑部尚书。
“谷大人,别来无恙啊。”刑部尚书带着人将谷府门口围住,笑眯眯的朝谷维拱手,“来人,将人给本官押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