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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回:守得云开见月明 朱翊钧终于 ...

  •   隆庆元年,北直隶,顺天府,北京。
      钦天监夜观天象,占卜出了黄道吉日,定下了皇太子册封礼的日子。日子确定后,相关的各部门立马来了活,都没有闲着,各自各司其职,开始忙碌。
      礼部开始策划整个皇太子册封礼的全部相关事宜,并为此承担总责任,鸿胪寺开始根据礼部安排,安排相应人手负责与礼部接洽,开始进行预先排演,保证可行性,防止正式的皇太子册封礼上出现任何疏漏。翰林院的翰林官们,则使出浑身解数,用他们全部的文采,用他们最华丽的辞藻,为皇太子册封礼写册立制诰和太子金册的册文以供皇上挑选,由礼部交由工部制作皇太子金册,以及在史书上将皇太子册封礼这一大事,从开始筹备到彻底结束的全过程都事无巨细的一一记录。锦衣卫也选出了最为精锐的一批,加班加点的为皇太子册封礼的仪仗而日夜操练。内阁也开始为皇太子挑选适合的翰林官担任詹事府官员。
      工部收到礼部的指示,也加紧开始安排工巧匠,铸造皇太子的金宝及金册。宫内的二十四衙门也没有闲着,工部将皇太子的金宝金册制作完毕后,送往宫内,分别由尚宝监和印绶监,小心翼翼地保管起来,保证在皇太子册封礼到来那天万无一失。而内官监,御用监,尚衣监,银作局,巾帽局,针工局,内织染局,在司礼监的指挥下,内廷前朝通力合作,准备那日贵人主子们的冠服。其他各衙门,都在司礼监领到了相应的任务,各自忙碌着,与前朝官员们一起,前朝宫中上上下下,没有一个闲人。
      终于到了那一天,六岁的皇长子,身着九旒冠冕服,他身着十二旒冠冕服的父亲朱载坖,他的嫡母皇后陈氏身着翟衣,头戴九龙四凤冠,他的生母贵妃李彩凤身着红色大衫霞帔,头戴九翟冠,一众文武百官及勋贵外戚等,身着朝服,各自头戴梁冠,在皇极殿,为他举行了盛大的命名,入玉牒,和皇太子册封礼。
      一众文武百官,勋贵外戚等在皇极殿向隆庆帝朱载坖行过三跪九叩礼后,仪式正式开始。
      在一众文武百官的见证下,六岁的皇长子颤颤巍巍地往前走,路的尽头是他的父亲,他的母亲皇后陈氏和生母贵妃李彩凤各坐在隆庆帝朱载坖两侧,都在看着他。
      皇长子面对他们的目光,可一点也不轻松,感觉整个人要被压垮了,这身衣服好重,头上的这顶帽子也好重,帽子前面的这一堆珠串链子,走起来就晃来晃去的,遮得他都看不清楚面前有什么。
      可娘说了,今天是爹册封他做皇太子的仪式,很重要,文武百官什么的都看着呢,不能出一点差错,不然会被他们笑话的,不仅如此,他们甚至会抓住他犯的差错不放,以后会一直拿着他的错处说事,甚至可能会让爹因此不让他当太子了,不能当太子,他就不是娘的好孩子了!娘就会和爹再生一个好孩子,就不要他了!谁都不会再要他了!!!
      先生和大伴也说了皇太子的册封仪式很重要,确实不能出差错,这段日子里,先生几乎天天进宫,一遍一遍地教他皇太子册封仪式上要怎么做,大伴陪着他一起,按着先生教的,一步一步去做,一有错误立马纠正他。
      当时母亲和娘都看着,母亲就不说了,总是笑着的,看得他心里暖暖的。
      可娘就不一样了,娘的眼睛就像长在他身上一样盯着他,那眼神让他瞧着怪吓人的,看得他心里发毛,想起娘说的那些不要他的话,这心里越来越害怕,就难免出了差错。
      看他只要一出了差错,娘就会不顾在场的所有人,开口训斥他:“都几遍了?!怎么老是出错?!你还能干什么?!文武百官到时候都要看着的,你怎么就一点都不争气!!!你怎么当的好太子???!!!”
      “妹妹,钧哥儿毕竟还小……”母亲是想为他说几句话的。
      “姐姐!这不是平时!这是皇太子册封礼,一点差错都不能有!!!”
      连母亲也拦不住,大伴也跪下认错,先生为他求情:“贵妃娘娘,皇长子年幼,册封皇太子事宜确实对他来说,复杂了些,眼下还有功夫,慢慢熟悉便好,不宜操之过急。”
      “是呀妹妹,还有段日子呢,慢慢来,不用着急,钧哥儿那时候肯定不会出错了。”
      娘这才放过了他,后来他越来越熟悉皇太子册封礼的整套流程,他第一次完整的,不出差错的走完了全部的流程,高兴地扑到先生怀里,先生也抱紧了他,从那以后,每次不出差错地走完整个流程,先生都会抱抱他。
      从那时候确实他再也没出错了,可是之前学的时候,也没穿今天这身这么厚的衣服,头上也没戴这个又重又有一堆珠串链子的帽子,珠串链子晃来晃去,让他看不清面前的爹娘和母亲,但他知道他们都在看着他,文武百官也在看着他,先生应该也在看着他,不能出任何差错,不蒸馒头,也得争口气!他要当太子,他是娘的好孩子,他就当前面有先生,等着抱抱他。
      张居正站在文武百官中,看着皇长子小小的身子颤颤巍巍,心里为孩子捏了一把汗,这九旈冕冠服私下里是不能随便穿的,所以孩子之前从未穿过,这还是第一次,看孩子这个样子,显然是不适应的。
      可这一次一定要顺利,出了差错不知道要连累多少人,起码他就难辞其咎,再加上礼部,钦天监,还有内阁,谁都跑不了,搞不好皇太子也是要换人的!虽然说现在还不知道换谁,毕竟陛下眼下膝下仅有这一子,可是陛下正值春秋鼎盛,中宫皇后还未有嫡子。
      皇长子目光坚定了些许,目光朝前面的爹娘母亲望去,一步更比一步,脚踏实地地往前走。
      张居正看着他,心里还是一点也不能放松,一颗心整个儿提起来,悬在半空中,跟着皇长子小小的身子一起走了。
      皇长子终于走到了隆庆帝朱载坖的面前:“儿臣叩谢父皇,请父皇赐名。”
      话毕,他对着朱载坖行三跪九叩礼。朱载坖看着他小小的一只,跪在面前,不由得心生怜爱,都养这么大了,才能取个名字,却不是自己取的,还是先帝遗言,不过这名字寓意极好,他也取不了什么更好的,也就罢了,就用这个名字吧。
      “赐你名字,名为钧,是说圣王制驭天下,犹如制器之转钧也,含义非常重大。你当念念不忘。”
      “儿臣谢父皇圣恩。”朱翊钧再次行三跪九叩礼。
      “平身。”
      “谢父皇。”朱翊钧起了身。
      小小的身体刚站起来,在这之后鸿胪寺安排了相应的官员高声说道:“皇后赐银百两,文房四宝一套,雕弓一弯,配箭若干,常服两袭。”
      得了,又得跪下来,这段日子就这样跪下磕头起来,再跪下磕头,再起来的行礼,这行礼还有各种细节,都不能出错,他已经习惯了。
      朱翊钧行三跪九叩礼:“儿臣谢母后恩典。”
      皇后陈氏笑眯眯地看着朱翊钧,笑着说:“平身。”
      “太子生母贵妃赐银五十两,宫中藏本《大学》、《中庸》各一册,皂皮靴两双。”
      娘只会送他书,母亲起码还送了他能玩的弓箭,可他是不能表达不满的,不管是现在,还是在娘面前,他都不能不说不喜欢,娘送他东西,他不喜欢,娘会骂他狼心狗肺,不懂娘的苦心,他就不是娘的好儿子了……
      朱翊钧行三跪九叩礼:“儿臣谢母妃恩典。”
      “平身。”李彩凤虽然表面镇定,但也是悬着一颗心,虽然眼下还没事,可这才哪到哪,现在没事,不代表之后没事呀,整个皇太子册封礼都没事,那才叫没事!
      朱翊钧站了起来,往后退五步,由两位太监抬上一张桌案,一位宗人府宗人令捧着一只上锁的金匣上前,将其恭恭敬敬放置在桌案上。
      宗人令跪下向隆庆帝朱载坖拱手行礼:“臣恳请为皇长子朱翊钧入大明皇家宗室玉牒。”
      “朕准,启封玉牒。”
      宗人令起身,打开金匣,从里面双手捧出一本绸缎制作的书册,翻到了应当记录隆庆帝朱载坖子女的那一页,在众目睽睽之下,将皇长子朱翊钧的姓名,何年何月何日,何时何地出生,生母是谁等全部个人信息,详细地记录在那绸缎书册上,这可不能有错,不然之后的环节也没法进行,一切就全完了。
      他写完,立马有鸿胪寺官员上前,将他所写内容呈给隆庆帝朱载坖过目。隆庆帝朱载坖细细看了,确认准确无误,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好,封存玉牒。”
      宗人令这才如释重负,向隆庆帝朱载坖拱手行礼后,又双手捧着,恭恭敬敬地将那绸缎书册放入金匣中,将金匣锁好,双手捧着金匣,恭恭敬敬地退了下去,紧跟着两名太监上前,将桌案也搬走。
      此时以徐阶为首的文武百官,勋贵外戚等,齐刷刷地跪下:“臣等请求陛下立皇长子为皇太子。”
      隆庆帝朱载坖端坐在龙椅上,望着所有匍匐在他面前的人,有一种俯瞰众生之感,终于对当皇帝有了实感:“朕准,都平身吧。”
      好了,从现在开始,他要一直跪着了,直到彻底完事,朱翊钧认命地再次跪下,不过娘说过,今日是他跪的最多的一次,以后都是别人跪他了。
      成国公朱希忠,他头戴玉蝉八梁冠,外罩方笼巾,正中五折立笔,左插雉尾。他站了出来,走到朱翊钧面前,向隆庆帝朱载坖拱手行礼:“臣请宣读《册立皇太子诏书》,昭告天下。”
      “朕准。”
      立马有鸿胪寺官员为他双手送上诏书,隆庆帝朱载坖特别交代让高拱写的,本来是众人一起写,由皇上选出最好的,可隆庆帝朱载坖点名就要高拱写,高拱得了好差事,自然没忘了张居正,所以张居正得到了写皇太子金册册文的活。
      朱希忠接过,面向朱翊钧及文武百官,勋贵外戚等,声如洪钟地朗读《册立皇太子诏书》: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惟自古帝王,奉天子民,思弘永世之图,莫不崇建元良,豫定储贰,所以隆国本而系人心也。我祖宗列圣,造基缵绪,累洽重熙,率由兹道。朕荷天之眷,早锡胤祚。长子英姿岐嶷,睿质温文,仁孝之德夙成,中外之情元属。昨朕嗣登大宝,文武群臣即以建储为请,朕以子年方在幼冲,未之许也。兹者礼官复稽先朝彝典,疏恳至于再三,询谋佥同,理难终拒。爰诹吉日,祗告于天地、宗庙社稷,授册宝,立为皇太子,上以奉九庙神灵之统,下以慰兆人翊戴之心。盛礼既成,普天同豫,肆颁渥泽,覃被多方。”
      “於戏!震男主器,益培万载之丕基;巽命敷恩,用衍一人之大庆。诏告中外,咸使闻知。钦此!”
      “儿臣叩谢父皇圣恩!”朱翊钧起身,再行三跪九叩礼。
      鸿胪寺官员又双手从朱希忠手中收回诏书,朱希忠向隆庆帝朱载坖拱手行礼后,退回原位。徐阶又紧接着站了出来,连着高拱和张居正一起,张居正收回了他担忧的眼神,朱翊钧直到现在为止,都表现很好,他稍微放下了心。徐阶在前,高拱和张居正一左一右跟在后,也走到了朱翊钧身前。
      徐阶向隆庆帝朱载坖拱手行礼:“臣请宣读皇太子金册册文。”
      高拱和张居正同时向隆庆帝朱载坖行礼,齐声道:
      “臣请为皇太子授金宝。”是高拱。
      “臣请为皇太子授金册。”是张居正。
      隆庆帝朱载坖乐呵呵:“都准。”
      三人转过身,面向朱翊钧。鸿胪寺官员上前,一个双手捧着太子金册,一个双手捧着太子刻着“太子之宝”的金宝,将金宝交给高拱捧着,将金册交给张居正捧着。
      徐阶从张居正手里接过金册,打开宣读抑扬顿挫地皇太子金册册文:
      “盖闻万国之本,属在元良;主器之重,归于长子。朕恭膺景命,嗣抚丕图,远惟古昔早建之文,近考祖宗相承之典,爰遵天序,式正储闱。咨尔元子,日表粹和,天姿颖异,诞祥虹渚,夙彰出震之符;毓德龙楼,允恊继离之望。是用授尔册宝,立为皇太子,正位东宫。”
      “於戏!启克敬承,是以识姒;传之衍,诵能基命,是以卜姬。祚之长,尔尚式彼徽犹,定乃幼志,勤春夏秋冬之学,用广聪明;亲左右前后之贤,豫端蒙养。俾三善悉备,百度惟贞,益绵宗社之洪休,普慰华夷之仰戴,斯予一人,永有庆焉。钦哉!”
      徐阶读完了皇太子金册册文,将皇太子金册还给张居正。朱翊钧将双手平摊举起,高拱将金宝放在朱翊钧右手上,张居正将金册放在朱翊钧的右手上,给了朱翊钧一个鼓励的眼神。
      随后三人转过身向隆庆帝朱载坖拱手行礼,徐阶和高拱退回了原位,张居正留下。
      “张居正,你于朕在裕王府潜邸之时,就担任皇太子的先生,如今朕要你日后依旧做皇太子的先生,任命你兼任詹事府詹事,全权负责教导皇太子。”
      “臣遵旨。”张居正拱手行礼后,退回原位。
      朱翊钧小小的身体,已经跪到了极限,鸿胪寺官员上前,一边一个,接过他手中的金册和金宝。
      “儿臣叩谢父皇赐金册金宝!”朱翊钧对着隆庆帝朱载坖起身,继续行三跪九叩礼,心里想的却是,终于结束了。
      “平身。”隆庆帝朱载坖心疼儿子跪了许久,也不想再折磨再折磨儿子了,赶紧让他起来了。
      朱翊钧起身,还没来得及放松一下筋骨,就又得双手平摊接过金册和金宝,一个人走出皇极殿,走过金水桥,走出午门,走出紫禁城,前往太庙,祭告天地祖宗,他被册立为大明朝的皇太子,国本已立,给天地祖宗报个喜,让天地祖宗安心。
      这件大事告一段落了,张居正的工作重心也逐渐放在了对朱翊钧的教育上。过去孩子还小,他也不算在教他,只是开蒙而已,自然不会学太深奥的东西。所以他也就只是,教孩子认识些简单的字,要会认会读会写,不过孩子学得快,已经缠着他学会了不少字了,五岁时就能自己读书了,一遇到不认识的字,就缠着要学。
      他这几年教下来,现在也知道些最简单,最基本,最浅显的,为人处事的道理,明事理,知是非。还会背些流传下来的,简单的五言绝句诗,也能写默写下来,各种启蒙读物,诸如《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也都学过了。还尤其酷爱书法,时不时就要写张大字来给他看,要他夸奖写得好看。除此之外,他还会教孩子一些对于大多数小孩子来说有意思的,孩子自己喜欢的,好奇的东西。
      可如今孩子被册里为皇太子,就是国之储君,就是国之根本!以后自然就不能这样随心所欲地教,随心所欲地学了。皇太子的教育关系到他日后是否能够成为一名合格的皇位继承人,是否能够成为一个合格的,甚至是优秀的皇帝,一切都要按照教育一位优秀皇帝的标准来进行系统化地教学。
      既然是系统化的教学,那自然就要有专门的教材,历代帝王所学之书无非四书五经,《资治通鉴》,还有些别的史书典籍,所谓帝王之道就在这其中,那是一辈子的学无止尽,多少帝王一生都在学习,直到龙驭上宾。
      可是孩子还太小,四书五经,《资治通鉴》对他来说太过于晦涩难懂,实在太早了些,这些经典的史书典籍作为教材,对他来说还是很遥远的事,怎么也得要他长到出阁讲学的年纪,可对于帝王的教育,自然是要早一些比晚一些要好,也确实该开始了。
      那就需要为孩子编写一本适合他这个年龄段的教材,不能全都是字,字也不能太多,内容也不能太过于晦涩难懂,不孩子看了会烦,会觉得实在没什么意思,久而久之会觉得学习是痛苦的,就不会有兴趣学习了。
      这本教材应该是一本像连环画,小人书一般,既要有图,还要有字,字不能太多,还要配上通俗易懂的解释,让孩子能够一看就懂。
      至于内容,既然是一本教育帝王的教材,那内容一定是与帝王将相相关的。张居正突然灵光一闪,自己为什么不编写一本介绍历代帝王事迹的教材呢,贤明有为的帝王的优秀事迹自然是要介绍的,再贤明的帝王也会犯错,他们过而改之,善于接受臣子谏言的事迹也要编入其中。
      历代帝王有好有坏,教材的内容里不能只有贤明有为的帝王,也要有那些昏君暴君的事迹,他们的种种劣迹造成的的祸国殃民的严重后果,也需要作为反面教材编入其中,起到警示的作用。
      那这样一来,这本教材其实要分两个部分,一部分来编写明君贤臣的故事,一部分来编写昏君奸臣的故事,一则故事配一幅图,再配上通俗易懂的解释跟在图后面,让孩子可以以史为鉴,从中学习如何成为一个贤明的帝王。
      合计好了一切,张居正便开始一边现已改名为定期定时给朱翊钧上课,一边抽出时间来为朱翊钧编写这本教材,他精心挑选了从唐尧到北宋千百年来的贤明帝王中的九九八十一件小事,每一个都精心取了一目了然的四字标题,再精心用最通俗易懂的,大白话一般的言语来书写解释说明,保证孩子可以一读就通,完全不会有理解不了的问题,又吩咐翰林院安排画师担任绘制插图的工作,这一部分取名为“圣哲芳规”,凡事都有好坏,既然说了好的,自然也要说一说坏的,来做反面教材,正反对比,才能印象更深刻,学得更明白,另一部分便选取了六六三十六则昏君庸主的故事,像“圣哲芳规”一样来编写,取名“狂愚覆辙”。
      经过了几个月时间地精心编制,经过了数次删减修改,这本教材终于排版定稿,这是一本,希望朱翊钧能够通过学习它而以史为鉴,图文并茂的图鉴,张居正亲自在它的封面上写下四个大字《帝鉴图说》,做它的名字。
      张居正将这本书送给朱翊钧时,朱翊钧接过来,本来只当是一本再普通不过的,自己要学的书,可翻开一看,看了里面没有以往看过的,那样多的字,还有插图,和连环画,小人书差不多,才觉得惊喜,看向张居正。
      “这是先生特意给我准备的吗?”朱翊钧的眼睛看着张居正,亮晶晶的。
      “喜欢吗?”张居正微微笑着,蹲下了身。
      “喜欢!”
      “以后我们就学这个,好不好?”
      “学这个,就学这个,我喜欢学这个。”朱翊钧将《帝鉴图说》紧紧抱在怀里。
      “里面的故事,是前朝帝王的故事,每一个你都要好好学,要以史为鉴,以后做以后好皇帝,知道吗?”
      “好!”朱翊钧答应着,顺势钻进了张居正怀里,这孩子打小的习惯,总缠着要抱,张居正也乐得如此。
      何姨娘到了生产的日子,女大夫和产婆早就找好了,一切都准备就绪,到了生产的日子按时发动,张居正告了假,王夫人陪着进了产房,张居正坐在门外抱着女儿,和几个小修一起在产房门外翘首以盼着。
      何姨娘到底不是第一次生产,这胎怀的很安稳,基本没吃什么苦头,生产的过程也极顺利,痛叫声也极少,没多少功夫安静下来了,孩子的哭声传来,已经结束了,这孩子应该是个心疼人的,从怀到生,都没让亲娘吃什么苦头,这般体贴,也不知道是不是个女儿。
      产房外边张居正还盼着,产房里面的何姨娘倒是失望极了,她这次盼着能生个女儿,这胎怀的太平的很,和以前怀敬儿和懋儿的感觉都不一样,她真的觉得自己这胎会生个女儿,女大夫也说,七八成是个女儿,却又生了个儿子。
      要不是自己亲眼看着孩子从自己肚子里生出来,一刻都没有离过自己和姐姐的眼,她都要怀疑是不是有人把她的女儿换走了,塞了个儿子来忽悠她。
      “姐姐。”何姨娘窝在王夫人怀里,真的想哭了,王夫人连忙安慰她:“儿子也好,儿子也好,以后多娶个媳妇回来,咱们当女儿一样疼,可不能哭呀,月子里可不能哭……”
      王夫人这厢安慰着何姨娘,实在走不开,女大夫为何姨娘坐着最后的处理,产婆将孩子清洗干净,穿好衣裳,襁褓严严实实地包了,抱了孩子,出产房给张居正报喜。
      “恭喜阁老,贺喜阁老,是个儿子。”
      张居正放下女儿在身边,站起身接过了产婆手里的孩子,他端详着孩子,孩子安安静静地,闭着眼,不知道是睡了,还是还没睁开眼。
      儿子也好,女儿也罢,健健康康的就好,只怕何姨娘自己是要失望了,她可是一直盼着是个女儿,也觉得自己这回会生个女儿。
      女儿凑过来看,张居正又坐了下来,小修们也都凑了过来,女儿看着襁褓里的婴儿:“爹爹,这是弟弟吧。”
      “是弟弟。”
      小修们一听是弟弟,顿时兴趣缺缺,弟弟大一点的觉得,弟弟够多了,妹妹就一个,多个妹妹多好。只有老四张简修高兴,以前家里偏他没有弟弟,只有妹妹,妹妹是全家都疼爱着的,爹娘姨娘都下了令箭,他不能摆哥哥的款。如今他也有弟弟了,以后也能像哥哥们一样,摆摆哥哥的款了!
      女儿也高兴,她还是家里唯一的姑娘,以后还是爹爹娘亲姨娘最疼的,因为爹娘姨娘最疼她,所以她一定以后好好疼弟弟。
      “弟弟好。”是女儿。
      “弟弟就是好。”是简儿。
      “都好。”张居正答应着:“只要健健康康,平安长大,就好。”
      他是个失去过孩子的父亲,对于每一个孩子,就这点盼头,健健康康,平安长大。
      “爹,我叫令儿,他叫什么?”
      “让爹想想……”
      张居正陷入了沉思,他在官场上行走多年,如今也算身居高位,这些年摸爬滚打下来,也就越来越知道,为人之诚信,为官之公正的重要性。他希望这个孩子能为人诚信,日后做事能公平公正,这孩子不是个吃苦的命,也不是个让别人吃苦的,人生总是要有坎坷,自己要做的事,必然要得罪很多人,日后会发生什么,他也说不准,他希望这个孩子能学会心里接受,允许日后一切的发生,不论好与不好。
      哪个字合适呢?张居正在脑海里找到了这个字:“允者,信也,意思是诚信,往远引申一点,是公平公正的意思,也有允许的意思在。”
      “那爹爹是希望弟弟做个诚实守信,公平公正的人啦!”
      “嗯。”张居正摸摸女儿的头:“爹还希望他能允许,接受他人生中所发生的一切,不论好坏。”
      对于三岁的小女孩来说,这话已经听不懂了,她茫然地看着爹爹。张居正笑着说:“没事,你还小,以后就懂了,爹爹给他取名为允,从修字辈,张允修,以后他就叫允儿,我的令儿以后就是姐姐了。”
      “那姐姐叫你允儿啦!”
      襁褓里的婴儿眼睛依旧没有睁开,嘴却微微绽出一个笑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十七回:守得云开见月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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