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和亲 舍一人救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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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后的几日，薛宝珠心绪不宁，只盼着秦致恩能传来音讯。
数日后，秦致恩亲自来薛宅寻她，薛宝珠听闻下人通传匆匆迎了出来。
秦致恩立在阶下，二人四目相对，他率先摇了摇头，语气满是无奈：“宝珠，抱歉，崔将军的事我没能查到。”
薛宝珠脸色白了几分，急声追问：“怎么会？当真一点消息都没有吗？”
“北境军府将消息捂得极严。”秦致恩摇摇头：“崔将军负伤一事，早被军府下令严密封锁，明令军中上下不许外传，违者军法处置，北境将士人人噤若寒蝉，外人根本探不出半点风声。”
薛宝珠低声喃喃：“不过是将领负伤，为何要封得这般严实？莫非他伤得极重？”
“眼下尚且不知。”秦致恩顿了顿，又道出另一层无解的难处：“更何况近日北境天降暴雪，连绵不绝，山路尽数被厚雪封死。”
秦致恩锁着眉，放缓了些语调继续道：“风雪阻路，信使难行，边关内外路途断绝，里外消息不通，别说远在江南，便是京城，眼下也断了边关的讯息，无人知道北境的情况。”
“大雪封山……”薛宝珠低声重复这四个字，指尖发凉，寒意顺着指尖一路蔓延。
她望向北境的方向，肩头有些发颤，北地本就苦寒，如今暴雪围城又断了所有音讯，崔让身上带着伤，要如何熬过去？
霎时，薛宝珠又想起了那个噩梦，心里更慌了。
“宝珠，你先别急。”秦致恩轻声宽慰：“我已经吩咐下去了，只要北境一有消息，即刻修书送来江南。”
薛宝珠知道眼下只有等这一个办法了，对着他点点头：“多谢了。”
秦致恩有些愧疚地摇摇头：“你从未开口请我帮忙，此次却没能帮上你。”
“别这么说，你能帮我，我就已经很感激了，这几日多谢你。”薛宝珠开口。
“没事。”
秦致恩离开后，青月和青玉也安慰她：“小姐且安心，将军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平安回来的。”
薛宝珠叹了口气，他在沙场之上，本就步步涉险，如今又隔绝音讯，她连他是生是死都无从知晓，如何能安心。
之后等待消息的日子里，薛宝珠日日在佛前祈祷，祈祷他能平安回来，盼他性命无虞。
…………
一晃又是半个月过去，北境的风霜未歇，雪停了又下，依旧传不出消息来。
京中人人只知边关战事胶着，风雪阻隔，胜负难料，无人知晓战场上狼烟早已落尽，烽火平息，大胜收官。
北境边关。
就在昨日崔让率领铁骑踏破敌营，绵延数月的边境战乱终于尘埃落定，硝烟散尽，彻底平定了北境边患。
午后，军帐残雪未消，硝烟余味漫在风里，神经紧绷了很久的兵士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烤打回来的野味。
主帅营帐中，崔让脸色淡漠地坐在椅子上，案上摊着敌方送来的议和文书，墨迹冷凝，仿佛带着北境的寒意。
池修然从椅子上站起身，凑过来看了两眼，目光落在和亲二字上。
“啧啧啧，没想到匈奴此战败了不退回他们的地盘，反倒递上和亲求和的国书来了？”
“这封和亲的文书若是送回京城怕是会掀起不小的风浪啊。”池修然抱紧手里的暖炉。
他似乎可以预想到满朝文武为了这事吵作一团的样子，只怕谁都不愿自家宗室女子远嫁蛮荒。
崔让的手指点在文书中的公主二字上，语调平缓：“和亲，非身份尊贵之人不可担任，匈奴也不傻，寻常大臣的女儿他们会同意吗？”
池修然沉吟了一下：“可宗室适龄公主寥寥，谁愿远赴苦寒北地？”
崔让指尖顺着文书纹路缓缓摩挲，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弧：“匈奴新败，自然不甘，唯有当今圣上膝下的公主方能压下他们气焰镇住边境，寻常宗室旁支份量太轻，不足以定邦交，平战乱。”
“你的意思是……”池修然倏然醒悟他的意思，眉峰一拧：“当今皇上膝下的适龄公主可只有七公主了。”
“此次和亲，我只是顺水推舟。”崔让语气淡得近乎无情：“七公主身份尊贵，这般‘殊荣’，该她去担。”
池修然有些担忧：“皇上最疼七公主，未必肯舍得啊。”
“事在人为，陛下不肯便慢慢周旋。”崔让轻笑一声，眼底却无半分暖意。
池修然蹙了蹙眉：“此事……难！”
“难，不代表做不到。”崔让垂眼看向那纸和亲文书。
池修然一怔，瞬间反应过来：“原来你心中早就算计好了要将七公主送来这蛮荒北地。”
说完，他也不跟着操心，坐在椅子上感叹：“得罪你恐怕是七公主做得最蠢的一件事了。”
崔让墨色眼眸深处寒意浅浅翻涌：“七公主嚣张跋扈，无法无天，留着迟早是祸根。”
想到她对薛宝珠几次三番的刺杀，崔让眸色更冷：“她三番两次要害宝珠与我，妄图借权势害人，既然行事歹毒，便该承担代价。”
池修然感叹：“借匈奴之手一招除了七公主这个心头隐患，既稳了边关，又借朝堂之势了结私怨，你这一步棋走得够周全的。”
崔让没有说话，唇角勾起一抹极冷的弧度，风雪从帐缝钻进来带了一丝寒意。
看着他的侧脸，池修然忍不住唏嘘：“七公主那么一个娇生惯养的人被送来北地，啧，你果然够狠的啊。”
“有吗？”崔让道。
池修然白了他一眼，懒得搭理他。
崔让把文书合起来，漫不经心地问道：“雪停了。”
池修然拿起旁边桌上的栗子扒开扔进嘴里：“是啊，昨晚就停了，一直没再下过。”
崔让侧头问了守在一边的观云：“雪清得怎么样了？”
“回将军，昨晚雪停后营中便派了兵清扫，今日正午估计就能通开联系外界的路了。”观云回答。
崔让点点头：“路通开以后，八百里加急把文书送到京城呈给陛下。”
“是。”
随后，崔让提起笔写了两封密信递给观云：“这两封信，分别交给丞相和太子。”
观云把信收好，沉默地继续守在一旁。
崔让收回目光，他在给丞相的信中指出匈奴点名求娶本朝公主方能止戈休战，平息仇怨，保边境百年无战事。
给太子的信中则谈及了边关如今情势，北地本就苦寒，农耕不易，百姓生活艰难，再经不起一场大战了。
到时丞相和太子自会向皇帝进言，朝臣也会因为边关大势直言进谏。
当今皇上最看重朝局安稳，匈奴虎视眈眈虽暂时无反击之力难保几年休养生息后卷土重来，到时又是一片生灵涂炭。
一边是江山边防，一边是自己并非独一个的公主，孰轻孰重，皇上分得清楚。
皇上虽然疼爱七公主，可终究要顾全边境大局，不会为了一个公主，赌上边境安稳与朝堂安稳。
两相权衡，定会舍她。
届时，所有人只会当这是圣裁权衡，时局所迫，绝不会查到他头上，也无人会疑心其中有他的手笔。
崔让看了看站起身，看了看身后北境的疆域图，半年了，这场仗终于打完了。
池修然吃得正香，突然想到什么：“对了，过些日子班师回朝后，你去不去江南找宝珠啊？”
崔让收回目光：“你管的太宽了。”
池修然撇撇嘴，以他对崔让的了解，恐怕回京复完命就得马不停蹄地赶去江南。
…………
果不其然，匈奴和亲文书刚递到京城就掀起了轩然大波。
朝堂之上，朝臣纷纷联名举荐七公主，称赞其素负贤名，深明大义，乃是和亲的最佳人选，执意要请陛下下旨，令七公主远赴北地和亲。
太子虽然气愤匈奴得寸进尺，但身为储君江山社稷大于一切，他不能拿边关百姓的性命开玩笑。
舍一人救万人，这才是为君之道。
周芳蔓日日去皇上的御书房哭，梨花带雨地哀求，说什么也不想去和亲。
皇上不是没有动过偷梁换柱，寻个宗室女子顶替公主出嫁的念头，既能堵上邻国的口舌，又能保全自家骨肉。
但太子只说了一句：“若如此做，匈奴不发现可瞒下去，一旦发现就是在拿边关的百姓陪她赌。”
“父皇，江山社稷，民为重。”太子认真劝道：“君为轻啊！”
太子的话冷静刺骨，瞬间浇灭了皇上的心思。
皇上静坐良久，指尖重重叩在御案之上，眉宇间满是疲惫与无奈。
他何尝不知匈奴在虎视眈眈，若是贸然作假，一旦败露，便是两国交恶，边境再起战火，到时得不偿失，恐怕还会动摇国本。
思来想去，终究是权衡利弊大于骨肉私情，皇上长叹一声，再无半分犹疑，已然下定了决心。
“皇儿，拟旨。”
太子应下：“是，父皇。”
和亲文书抵京的第五天，圣旨便下了。
诏言七公主淑慎端良，性行温婉，深明大义，为国分忧，半月之后整装启程前往北地和亲，以安邦交，永结两国之好。
消息传到周芳蔓耳朵里时，宣旨太监已经进了殿。
太监宣读完圣旨后叹息着道：“七公主，接旨吧。”
周芳蔓拿着手里的圣旨，如遭雷击。
先前连日哭求的所有委屈与侥幸，尽数碎裂，她没想到一向疼爱她的父皇会真的让她去和亲。
紧接着就是歇斯底里的哭声，宣旨太监都走远了仍能感受到那股绝望。
圣旨颁发后，朝野上下再无异议，纷纷称颂圣明。
半月后，京城中将再无七公主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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