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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雪落人间·双鱼玉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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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啷”一声清响,一枚铜钱掉落在地上,骨碌碌地滚到脚边。
瞎眼乞丐摸索着捡起铜钱,还未来得及高兴,就被人从身后一把拽住,狠狠掐着脖子。
“为什么?为什么我在这里?”任源又惊又恼,逼问道:“你说过帮我救我妹妹的,为什么她没有一起回来?你告诉我为什么!!”
“哎呀呀……我什么时候说过这话?你这小子,怎么胡乱讹人呐?”瞎眼乞丐被摇晃得七荤八素,脑袋都快要掉下来,可那耳边的大喇叭根本不听他的,只一个劲儿的锁喉。
“你为什么不帮我……为什么不帮我……”任源一把鼻涕一把泪,清早的大街上本没有几个人,此刻却都直愣愣地盯着二人。
实在无力招架的乞丐只好松口讨饶,“呃……我帮……我帮还不行……你先松开……松开……”
圆鼓鼓的眼珠子透过铜钱的方孔上下左右转着,任源举着一枚铜钱凑到眼睛前面,通过钱眼儿看着周围。
“你看到什么了?”瞎眼乞丐问他。
“街道。”任源答道。
“再看。”
“人。”任源又答道。
“再看!看仔细点儿!”
一遍遍看,一遍遍答,那乞丐总是不满意,任源觉得自己又被戏耍,拿着铜钱质问道:“你到底想让我看什么?”
“啪——”
毫无预兆的一巴掌将铜钱拍到任源的脑门上,天旋地转间,再睁眼,二人眼前已是换了一处光景。
“有钱能使鬼推磨啊,这些个小鬼,给两个小钱就能哄哄。”
乞丐乐呵呵地拄着竹杖,敲打着台阶,拾阶而上。
任源茫然抬头,晨雾弥漫,烟霭沉沉的荒郊野地里,一座气派恢弘的府邸孤零零矗立着,门匾上两个苍劲的大字,程府。
“这是什么地方?这里能找到我妹妹吗?”任源慌忙追着乞丐跨进大门,藤萝枯垂,庭院幽深阴冷,连说话声都带着空荡荡的回音。
“你的问题怎么这么多啊?听得我耳朵都磨出茧子了。”乞丐用竹杖敲了敲落满灰尘的地面,手指掏着痒痒的耳朵,说道:“去,给我找笔和纸来。”
“去哪儿找?”
面对任源的询问,老乞丐急得抬手就给了他一个脑瓜崩,“哎呀,你怎么这么笨呢!当然是去书房找了,难不成还得让我这个瞎子帮你找吗?”
吃了一记痛击的任源只好在诺大的府宅里寻找起来,只是这地方看起来荒废了许久,到处都是厚厚的尘埃,就连空气中好像都蒙着一层细沙,让人呼吸不畅。
“书房的位置……一般应该在……”回想着在省城帮大户人家做工的时候,府上的布局,任源沿着廊道穿行,一路深入。
就在这时,一个幼童突然从前面不远处敞开的房间门口嬉笑着跑过。
有人!
任源心头一紧,放轻脚步凑到门口,屏息窥探。
只见屋内二人相对而立,其中一人抱着个襁褓中刚出生的婴儿,神色焦急。
“这孩子命太弱了,活不过半岁,纵是喂再多的灵丹仙草都没用的。”
“师父,帮我们想想办法吧。”
“双鱼玉佩,以命养命,小少爷和饲童各戴一枚,饲童生,他生;饲童死,他死。”
一对儿雕刻成鱼形的白玉坠子悬在半空,发出清脆的碰响。
孩童嬉笑的声音又从身后传来,任源扭头,看到那孩子又跑进另一间屋子。
“乖啊,做了程家的童养媳,以后家里就不愁吃穿了。”麻姑婆领着一个八九岁的少年,站在桌子前,抓着小少年的手,拿起一根针快速地在他手指尖扎了下,少年吃痛,缩了一下,鲜红的血滴入早已摆放好的金盆里。
一旁抱孩子的妇人也立刻扎破婴儿指尖,取一滴新血滴入盆中。
两缕鲜血在盆中缓缓交融,原本洁白的双鱼玉佩瞬间染成赤红,婴儿撕心裂肺的啼哭顿时响彻屋顶。
任源正怔神间,忽觉衣角被人轻轻一拽,他惊得一跳,低头望去,那幼童已转身向后院飞奔而去。
“站住!”
怒火与惊疑涌上心头,任源拔腿便追,一追一躲,嬉闹般的捉迷藏,竟将他引到了一处偏僻的院子。
院中花草繁茂,阳光明媚,一棵巨大的海棠树开得轰轰烈烈,风一吹,花瓣纷纷扬扬地飘落,染了一地粉白,树下的石桌上,摆着各式各样的小玩意儿,金饰,银件,泥偶,陶罐,纸鸢,蝈蝈笼,九连环,蹴鞠,鲁班锁,皮影……
在这一堆物件中,一颗亮闪闪的黄色石头吸引了任源的目光,他伸手捡起石头,谁知在触碰的瞬间,手指像被针刺了一下般疼得厉害,一松手,石头滚落在桌上,手指尖顿时冒出鲜血,一滴一滴地溅在枚玉佩上。
玉佩?!
任源惊讶地盯着那枚藏在石桌上一堆物件里的鱼形玉佩,突然想起方才看到的场景,连忙捡起来用衣袖擦干上面的血迹。
“抓到你了!”
一声清软悦耳的声音突然从身后响起,紧接着,一双手臂从背后轻轻圈住了他的腰。
任源浑身一僵,猛地挣脱束缚,飞快转身,警惕地看向来人。
可看清对方容貌的那一刻,他整个人都恍惚了。
眼前站着一位绝美少年,眉目如画,肌肤胜雪,眼神清澈又带着几分娇憨,美得不可方物,任源喉头滚动,一时间竟语无伦次起来,“你……那个……我……谁……你是谁?”
少年却像是发现了什么好玩的趣事,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语气亲昵又委屈:“林哥哥,你又在跟我玩儿什么游戏?你不认识我了吗?”
“我……我我不是……你,认错人了……”任源慌忙后退,有些结巴地解释道。
“嘘——”
少年手指轻轻抵在他的唇上,带着一丝微凉的触感。
“我不听,你每次,就会哄骗我。”
少年不由分说地拉起任源的双手,轻轻一个转身,两人竟皆穿着喜服置身于一张铺着红绸的大床之上,锦被霞光,洞房花烛。
一室旖旎。
缠绵与迷乱之中,任源彻底失去了意识。
……
再次醒来时,任源发现自己躺在一间破旧昏暗的屋子里,身下是冰冷发硬的旧木板床。
他挣扎着起身推门而出,眼前原本那棵盛开的海棠树,早已变成了一株枯黑干裂的死树,枝桠狰狞,毫无生机。
“纸和笔,找到了吗?”
瞎乞丐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后。
任源脑子“嗡”一声,回过身去,尴尬地摇了摇头:“我……我忘了。”
闻言,乞丐突然凑近,鼻子在他身上用力嗅了嗅。
下一秒,瞎乞丐脸色微变,“不妙,阳气被夺,鬼气缠身,你刚才,是不是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
任源心头一慌,脸颊发烫,支支吾吾只能慌忙转移话题,“我妹妹呢?你说帮我救她的!”
乞丐猛地一拍大腿,发出一声气急败坏的惊呼:“嗨呀,快来不及了!”
他不再追问,飞快地从怀里掏出一沓黄纸,又摸出一支干枯的毛笔,蘸了蘸自己的口水,趴在地上便在黄纸上疯狂涂抹起来。
“你……这是在做什么?”任源不解地追问。
瞎乞丐头也不抬,下笔神速,红色符文扭曲怪异,嘴里振振有词:
天门开,地门开,黄泉地狱鬼门开。
三途川前引魂来,阴阳两界为我开。
铜钱铺路通冥台,花钱买命莫疑猜。
阴差小鬼两边排,拦路皆成血光灾!
借道阴司寻人来,万鬼退避莫徘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