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第41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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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很多弟弟吗？”
顾景川的声音突然打破了沉默。我正低头踢着路边的小石子，闻言差点踩空。
“什么？”我抬头看他，夕阳正好落在他侧脸，给他苍白的脸色镀上一层暖色。
他停下脚步，目光落在远处：“人工智能大赛那天，你称江清辞'弟弟'。”
我这才想起来——那次为了让顾景川帮忙，我确实这么喊过他。没想到顾景川居然记得。
“啊，那个啊。”我抓了抓头发，“江清辞跟我从小一起长大，跟亲弟弟差不多。”
顾景川轻轻“嗯”了一声，继续往前走。他的背影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单薄，外套被风吹得鼓起。
我小跑两步追上他：“等等，你问这个干什么？”
他脚步没停：“随便问问。”
“骗人。”我拽住他的书包带。
顾景川终于转过身。他的眼睛在暮色中黑得纯粹，像是能把人吸进去。
“我欠你一个道歉。”他说，声音比平时低沉，“在附中，我听了很多关于你的传言。”
我挑眉：“比如？”
“经常逃课，顶撞老师，和校外人员打架......”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还有，一周换一个男朋友。”
“你信了？”
“抱歉，我不该这么武断，你很好，是个好人。”
我噗嗤一声笑出来：“前面几条是真的。”
看着他瞬间僵硬的表情，我继续开玩笑的补充道：“但最后一条太离谱了，我明明两周才换一个。”
顾景川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我不是在开玩笑。”
我收敛了笑容，“顾景川，我可不是什么‘好人’。今天送你去医院，只是因为碰巧遇见，别用高尚的道德标准来看待我——比如今天，我可没好心到白给你免医药费。”
他的表情突然僵住了。
“我现在还你。”他声音冷了下来，“你跟我上楼拿吧。”
听他误解了我的意思，我冷着脸也没开口解释。
顾景川的家在一栋老旧的居民楼里，楼道灯光昏暗，墙皮剥落。
他掏出钥匙开门时，我注意到他的指尖有些发白——不知道是因为发烧，还是因为难堪。
门开了。
扑面而来的是一股陈旧书籍的气味，混合着淡淡的金属味。客厅很小，家具简单到近乎简陋，但异常整洁。
“等我一下。”他径直走向里屋。
我站在门口，目光却被客厅角落的书架吸引，那里整齐摆放着《共产党宣言》《毛选》，旁边是一排关于天体物理和航天工程的专著，书脊已经翻得有些旧了。
更引人注目的是书桌上的那个精密模型：一艘银白色的宇宙飞船，流线型的舰体上印着“长征九号”的字样，舷窗里透出微弱的蓝光，仿佛随时会腾空而起。
“你喜欢这个？”我忍不住走过去，手指轻轻碰了碰飞船的翼展。
顾景川从房间里出来，手里捏着几张皱巴巴的纸币。看到我站在模型前，他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嗯。”他低声应道。
“为什么是宇宙飞船？”我接过钱，却没有离开的意思。
顾景川沉默了片刻，突然走到窗边拉开了窗帘。
暮色已经降临，但城市的灯光太亮，看不到几颗星星。
“你知道太阳系的寿命还有多少年吗？”他问，声音里突然有了温度。
我摇头。
“大约50亿年。”他的指尖轻轻点在窗户上，仿佛在触摸看不见的星河，“但早在太阳熄灭之前，地球就会变得不适合人类居住——资源枯竭、气候恶化、小行星撞击……任何一场灾难都可能让我们灭绝。”
他的眼睛在昏暗的房间里亮得惊人。
“但宇宙中有上千亿个星系，每个星系有上千亿颗恒星。”他转身指向书桌上的模型，“这艘飞船的设计载重140吨，能将人类送上火星——而这才只是第一步。”
我怔怔地看着他。
此刻的顾景川完全不像学校里那个冷冰冰的学霸。他的语速越来越快，手指在空中划出轨道和星图的轨迹：
“月球基地已经进入建设阶段，火星城市的蓝图也画好了。再过一百年，我们的后代可能会在木星的卫星上采矿，在土星环里建立太空站……”
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像在宣读某种誓言。
“地球只是人类的摇篮。”他最后说，“但孩子不能永远待在摇篮里。”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老式挂钟的滴答声。
我忽然意识到——这个每天啃着冷馒头、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书包带子磨出毛边的少年，心里装着的竟是整个浩瀚星河。
“所以……”我轻声问，“你想当宇航员？”
顾景川摇摇头，眼神重新变得冷静：“我的视力不达标。但可以做航天工程师——设计飞船，或者计算轨道。”
他指了指书架上的《轨道力学》：“这些我都自学完了。”
我张了张嘴，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祝福他成功？可通往星辰的路太远，而他的起点太低。
同情他艰难？但他的眼神告诉我——他不需要任何人的怜悯。
最终我只是走到书桌前，轻轻碰了碰那个发光的飞船模型：“它会飞起来的。”
顾景川愣了一下，嘴角微微上扬：“嗯。”
离开时，楼道比来时更黑了。
顾景川执意要送我下楼。我们在沉默中走到小区门口，路灯将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苏独伊。”他突然叫住我。
“干嘛？不会又要道歉吧？”
他摇摇头，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宇宙飞船钥匙扣——和模型是同一款式。
“送你。”
我愣住了：“这不是你很重要的东西吗？”
“所以给你。”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今天……谢谢你。”
路灯下，他的睫毛在脸上投下细密的阴影，嘴角有一道很浅的弧度。
我接过钥匙扣，金属表面还残留着他的体温。
“周一见，同桌。”我挥挥手，转身走进夜色里。
钥匙扣在我掌心发烫，像一颗刚刚捕获的小行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