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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猫叫三更 青果与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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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劲还得知了一个不那么令人愉快的消息,下个星期就要第一次月考,他瞬间觉得头大,抄起一本书就埋头狂啃。
许驰是个篮球迷,课间就那么几分钟,也要冲向操场投几个篮,每次都是踩着上课铃冲回来还带着一身蒸腾的汗气,唐劲总忍不住揉揉鼻子。
他挺喜欢英语老师,是个女老师,说话总喜欢拖着点调子,听起来有点散漫,但人很风趣,课堂上的梗学生们都能接得住。
整个班气氛也不沉闷,唐劲的注意力常被前排一个叫何润的男生吸引,何润脸蛋圆圆的,眼睛很大,身形圆润透着股憨劲儿,个子不高,像个初中生。
老师们似乎都喜欢支使他跑腿,搬书、拿水杯、取小蜜蜂扩音器,那人每次都不情不愿地小跑着去,圆滚滚的身子跑起来像块布丁似的,格外逗人。
跑完回来,还会扶着胸口呼哧呼哧喘粗气,听许驰说,何润是班里的“吉祥物”,鸡毛蒜皮的事都落在他头上,唐劲听得直乐。
午休时,班主任把他叫到了办公室,主要是了解学习情况,听到唐劲因为父亲的离世中断学业,杨老师眼里流露出一丝心疼。
“老师虽然是教语文的,但其他科目也能顶一顶,你要是有啥不懂的,随时来问我,再不济,用作业帮看看解析嘛。”
他声音温和,唐劲笑着应了声“好”。
“还有个事儿,下个周就是第一次月考了,你就当一次练习,不会的题就当开开眼,不强求,考砸了也没事儿,千万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唐劲点点头走出办公室,心里暖暖的。
宋致远说过可以带手机,不用上交,唐劲环顾教室,果然近半同学抽屉里都放着手机,他的手机在抽屉里闷闷地震了几下。
许驰投来一个异样的眼神,唐劲没留意,摸出手机,看到宋致远发来一条语音,他直接点了语音转文字,“放学后门等我。”
唐劲回了个“OK”。这时许驰才压低声音开口,“你咋不开静音?”
唐劲,“?”
“都是偷偷带的啊,哥们!”许驰一脸难以置信。
“噢。”唐劲恍然。
放学后,唐劲问了句后门在哪,许驰故意吓唬他,“后门?那儿有只狗,见人就呲牙狂叫,凶得很。”
唐劲没被唬住,背着书包往后门走,狗是看见了,是只雪白的博美,正窝在保安大爷怀里打盹儿呢。
唐劲心想,“许驰这人,真逗。”
他差点没认出宋致远,不知他从哪儿弄来一辆电瓶车,他拍了拍宽敞的后座,“来啊,这次不怕硌屁股了吧?”
唐劲把沉甸甸的书包甩到身前,跨坐上去,“哪儿弄的?”
“一直有,平时不敢骑。”
宋致远沿着江边慢悠悠地骑,晚风柔和,吹来的风都没有以往那么闷了。
“为啥不敢?”
“怕被老师抓。”
“你以前在这儿读书?”唐劲顺着话头问。
“嗯。”宋致远应得很轻。
唐劲终于问出心底盘旋的疑惑,“按理说,你这个年纪该读高三了吧?怎么……不回学校?”
宋致远沉默了片刻,没过一会儿风把他简短的回答送过来,“犯了点事儿,休学了。”
唐劲想问是什么事,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好奇心害死猫的道理,他还是懂的。
晚饭后,唐劲一直窝在房间里看书做题,宋致远中途进来过一次,“这么拼?”
唐劲脸上露出点苦相,“下周月考。”
宋致远乐了,“哟,偏你来时不逢春啊!”
唐劲懒得跟他斗嘴,闷头继续学。
宋致远倚着门框,“你哥我当年学习也还成,不会的题,尽管问。”
唐劲心里嘀咕,“都休学这么久了,行,考考你。”
他随手一指数学练习册最后一道大题,“哥,这题不会。”
宋致远眯眼看了看题,“害,简单。”
他用手指在图上虚划了一下,“往这儿做条辅助线,思路就通了。”
宋致远身上带着点皂角味压过来,唐劲顺着他的思路再看那道题,嗯,确实,一条辅助线下去,豁然开朗。
宋致远又简明扼要地点了几句,思路异常清晰,唐劲听得通透,这时,阳台传来熟悉的猫叫声。
宋致远直起身,“行,那你自个儿琢磨吧,给小黄喂饭去了。”
唐劲继续埋头苦干,单词他也不奢求背多少了,长的直接放弃,只记简单粗暴的,有几个连读音都懒得拼,语文古诗就着意思倒是背得快。
他安慰自己,“没事儿,还有几天,能考多少,全看天意了。”
这几天宋致远都是把他送到后门,就是怕骑电瓶车被老师撞见,一回生二回熟,保安大爷本就对宋致远眼熟,现在连带着也认识了唐劲。
那只小博美特别喜欢蹭唐劲的裤脚,还总想叼他的鞋带,唐劲就一把抱起它,把它蓬松的毛撸顺,直到小狗懵懵地趴着不动了才放下。
后门角落有棵橘子树,挂了几个青涩的小果子,听大爷说,秋天的时候就能熟透了,唐劲舔了舔嘴唇,默默等着秋天。
一进教室,许驰就对唐劲说道,“杨老师让你去办公室领校服。”
唐劲放下书包,“噢好,作业在书包里,帮我交一下。”
拿到那套蓝白相间的校服,唐劲把它塞进外走廊的个人储物柜里,打算晚上带回去洗洗再穿。
回到座位许驰满脸惊讶,“不是吧……数学练习册五十多页,你全补完了?”
唐劲拉开椅子坐下,“不然呢?总不能越积越多吧。”
许驰朝他竖起大拇指,“牛逼!佩服!”
许驰今天有点反常,下课总往体委那边凑,两人嘀嘀咕咕,午休时还在悄悄密谋他甚至把趴着打盹的唐劲拍醒,问他能不能和体委临时换下座位。
唐劲本来也没睡沉,坐起身问,“你俩到底在搞什么名堂?从上午唠到下午,上课还传纸条?”
许驰双手合十,“哎呀,一会儿再告诉你嘛,就一小会儿,下节课铃一响就换回来!”
唐劲没说话,起身让了位置。
上课铃响,唐劲坐回原位。
许驰立刻凑过来,声音压得极低,“小唐,我跟你说,你可得保密啊。”
唐劲显得兴致缺缺,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说。
许驰凑近了点贴着唐劲的耳朵,“你可能不知道,咱们学校西边那栋老实验楼,空了挺久了,那块地离咱这远,以前是给高三用的,人少清静,楼前一直有棵樱花树,怪得很,周围别的植物都枯死了,就它年年开花结果,听说有天晚自习,有个想逃课的学生翻墙出去,看见那树下……坐着个穿和服的女人,在朝他招手!”
他顿了顿,语气更悚然,“吓人的还不止这些。”
许驰咽了口唾沫继续道,“听说402教室的黑板上,半夜总会出现莫名其妙的涂鸦,一楼有间废弃的化学实验室,深更半夜会传出怪响,还有厕所里的哭声,走廊上咚咚咚像有人跑的脚步声,广播里还会突然冒出杂音……最邪门的是,”
他声音又压低几分,“你知道马猴招手吗?”
预备铃刺耳地响起,物理老师夹着教案走进来。
许驰赶紧装模作样地翻书,嘴却没停,“就是一种长得跟人贼像的猴子,前肢短得要命,浑身黑毛,脸上没五官,它最喜欢把人胳膊扯下来,套自己手上……做出招手的动作,老了的马猴还会学人说话,那玩意儿还特别……”
“许驰!”
物理老师怒斥一声吓得许驰一哆嗦。
“我看就该让你一个人坐,跟谁坐一起都能讲,现在倒好,拉着新同学讲个不停,人家理都不想理你,滚后面站着唱你的solo去!”
许驰满脸委屈地站起来,“噢……”
下课铃响,许驰才蔫头耷脑地挪回座位,揉着腿,“我操了啊,腿都站麻了。”
唐劲合上物理书,问,“所以,你给我讲这么一大通,到底图啥?”
许驰立刻来了精神,眼睛发亮,“图啥?当然是想让你跟我们一起,去那栋楼里……一探究竟啊!”
唐劲皱眉,“听起来好弱智。”
“哪儿弱智了!”
许驰反驳,“多刺激啊,要是真能把谜底解开,发到学校贴吧上,这不就彻底粉碎谣言,给咱学校胆小的女生们吃颗定心丸了吗?”
唐劲整理着上节课的笔记,头也不抬,“想出风头的话,你自己去就够了哪个大英雄不是单枪匹马闯龙潭?”
“唉,多个人多分胆嘛。”
许驰嬉皮笑脸地凑近,“再说了,万一真碰上那马猴,咱人多力量大,说不定还能骑它头上,驾驾驾呢?”
唐劲被他这不着调的话逗得扯了下嘴角,但确实提不起兴趣,只想省下时间多看点书,奈何许驰软磨硬泡,唐劲最终无奈地叹了口气,勉强应下,“……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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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的路上,唐劲坐在后座问宋致远,“你不去学校的时候,都干嘛呢?”
宋致远勾着嘴角笑了笑,语气轻松,“给你挣奶粉钱啊,不然拿什么供你吃饭读书?”
唐劲疑惑,“姑姑……不往家里寄钱吗?”
“寄,但很少。”
宋致远的声音在风里显得很平静,“一个月就900块,按少的算,水电费、平时买菜的钱,扣完,基本是负数。”
“啊?”
唐劲对金钱没什么具体概念,但心底涌起一股强烈的佩服,宋致远只比他大几岁,却能把生活安排得如此周到。
宋致远嗤笑了一声,但随即语气忽然沉了下来,带着一种罕见的严肃,“唐劲,你姑姑她……不是好人。”
这话唐劲没完全明白,刚想追问,电瓶车已经拐进了小区。
到了家,他有点心虚,不敢跟宋致远提晚上要溜出去的事,反正有钥匙,偷溜出去他也不知道。
快到十一点时许驰的消息跳了出来,唐劲穿好衣服,蹑手蹑脚地挪到门口。
汇合点在后门。
加上他,一共四个人:体委、许驰、何润,还有一个高高瘦瘦的男生,唐劲叫不出名字。
许驰一路上几乎贴在体委背后,唐劲出门匆忙没带手电,手机电量也只剩二十多格,撑不了多久。
后门围墙边有棵歪脖子树,除了何润,其他三个都是一米八左右的个头,三两下就翻了过去。
何润在下面蹬着小短腿,费了老些劲才勉强爬上去,唐劲看他可怜,在他落地时顺手帮他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许驰从背包里掏出一沓东西,借着月光体委看清了,低声骂了句,“卧槽!你他妈带这玩意儿干嘛?”
许驰一脸人畜无害,“黄纸啊!辟邪!”
何润在一旁小声嘀咕,“……怕不是招鬼吧?”
一直走在前头探路的高瘦男生突然停下,回头低声道,“到了。”
许驰猛地喊道,“我靠,李则阳,你耳机掉了。”
叫李则阳的男生下意识摸了摸耳朵,“噢,谢了。”
他弯腰捡起掉落的蓝牙耳机,许驰拍着胸口,惊魂未定,“你里面放的啥歌啊?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是鬼在唱歌!”
李则阳眉眼弯起,带着点笑意,“《好运来》。”
“噗……哈哈哈哈哈哈!”何润在一旁笑得直不起身,双下巴格外明显。
几人站在那栋黑黢黢的教学楼前,楼体不算破败,但被夜色淹没在里面透着股说不出的压抑。
唐劲看了眼手机屏幕,“11:30了,快进去吧,别撞上巡逻的保安。”
几人不再磨蹭,很快找到一楼一扇半敞开的窗户,他们互相看了一眼,一个接一个地从那狭窄的缝隙钻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