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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渡江天 崭新的未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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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劲估摸着时间走出房间，宋致远已经炒好几个小菜，正在盛饭，他小臂的线条绷着，上面挂着几颗汗珠，厨房里的热浪还没散尽，他端着两碗饭出来，仰了仰下巴。
“坐。”
唐劲说，“我先洗个手。”
宋致远轻飘飘地“嗯”了一声。
厨房的水龙头生了锈，拧起来有点费劲，淌出来的水带着热气。
菜做得还行，三菜一汤，两个人吃足够了，西红柿炒蛋很下饭，宋致远端起碗沿喝了一口蛋花汤，喉结滚了一下问，“给你转学籍没？”
唐劲回答，“我没提。”
宋致远没再喝汤，眉头拧在一起，不满地“啧”了一声，“养你又不给你学上，这女的真扯。”
唐劲自己倒觉得没什么，有个像样的地方兜住他，他就已经很感激了，上不上学，似乎也没那么紧要，他替姑姑开脱道，“没事儿，我有个地儿住就成。”
宋致远笑着放下筷子，“那我可不同意喽，虽然就只是几张破纸，但还是要念的。”
说完，他转身去了阳台。
唐劲几次想开口制止，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人家在打电话。
他低头安静吃饭，但宋致远这样只会让他心里更沉，像又压上了一块石头，觉得亏欠这个家更多。
宋致远回来时，唐劲已经把厨房的锅碗都洗好了，宋致远刚在阳台跟他妈打完一场电话里的拉锯战，浑身汗津津的，衣服黏在胸前，他伸手扯了扯，把风扇开到最大档。
“唐劲。”他喊了一声。
唐劲从厨房探出头。
宋致远抹了把额头的汗，“收拾收拾，明儿去上学。”
唐劲指尖有点发麻，不轻不重地“嗯”了一声。
“书包带了没？笔和文具那些呢？对了，你走读还是住校？我觉得走读方便点，咱家离学校近。”
宋致远像个操心的家长一样絮絮叨叨，唐劲几次想回答但话头都被他截断了。
这会儿宋致远嘴里叼着筷子头，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飞快地点着。
唐劲看着他，无奈地扶了下额，转身回房间了。
晚上吹来的风带着湿气，宋致远让唐劲先去洗澡，唐劲洗完出来，推开门，一股裹着水汽的热浪直扑向他光裸的小腿。
他回房间收拾书包，没想到宋致远一会儿就洗好了，他敲了敲门进来问，“上学的家伙什都有吧？”
唐劲点头，宋致远带上门，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沐浴露味儿，在这小小的房间里散开，和唐劲身上的味道一样。
“高二了是吧？”宋致远问。
唐劲把书包拉链拉好，扔到一边，“嗯。”
宋致远用脚勾过一把椅子坐下，“这人家学校都开学半学期了，能跟上吗？”
唐劲几乎没停顿，“哥，放心吧，能。”
宋致远吊儿郎当地把手搭在椅背上，笑了，“哟，这么自信？看来咱们家是要出个状元了哦。”
唐劲陪着他扯了扯嘴角，宋致远抬眼看了看墙上那本纸页发黄的日历，日期模糊不清。“今儿礼拜天，明儿就周一，刚好，你收拾妥了，明儿就跟我去报到昂。”
宋致远刚想起身，唐劲叫住了他，“哥，你今年多大？”
“明年19。”
唐劲没想到他只比自己大三岁，不对，他说的是“明年19”，那今年就是18？
“哥，那你满18没？”
宋致远想了一下，“没，今年夏末就满。”
他又笑了一下，“问这些干嘛？快点去收拾歇着昂，户口的事儿过几天再带你去挂靠。”
手已经落在门把手上了，他又想起什么，回头道，“一会儿我出去一趟，你早点睡，要是热，就把客厅那风扇也搬进来。”
唐劲想问的话终究没问出口，抿着唇点了点头。
早上是被一阵猫叫声吵醒的，唐劲不赖床，只是那声音执着地往耳朵里钻，扰得人有点烦？天刚蒙蒙亮，也不知道谁家的猫在叫。
他踩着拖鞋出去，宋致远的视线正好和他撞上，阳台上那两个塑料碗里，一个装了猫粮，一个盛着清水。
一只橘黄色的猫正埋头吃得专注，天边透出一点鱼肚白的光，早晨的斜阳落在宋致远发顶，连他侧脸的轮廓都显得柔和了几分。
宋致远看见他微皱的眉头，带着点歉意说，“抱歉啊，吵到你了，它一听见我开猫粮袋子的声音，就要瞎叫唤。”
一阵凉风吹过，唐劲心里那点烦也散了，“昨天没看见咱家还有猫？”
“不是咱家的。”
宋致远蹲下去，用手指挠了挠猫的下巴，“隔壁住户的，前几个月搬走了，门锁得死紧，猫给关里头了，要不是前几个星期我听见声儿，叫保安开了门，它早饿成皮包骨了，我瞅着可怜想带回来养，奈何这猫太长情，除了在我这儿解决一日三餐，其余时间，都得从阳台那个缝钻回它以前那个家里去。”
唐劲捕捉到关键，“那户主人家咋这样……”
他顿了一下，那个词脱口而出，“……傻逼吧。”
声音低了下去，糟，明明只是想心里骂一句，结果不小心吐出来了。
唐劲有点窘，“额……我是想说……”
宋致远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想骂就骂呗，不过脏话还是少说。”
他抬眼看看唐劲，“长得这么乖，就别爆粗口了。”
唐劲蹲下去看猫，宋致远站起身，“玩会儿猫就去洗漱吧，桌上有豆浆油条，一会儿记得吃，我先出去一趟。”
唐劲闷声应了句“嗯”。
嗓子涩得慌，油条吃着有点硬，唐劲把油条摁进豆浆里，泡软了才捞出来吃，不是他挑，是那油条硬得真跟皮鞋底子似的。
他吃饭不拖沓，刚把盘子洗完放好，就听见钥匙拧动的声音，宋致远推门进来，扔给他一把钥匙，“刚配的，收好昂。”
他瞥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差不多了，走吧，带你去报名。”
唐劲把钥匙揣进兜里，拎起书包跟在宋致远后面，宋致远依旧骑着那辆自行车。
学校确实不远，顶多骑了十来分钟，环境还行，食堂看着挺大的，操场也不赖。
宋致远领着唐劲走进一间办公室，里面的人一看见他，立刻堆起笑，“耶？来啦？”
宋致远脸上没什么表情，“嗯。”
“这就是你弟？”
“不然呢？”
空气有点绷紧了，唐劲在一旁不自觉地捏紧了书包带子。
“豁，致远啊。”
校长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老师知道，这么久了，你心里对我还有疙瘩，老师也一直……欠你个人情，这次老师就直接把这孩子安排到我带的清华班上，你看成吗？”语气带着点刻意的亲昵。
宋致远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冷笑，那表情是唐劲没见过的，他动了动嘴唇，“我做不了主，你问他。”
吴校长顶着一头稀疏的地中海，他把视线移到唐劲身上，语重心长，“怎么样呢同学？宜宾市一中在整个四川省，那也是响当当的名校，再不济，里面的清北班和c9班，是多少人挤破头想进去的唉，同学，你还是要为自己的前途多想想啊。”
唐劲嘴角不动声色地抽动了一下，他把目光投向宋致远，宋致远却只是对他扬了扬下巴，那意思很清楚，“你自己选。”
唐劲咬了咬牙，“算了吧，老师，安排个普通班就行。”
吴校长的脸瞬间有点发青，他张了张嘴，“不是同学，你这……”
宋致远直接打断了他，“哦，还欠我人情。”
“行，那我先走了，一会儿听老师安排。”他对唐劲说。
唐劲点头。
吴校长对唐劲的态度顿时变得不咸不淡，板着脸，要不是亲眼看见他刚才对宋致远那副点头哈腰的架势，唐劲差点就信了。
这一番折腾下来，唐劲心里对宋致远的身份，打上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唐劲被分到了高二（2）班，这会儿在讲台上的，正好是他们班的班主任，姓杨，一个看起来文质彬彬的中年男人，正扶着鼻梁上的眼镜听校长交代，没一会儿，男人就领着唐劲进了教室。
“好了好了，大家安静一下。”
杨老师拍了拍讲台，“这是我们班新来的转校生哈，广东来的，可能在方言方面有些地方听不懂，所以以后同学们跟人家交流的时候，尽量用普通话哈，日常生活中要是人家有什么不清楚的地方，也要相互帮衬着点儿，都是一条船上的……呃，一家人，我也没见谁多长条腿儿。”
他顿了一下，似乎觉得“蚂蚱”不太恰当，临时改了口。
“小唐同学，你也别紧张，咱们班的同学都挺热心的，来，给大家介绍一下自己。”
全班几十道目光齐刷刷投过来，唐劲被看得有点不自在，他拿起半截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两个遒劲有力的字“唐劲”。
动作干脆利落，写完，他对着全班微微鞠了一躬，“大家好，我叫唐劲，希望以后能和大家和睦相处。”
话是老套了点，但该有的礼数没少。
唐劲被安排和一个寸头男生坐在一起，男生叫许驰，唐劲的屁股还没挨到凳子，对方就热情地伸出了手，噼里啪啦一通自我介绍。
一整节课下来，许驰的嘴就没停过，唐劲听得脑瓜子嗡嗡的，他总算明白为什么许驰旁边是空座了。
归根结底，是话太多了。
唐劲没有教材，他碰了碰许驰的胳膊肘，“教材……去哪儿领？”
许驰像是被按了开关，“噌”地弹起来，“教材是吧？你等等，我去给你翻翻。”
他猫着腰钻到讲台底下一阵翻找，拖出来一摞落满灰尘的书，灰尘呛得他咳了几声，“应该……咳咳……应该齐了，你一样拿一本吧。”
唐劲从那堆灰扑扑的书里挑出几本看起来还行的，数了数，没缺。
他把剩下的书推回原位，坐回座位，他又问许驰，“那你知道哪儿领校服吗？”
许驰正埋头在抽屉里捣鼓什么，闻言猛地抽出手，“校服啊？到时候老师应该会通知你去总务处领。”他咧着嘴笑，露出一口白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