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重新认识它 “所以 ...
-
“所以，我的姓，有什么好的?”卫尹放下碗筷，叹了口气。
“卫家，是血猎里有名的家族。现在的血猎组织，大部分由卫家掌控。”卫丘说。
“这么说，你也是卫家的?”
卫丘没有回答，他起身收拾碗筷，然后吩咐道：“去擦地。”
卫尹见状，只好悻悻然走到客厅，拿起放在茶几上的干抹布，去卫生间淋了水后，开始蹲在地上擦地。擦着擦着，他又忍不住问起来。
“喂，既然要生活在一起，能不能拒绝冷暴力?”卫尹扯大嗓门，试图让在厨房的卫丘听见。
果然，听到他的话，刚穿好围裙的卫丘走了过来。
“你的问题，没有意义。”他冷声说。
卫尹打了个哈气，然后学着他的话复述了一遍：“你的回答，没有意义。”
卫丘眯起眼，直接踹了他一脚，虽然没怎么用力，但卫尹哪敢放过这个休息的机会，直接躺倒在地上。
“好痛，”卫尹闭起眼，捂着后面，“我擦不动了。”
他等了好一会儿，卫丘都没有回答他。他睁开眼，就看到卫丘一副“你装什么装”的表情。他被盯得心里发慌，于是假装坚强。
“要不我们来聊一些有意义的问题?”
“什么问题?”卫丘挑眉。
“比如，”卫尹思索了一下，“我该叫你什么?爸爸，叔叔，还是爷爷?”
“喊我爷爷。”卫丘即答。
卫尹“啧”了一声：“别以为你五十二就可以占我便宜。按普通人来算，你不就二十几岁吗？
他调整了一下躺姿，湿抹布放在一旁，枕着头，翘起腿，开始盘算起来。
“爸爸嘛……感觉有点不合适，还是喊叔叔顺口，”他看向天花板，“我怎么知道……”
“随你。”卫丘突然打断他，“又是没有意义的问题。”
说完，他转身回到厨房。
阴晴不定。
卫尹坐起身，捡起湿抹布继续擦地。他抬头，看了眼卫丘的背影，随后别过头，藏起眼里的黯淡。
他反复擦拭地上的那片脏乱，将污渍藏在灰色的抹布里，等他再次洗净，一切都会恢复原样。
他以前是这样想的，可每一次……
卫尹用力攥紧抹布，褶皱的布料在手心摩擦，弄得他很痛，连同他的手也变得肮脏。
就跟他骨子里混杂的血脉一样，是永远逃不开的诅咒。
他叹了口气，甩了甩头，试图将这些烦恼全部抛去。
活在当下，不是吗？
等擦完，卫尹起身拍拍衣服，坐回到了桌子旁。
“叔，那我行李什么时候搬?”他问。
卫丘背对着他，说：“马上就去。”
“马上?叔，你没开玩笑吧。”卫尹趴在桌面上，把玩起身前的项链 ，“难道，你送我?”
“不，”卫丘说，“你自己去。”
现在已经是深夜了，他该怎么去?卫尹摸不着头绪。
“很快就到了。”他说。
卫丘脱下围裙，对卫尹伸出手。
“闭上眼，想象家里的样子。”卫丘淡淡说。
卫尹看了眼面前宽大的手掌，放在腿上的手却不自觉握紧，呼吸也变得急促。他回过神，才自觉失态。手指慢慢舒展，他故作轻松地抬起手，试探着放了上去。
那只手没有躲，很安全。
他不再紧绷，露出了一抹劫后余生的笑。
这些全被卫丘看在眼里，他不动声色，默默将手掌收拢。
卫尹闭上眼，脑海里出现一处破败昏暗的住所。
被烟烫破洞的地毯、遍地杂乱的酒瓶、没有一处完好的桌椅，还有……
房间抽屉里堆满的欠条。
“然后呢?”他皱眉。
“然后……”卫丘的声音越来越远，“集中能量。”
集中……能量?
一股能量自手心涌动，顺着血液迅速传递到他的胸口。一时间，烦闷和窒息充斥在有限的空间里，它们膨胀、蔓延，即将到达了临界点。
卫尹抓住卫丘的手更紧。耳边，卫丘的声音还在。
“快了，忍住。”
卫尹只能忍住眩晕感，继续压制内心的不安。但是，他比自己想象得脆弱。
天旋地转之间，那些被压抑的、被克制的东西冲出牢笼，在瞬间席卷了他的全身，随之而来的是疯狂扩散的剧痛。他很清醒，它们正啃食身体里的每一处，划清领地后，将他撕裂后再重组。
这比死都难熬。
卫尹再难忍受，彻底晕了过去。
……
黑色。
前面，有光。
一团红色自其中显现，翻涌而来。
然后，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他终于发现，它的真面目。
被层层缠绕的存在。
从红色锁链的缝隙里，他窥探到一颗蓝色的内核。
还没等他看清楚，一只手突然抓住他的肩膀。
“你该醒了。”那个人说。
卫尹向后倒去，融入脚底的黑暗，最终坠落。
回到那个最熟悉又最陌生的地方。
他睁开眼，就看到一片狼藉。
满地都是破碎的痕迹，无处完好。
但他已经见怪不怪了。
那帮讨债的闯进来，就跟进自己家门一样，只不过，这一次他们不再客气，得不到想要的，就干脆掏空整个家。
他的手忽的被松开，他看过去，发现卫丘也在。
“你也能一起过来?”他问。
“嗯。”卫丘瞥了他一眼，“本来以为转移对你而言很轻松。”
“说得好像我应该掌握一样。”卫尹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和碎屑。
“这次，是第一步。”卫丘走上前，在左手汇聚能量，接着，他对准地面堆积的碎片，蓝色的光影随即附着在上面，跟随着他手部的摆动移到别处，等结束后，那些能量又回到他的手上，钻入皮肤里。
卫丘转过头，对卫尹示意：“试试吧，你现在可以做到。”
卫尹伸出手，学着他的样子汇聚能量，可无论他怎么做，手上没有出现任何能量的踪影。他试着变换姿势，但依旧无济于事。
“这……”卫尹挠了挠头，表示不清楚。
卫丘指向他的胸口：“用这里。”
“这里?”卫尹恍然大悟，“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他虔诚地取出挂在胸口的护身符放在手心，双手合十祈祷。
“请赐予我力量吧，护身符大人。”他闭上眼，反复念叨着。
“不对，”卫丘饶有兴趣地看着他，“换一个。”
卫尹不明所以，但还是照做了。
“寄宿在护身符中的神明啊，请向我展示你的神力吧，”他闭上眼，“带我从苦难里解脱，用富足滋养我，如果您听到了，请回应我吧。”
“你已经要过上这样的生活了。”卫丘淡淡说，“他满足你了。”
满足在哪儿?
卫尹顿感无语，幽幽开口：“我希望换个人养我。”
“很可惜，你没得选，”卫丘说，“你应该庆幸，我现在心情不错。”
说完，卫丘迅速抓住卫尹，手中的能量汇聚成刀，直接刺向他。
卫尹还没反应过来，只能眼睁睁看着刀刃贯穿他的左胸，然后抽离。
“现在知道该用哪里了吗？”卫丘冷笑一声，顺手接住即将躺倒的他。
血色浸染衣物，他捂住胸口，清晰地感受到生命在随之流逝，浑身无力。
他不再抵抗，闭上眼，准备迎接熟悉的痛苦。
一分、两分……后知后觉的疼痛逐步积累，却没有想象中的剧烈，反而有些……舒服?
“别装死。”卫丘突然拍了拍他的背。
卫尹睁开眼，一头雾水。
“我……又活了?”
卫尹立马看向被刀刺穿的地方，发现伤口正在快速愈合，那周围，他看到了红色的能量正变成丝线的模样缝合他的伤口，最后再生成完好的样子。
这是……怎么一回事?
“一开始，我不明白为什么那个人会让你活下去，但后来，我知道了原因。”卫丘垂眸，“你确实有活着的价值。”
“什么……”
“试着调动能量。”
卫尹捂住头，还没弄清楚，又要开始下一步，他对这样的快节奏很是不满。
“能不能说清楚，让我明白点再进行下一步?你这样……”
突然，他头顶传来一阵压迫感。不知什么时候，一只冰冷的手抓住他的头发，强迫他抬头对视。在那双已经变成蓝色的眼睛里，他注意到眼底真实存在的残忍。他差点忘了，对方是他的天敌，专门猎杀吸血鬼的血猎。
“以后，会慢慢告诉你。”卫丘眯起眼，随意说着。只一会儿，他就松开了手，转身走向藏在废墟里那间混乱不堪的房间。
卫尹脱离束缚，渐渐平复了呼吸，在简单整理完发型后，便跟了上去。
不知道为什么，他身体轻松了不少，而且，隔着房间，他也可以观察到内部的东西。
正如现在，在卫丘即将走进的房间里，他看到了一个躺在地上的女人，她的身边堆满了还没被收拾的酒瓶和易拉罐。
卫丘打开门，放在门口的易拉罐滚到一边，发出一些声响。女人眼皮微动，但没有睁开眼，依然沉浸在醉梦里，嘴里呢喃着一些梦话。
“卫凌……”她反复说，“不要……”
卫尹正好看到这一幕，有些愣神。他走到女人面前，蹲下身，在卫丘的注视下开始用能量将一旁的酒瓶挪开，可他控制得不算成熟，在放下的时候还是弄出了声响。
女人缓缓睁眼，脸上带着被惊扰的痛苦。她抬眼，瞳孔涣散。
还是不清醒。
“卫凌，”女人看到卫尹，就像抓住救命稻草般紧紧缠着他，“你回来了……”
她用力过猛，手指几乎要嵌在卫尹的皮肤里。卫尹皱眉，试图甩开她的手，却不够果断。
他到底在心软什么?
“卫……”
“你看清楚点，我不是卫凌，”他忍耐着怒意，“我是卫尹。”
“卫尹……”
女人反复念叨着，突然大笑起来。她很快松开手，跪倒在地上。长发凌乱地垂在脸颊两边，她死死盯着地面，眼里一片混乱。
“随便……”她猛地抬头，“求你了，卫尹，当一次你爸爸又怎么样呢？”
顿时，卫尹眼里涌现出厌恶。
“你知道，你现在在说什么吗？”他攥紧拳头，“我不会再受你摆布。”
“求你了，卫凌，”女人伸出手，张开五指，“你会体谅我的，对吗？”
“够了！我说过，我不是他。”卫丘起身退后，逃脱了她的掌控。
不知为什么，他的内心很混乱，在极度的愤怒之下，他感觉，自己好像要失控了。
那些能量……
瞬间，一阵失重感传来。他没忍住，直接单膝跪在地上，手撑着地才勉强保持平衡。红色的能量从他的指尖倾泻而出，汇聚到一个方向。
他看过去，是那个女人。
女人看见他变红的眼睛，立马清醒过来，她连滚带爬向后退去，脸色惊恐万分。
“红、红色的……”她尖叫道，“怪、怪物！”
她看到那些红色的能量越过那些酒瓶，慢慢缠到她身上，逐渐扩散、蔓延。这时，她终于注意到一直在一边冷眼旁观的卫丘，而卫丘也在看她，眼神幽暗不明。
“求你……救我，”她声音颤抖，“他，他是怪物。”
卫丘没有回应，只是将视线放回到卫尹身上。
那些红色能量虽然做出要吞噬女人的样子，但到现在都没有伤害到她分毫。他眯起眼，打量起卫尹极力控制能量的样子，稍微有了些兴趣。
反抗……本能吗？
此时，卫尹捂住胸口，忍着痛控制那些失控的能量，直到它们没有再蔓延下去的趋势，他才松了口气。
那么，可以试着收回了。
他虚弱地伸出手，大口大口喘着气。光是让能量停下就耗费了他大部分精力，这些能量就像有意识一样，一直在与他对抗，他心里也没有收回它们的自信。
一时间，他竟想着，要是能放弃这些狗屁能量就好了，妈的，给他烦得不要不要的。
都给我滚啊！
他心里大骂一声。
突然，这些能量像是有了反应一样，居然开始主动钻回卫尹的体内。卫尹见状，一整个大惊失色，怎么甩都甩不掉。他连忙看向卫丘，卫丘却蹲下身，搭上他的肩膀。
“辛苦了。”他笑了笑。
明明是安慰的话，可在卫尹听来却异常渗人。
这家伙，不会吃错药了吧，居然会说这种话?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刚刚收回的能量像受到刺激一样尽数逃离，它们被驱赶到女人身边，然后迅速扩散，将女人紧紧包裹住。
卫尹瞪大双眼，眼睁睁地看着女人在封闭的空间里挣扎。红色的囚牢慢慢缩小，她的脸慢慢扭曲，紧接着，身体从手脚逐步瓦解。
卫尹慌张地伸出手，试图像刚才一样收回，可无济于事。
“能量的举动，与你的欲望有关，”卫丘淡淡道。
不，这不对。
“我没有要……”
“但是，当它们受到威胁时，自然会想办法活下去，比如，遵循本能。”卫丘松开手，“如果你不能满足它们，那么，它们会选择满意的人。”
等女人被吞噬殆尽，那些能量缩成一团，它们没有回到卫尹身边，而是乖顺地飞向卫丘的手心。
“就像现在这样。”他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