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看清心意 我不躲着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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眨眼间一月光阴在江南烟雨里缓缓淌过。
这段时日，薛宝珠最爱去城西那家临江茶楼，楼上视野开阔，窗下便是潺潺流水。
她喜欢坐在临窗雅座，要一壶雨前新茶和几碟清甜小点，静静听说书先生讲新出的故事，借此打发时日，倒也过得闲散平淡。
秦致恩偶尔也会来，二人听着说书人谈起的趣闻闲聊。
这日傍晚，薛宝珠刚从茶楼归来踏入回廊，管家便神色慌张地快步迎上，手里攥着一封信。
“小姐，您可算回来了。”
“慌慌张张地，怎么了？”薛宝珠疑惑地看着一向稳重的老管家。
“京城来信了。”管家喘了口气，将手中信函递上：“是方才京城专人快马送过来的，说是白夫人给您的信。”
薛宝珠伸手接过信拆开，一字一句细读，白夫人的字迹温婉，叮嘱她在江南好生散心，无需急着返程。
每个字都是宽慰，只说京中一切安好，全无半分异样。
薛宝珠合上信纸，不知为何，心头莫名浮起一丝不安。
“是谁送的信？”薛宝珠问管家。
管家摇摇头：“不认识，不过现在还候在院外。”
就在两人说话间，青玉急匆匆跑进来：“小姐！”
薛宝珠循声望去：“青玉，你去哪儿了？刚刚回府就不见人了。”
青玉跑过来，上气不接下气：“小姐，我刚刚回来的时候遇见了京城来送信的侍卫，他是府里一个小队的领队，我对他有印象就说了几句话。”
薛宝珠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心里却总是有什么事悬着一样。
青玉站在她旁边，左右张望了两眼，犹豫再三，还是压低声音开口：“小姐，夫人的信里说得轻巧，可那位侍卫却私下悄悄同我说了几句话。”
薛宝珠道：“他说了什么？”
“那侍卫本不愿多言，是我再三追问他才透露。”青玉顿了顿：“北境那边战事吃紧，接连几场恶战，将军在前线领兵对敌之时不慎负伤。”
薛宝珠身形几不可察地一晃，只觉脑海中“轰隆”一声，像是什么炸开了。
面上的平静顷刻间裂开一道细缝。
薛宝珠强压下心慌，声音微微发哑：“此话当真？姨母的信里为何半字不提？”
“起初我也不信，反复问了好几遍，那侍卫不敢欺瞒，只说是府里特意吩咐，严令封锁消息，就怕您得知消息后乱了心神。”
青玉和青月满脸担忧地望着她的脸色。
庭院晚风骤起，吹落檐边细碎花叶，微凉的气息裹着莫名的惶然。
管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在薛宝珠的吩咐下打发侍卫回了京城。
夜色沉沉，薛宝珠坐在床上，白日里听闻的边关消息像一根细刺埋在心底，挥之不去。
边关苦寒，刀剑无眼，崔让的伤终究不是小事。
薛宝珠想了很多，辗转许久才浅浅入眠。
昏沉梦境中，刺骨寒意扑面而来，周遭皆是漫天萧瑟的风雪。
是陌生又荒芜的北境平原。
四下血色弥漫，断戈残甲散落满地，厮杀声凄厉遥远，寒风卷着雪沫几乎糊住她的视线。
薛宝珠漫无目的地往前走，一遍遍念着那个名字。
忽然，视野尽头出现一道熟悉的挺拔身影。
是崔让。
他玄甲染血，后背箭矢深深没入甲胄，满身风霜血迹，手里握着长枪拄在雪地之中，勉强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躯。
在看到她的一瞬间，崔让眼睛亮了亮，无声地叫着她的名字。
薛宝珠一身红衣，立在不远处，是这苦寒绝境里唯一的暖色。
崔让遥遥地望着她，风雪吹乱他鬓边因打斗而散开的几绺黑发，血顺着甲胄纹路缓缓滴落，在纯白雪地上晕开点点猩红。
薛宝珠想过去扶住他，突然一道破空锐响撕裂了雪原的寂静。
咻——
冷冽羽箭疾射，直取他心口要害。
一切只在瞬息之间。
崔让本就只剩一口气吊着，根本无从躲闪，方才望着她时漾起的一点光瞬间碎裂。
薛宝珠就这么眼睁睁看着那支箭破开风雪朝他穿心而去。
“不要！”
她嘶喊出声，却没能阻止得了这一切。
崔让身影一僵，撑着长枪的手卸力，直直倒在茫茫白雪之中。
刹那间，薛宝珠只觉得天地一片寂静。
她浑身发冷，回过神后拼了命地跑过去，蹲下身把他抱在怀里，指尖触到的却只有冰凉刺骨的血痕。
崔让双目紧闭，唇色惨白，不会与她说笑，更不会强势地让她嫁给他。
“表哥，你醒醒……”
薛宝珠颤抖着唤他，伸手想去堵住他不断渗血的伤口，却怎么也止不住那道红。
他的血染在她的红衣上，将那身热烈的红衣，染得满目凄艳。
绝望铺天盖地将她吞没，一切的逃避，在生死面前都轻得不值一提。
“崔让，崔无畏，你别有事，你醒醒好不好？”薛宝珠抱着他，泪水汹涌而出。
“我不躲着你了，再也不躲着你了，我答应你，我嫁给你好不好？你别丢下我！”
大雪落满两人肩头，他始终一动不动，再无半点声息。
薛宝珠哭得撕心裂肺，一阵窒息感猛地袭来。
“表哥——！”
薛宝珠猛地睁开双眼，陡然从梦中惊坐而起。
窗外月色清冷，屋内烛火早已燃尽，耳边也没有风雪厮杀和遍地哀嚎，只有她急促又慌乱的喘息声。
薛宝珠一身薄衣早已被冷汗浸透，胸口剧烈起伏，心脏突突地跳。
梦里的画面太过真切，他满身是血倒在她眼前的模样依旧历历在目，让她遍体生寒。
薛宝珠抚上心口，那里密密麻麻地难受，不是皮肉之苦，而是一想到他可能出事便快要喘不过气的疼。
先前刻意压下的情绪，在这场噩梦过后轰然决堤，原来她的潜意识里一直都有他。
那些逃避全都是自欺欺人，她对他也从来不是一朝一夕的动心，而是从懵懂年少时便埋下的情根。
是她将对他的心意误当做兄妹之情，一直看不清她自己的都是她。
崔让从前说过的话，此刻清晰回响在薛宝珠耳畔，他说她心里有他，说她只是不敢认，只是一味逃避。
那时她字字反驳，倔强否认，可直到今夜一场噩梦，险些要亲眼看着他永远离开她才彻底清醒。
风吹窗棂，月光洒进屋内落在她苍白落寞的脸上。
薛宝珠抱着双膝擦干眼泪，眼底的倔强褪去，只剩下清晰的情愫。
此时此刻，她的心意冲破了所有的枷锁，再也无从躲避。
…………
翌日天光微亮，晨雾氤氲漫过亭台水榭。
薛宝珠一夜未得安寝，昨夜梦醒后心事压在心头，满脑子都是崔让负伤的模样和那场噩梦。
她坐立难安地熬到了天亮，满心都盼着如何能得知一句他的近况，哪怕只是平安二字也好。
可她身在江南，远离京城，竟找不到半处门路去打探北境的消息。
几番辗转思量，万般无奈之下，她心头缓缓浮起秦致恩的身影。
在江南她相熟的只有他，他又出身京城世家，人脉广博，作为官场中人他一定有办法。
想到这，薛宝珠唤来青月：“青月，一会儿早膳过后你去衙门找秦大人，说我邀他今日午后，在城外逐云亭一叙。”
青月微怔，随即应声退下：“是，小姐。”
午后，逐云亭。
秦致恩如约前来，眉眼间掠过一抹浅淡的欣喜，他没想到薛宝珠会主动约他，在得到消息的一瞬间他便开始期待午后的见面了。
“薛小姐。”他走过来轻轻出声。
薛宝珠起身颔首：“贸然约秦大人来次相见，叨扰了。”
“薛小姐客气了，你我在江南相遇便是缘分，我们也算得上是旧识故友，不必这般客套生分。”秦致恩摆摆手，唇角噙着笑意。
说完，秦致恩坐在她对面，斟酌了下开口：“既是故友，往后你唤我致恩便可，无需再叫什么秦大人。”
他语气温和，带着几分刻意拉近的善意，眼底藏着掩不住的愉悦。
薛宝珠稍作迟疑，没有推拒，轻声应道：“好。”
见她答应，秦致恩有些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问道：“那以后我叫你宝珠可好？”
薛宝珠愣了一下，随后笑了笑：“自然可以。”
秦致恩眼中闪过惊喜，以前的他可从来不敢想会和薛宝珠面对面坐着说话。
现在她与裴鹤轩的婚事彻底黄了，那这次相遇算不算老天爷给他的一个机会！
想着，秦致恩心中激动，想要为自己争取一下。
薛宝珠不知道他心里的想法，斟酌着该怎么开口请他帮忙。
秦致恩回过神，似乎看出了她眉宇间的愁绪，主动开口：“宝珠，看你神色郁郁，可是遇上了烦心事？”
闻言，薛宝珠抬眸，目光落在他身上，犹豫了一下后，语气带着几分恳切：“我今日寻你，确实有一事相求。”
“但说无妨，力所能及之事，我定然帮你。”秦致恩答应下来。
薛宝珠咬了咬唇，声音放得很轻：“前日我听闻消息，北境战事凶险，崔……我表哥在边关受了伤，京城来信一概遮掩，我身在江南，实在没有别的法子。”
“致恩，我想拜托你帮我打探一下边关的消息，我想知道我表哥的伤势如何，是否安稳，仅此而已。”
秦致恩知道薛宝珠从小与崔让一起长大，关心他实属正常。
他点头应下，让她别着急：“好，我答应你，你安心等着，我让人尽力去打探崔将军的近况，有消息立刻告知你。”
“多谢了。”薛宝珠发自内心地感谢他。
“不碍事。”秦致恩笑着摇头。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