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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16章 “我不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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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沚对江宁有种说不清道不楚的好感,也许是因为看过的书里总是提起这里,她一直都很想去那看看。
那年长宜市高三联考前,林沚暗自下定决心,如果考到了一个她母亲满意的分数,她就去母亲面前提一嘴寒假去江宁玩两天的事情。
她有小金库,她都盘算好了,不花家里的一分钱,路费和旅费全都自己掏。偶尔给杂志写点文章所赚取的稿费,现如今终于有了用的地方。
可后来呢?
那次高三联考,她的成绩大跳水。看见那份成绩单的第一秒她就在想,究竟是什么地方出了问题?可说句实在的,她又没办法找到症结所在,这就又是一件除考差了之外很头疼的事情了。
可让人头疼的事情开始接二连三,联考成绩出来的第三天,学校召开了高三年级家长会。
这次也不例外,由陈温韫一人出席俩孩子的家长会——反正都是在一个班。林沚那时没回家,偷偷站在教室外面,试图躲起来去看一眼母亲脸上的表情,好让她有个心理准备。
可她,没读出陈温韫脸上有什么表情不对或者对的地方。希沃白板上的PPT切换到下一页,特控线上线名单里出现了林沚和陈序舟的名字。
有什么用呢?陈温韫又不看特控线与否,她只看林沚有没有考到600分以上,其他的,她一概不管。
尤其是再下一张PPT,600分上线的名单里没有出现林沚的名字,这下,扒在窗框边的林沚是真的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下坏了。
“我们还要在这看多久?”一旁的陈序舟突然发话了。
林沚转头看过去,他刚好眨巴眨巴了一下自己的眼睛。
也不知道是为什么,每每看见他这副模样,林沚总想去欺负他一番,于是她说:“你想走就自己走呗,我又不拦着你。”
也许是往日她就是这副语气同他讲话,陈序舟早已习惯了还是怎么,他没别开眼,直勾勾地看着她的眼睛,说:“我要去训练了,你答应我的,上次数学试卷里的两道题我给你讲明白了,你就来陪我训练一次。”
哦,还真有这么一回事。林沚也不是说忘记了这件事,只是,她没把这事情放在心上,自然也是不会去主动提起的。
她故意逗他:“有吗?你是不是骗我的?”
“你骗我你不记得了,是不是?”他说着便把她带到了一边,“这又不是什么很过分的要求,是不是呀?”
两句“是不是”,语气不算太寻常,林沚怎么听都觉得他像是在故意引她过去一样。
她一向说话算数,不会忘记自己的承诺,便直接牵起了陈序舟那件冬季冲锋衣校服的帽子,“那走吧。”
南方的冬天多是湿冷天气,若是一路走到射击馆,怕是会被冷风吹得找不着方向。好在运气够好,两人正准备在公交站打出租车时,开往射击馆的公交车缓缓进站,停在了眼前。于是话不多说,两人直接上了车。
车上的人不算太多,暖气开得很足。临近晚高峰开始堵车,公交车时走时停,一摇一晃,竟让人有种想要睡觉的冲动。
林沚从口袋里拿出了护手霜,薄荷味的。闻一闻这味道,说不定能让自己清醒一点呢?林沚拧开盖子,正当她挤护手霜时,公交车忽然刹了一下车。她在座位上踉跄,手也跟着使劲,于是,那护手霜挤多了。
“咳咳。”林沚来不及沉默,那冰凉的感觉促使着她靠近了陈序舟随意放着的手。她精准找对他手背的位置,一贴。
他错愕地看向她,就好像是发生了一件什么不得了的大事一般,她却抢先他一步开口说:“挤多了。”
“哦。”他也没说别的什么了,只是低头看了一眼手上的护手霜,慢慢将其在手上晕开。
陈序舟训练结束时,林沚也做完了要写的试卷。两人和往常一样,在射击馆旁边的711随便吃了点东西。
陈序舟心知肚明,每当林沚不开心的时候,她最想吃的东西就是711的椰子水,他记得她说过,711的椰子水能让她开心一整天。
还能有什么事情让她不高兴呢?只有成绩了。
回去的路上,两人还是坐的公交车。这次的车上有不少的人,两人找了个还算空旷的位置站着。
陈温韫并没有给他发来什么信息,问他什么时候回去。
陈序舟掏出耳机,给林沚递了一只过去,问她听不听歌?
路上很堵,估计还要花上一节课的时间才能到家,听歌便是一件极好的消磨时间的事情了。
林沚想着一会回去又要做题,于是乎赶紧接过了耳机,像是抓紧住最后一点放松舒心的机会一样:“随便听哪一首歌都可以,随机播放吧。”
母亲的过分安静让她有种不太好的预感,或许,她需要珍惜审判来临前的慰藉。当然,没有那场来自母亲的审判和暴风雨当然是极好的。
耳机里响起了歌,是杨丞琳的《带我走》。
一个等红绿灯的间隙,陈序舟从包里拿出了一套数学的《必刷题》,给林沚递了过去,在林沚不明所以之前,他解释说:“我骗你妈说我们去定王台买教辅资料去了,你拿着,万一她还在家,问起来,你能有东西拿给她当作证明。”
“谢谢。”林沚没花超过一分钟就接受了陈序舟为她铺设好的情景,“我就说我妈怎么没给我发信息。”
“她也没给我发信息,说不定是在忙,没空回复。”
“那样最好,我都不希望她在家里。”
她已经不奢望什么同母亲讲寒假要去江宁玩的事情了,她只祈求母亲能放过她一马。
要是这公交车能开得再慢点就好了。
可是,车再慢,也抵不过时间在这冷风刺骨的冬夜中流淌。
第九首歌出现在耳机里的时候,正好下车。
一路走到家楼下,往上看过去。
学校附近的陪读出租房多是楼梯房,不高,户少,很容易就找到自己家。当看见客厅里的灯还亮着的时候,林沚只觉得心一紧。
沉默,上楼,把耳机还给陈序舟,所有动作一气呵成,林沚站在家门口,深呼吸了一下,做足了心理准备,然后,拿出钥匙,开门。
门发出“嘎吱——”一声,无暇顾及站在身后的陈序舟,林沚抬头,还没来得及走进家门,就看见正坐在沙发上的陈温韫。
客厅里灯很暗,只够去看见陈温韫。
林沚不知道是该动还是不该动。
陈温韫在喝茶,她把茶杯举到身前,停下,朝门口这边看了过来,说:“序舟,家里没有洗衣液了,你去买一点上来,姨妈一会给你钱。林沚,别在门口站着了,快进来。”
林沚倒吸了一口凉气,她好想小声对他说一句“别走”。
可她终究是不敢说话的。
身后的陈序舟动了一下,在走出门口前小声说了一句:“我不走。”
他说完就离开陈温韫的视线了。
林沚进屋,顺手带上了门。
家里很冷,她不敢哆嗦。
或许也不是冷,只是心理作用呢?
“啪嗒”一声,陈温韫放下了手中的茶杯,她没看向林沚,说:“听你们老师跟我讲,你目标填的是北电戏文?”
林沚认错似的走到陈温韫面前:“是的。”
“你说说看,你这次为什么没上600分?”陈温韫冷不丁地看向林沚,“哦,有了不算太高的目标,松懈了?”
“不是。”林沚说。
“我就纳了闷了,你非要去学什么编剧编导做什么?家里是做这方面的没错,但是,公司只是小公司,和四大厂比不了,现在这行业的行情真的很不好,我们没办法给你托底啊。你自己怎么不想清楚利与弊呢?爱好能当一辈子的饭吃吗?我和你爸每天愁苦得不得了,你倒好,跟飞蛾扑火一样想往里面窜。我和你爸在这行还能干多久都不知道!你是不清楚,上个投资刚亏,我和你爸整天还在想办法补窟窿!”
林沚不知道要说些什么,这也没有谁对谁错之分。
“你下定决心,把文化搞上来,上六百,选择别的专业。换个目标,好不好?”
林沚还是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她不想和母亲发生过大的冲突,于是,她会选择什么都不说。
“还说寒假想去江宁玩,你先把成绩弄上来再说!”
“你?!”林沚这下是忍不住了,“你看我日记本了?!”
“你放在课桌里的,我摸到了,随便看了两眼。”陈温韫说,“你心都飞到别的地方上去了,我都是偶然知道的!”
“我那是相信你不会看我的东西,所以才放在里面的啊!”
“那妈妈让你失望了是不是?你成天不想着好好学习,都在干些什么?”陈温韫站起身来,“手机给我!从今天开始,不准用手机了,直到高考结束!”
母亲冷漠的声音环绕在耳边,恍然里,她想起了往日和母亲亲密无间的无数个瞬间——那些时刻如同泡影一般。
真实存在,却又触碰不到。
她和妈妈总是会在这种大吵过后随着时间恢复到往日,就好像她们之间从未有过不愉快一般。对啊,谁会和亲人计较呢?可林沚却又在心里想,既然和妈妈之间不存在计较与否的话,为什么她们之间不能坐下来好好说说呢?
“手机在我的包里。”林沚克制着心里狂风暴雨般的心情,“我出去走走,冷静一下,你别跟着我。”
她说完便转身离开,径直打开了门,将陈温韫的那句“你要去哪里”给闷在了家里。
楼梯间里不算太亮的灯光落入视线,然而,比那光更先一步到来的,是他身上那股好闻的味道,一种,独属于陈序舟才会有的味道。
林沚抬头,撞上他的双眼。
某一刻,她好想对他说一句“陈序舟,带我走”。
然而在她开口之前,他先牵起了她的手。
他靠在她的耳边,轻声说:“带你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