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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雪落人间·探阴山 今生无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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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隆——”
突然间,平地惊雷!
电闪雷鸣间,狂风大作,天地变色,数不清的黄纸在半空翻飞,伴着扬起的沙尘,迷得人睁不开眼。
“发生了什么事?”任源吓得心脏狂跳,又惊又恐,脸色瞬间惨白,他下意识地抬手挡在眼前,试图遮挡住扑面而来的沙尘与乱飞的黄纸,可狂风太过猛烈,几乎要将他吹得站不稳脚跟,眼前一片模糊,耳边只有雷鸣,风声与纸张呼啸的声音。
正当他慌得站立不稳,一声低喝猝然响起:
“走你!”
乞丐猛地抬脚,狠狠踹在了任源的后腰上,这一脚力道极重,任源本就站得不稳,瞬间失去平衡,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踉跄几步,突然地踩空,让身体像从高处坠落般失重。
心几乎跳到了嗓子眼,任源猛地惊了一跳,再睁眼,却发现自己正趴在乡间的小路上,鼻间充斥着泥土的气味。
任源趴在地上缓了许久,才撑着酸软的手臂,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他拍了拍身上的泥土,惊魂未定地环顾四周。
此刻,天近黄昏,晚风轻轻拂过,带着几分凉意,刚才还漫天翻飞的黄纸与沙尘连同那座阴森的府邸一起消失得无影无踪。
就在他满心疑惑,茫然无措时,远处忽然传来了细碎的说话声。
“走快点儿,一会儿天就黑了。”
“婶子,县城离我们还有多远?”
那熟悉的声音让他心头一紧!
任源猛地抬头望去,只见不远处的小路上,两道身影正一前一后地走着,走在前面的是一个陌生女人,穿着一身素色衣裳,看不清面容,而被她紧紧牵着手的,正是他一直在寻找的小漫。
“就快到了。”女人紧紧拉着小漫的手腕,脚步匆忙,小漫明显跟不上她的速度,小小的身子被拽得微微前倾,不得不迈开步子小跑着去追赶。
“小漫!”
任源心头一急,立刻高声喊了一声。
可前方的小漫,却像是完全没有听见一般,依旧低着头,被女人牵着往前走。
“小漫!小漫!”
任源心中不安加剧,拔腿就朝两人追了上去。
“小漫!回来!”
眼看着妹妹近在眼前,任源伸手,想要去拉住小漫的胳膊,把她从那陌生女人手里抢回来。
可下一秒,他的手指,却径直从她的手臂上穿了过去。
什么也没抓住,任源僵在原地。
等他反应过来,抬头却见小漫与那女人已经一帧一帧地走远,待到河边,二人突然化作一阵浓浓的白烟,不过眨眼之间,便消失在野地里。
“小漫……”
任源怔怔地站在原地。
“这是梦,这一定的梦……小漫已经回家了,她回去了……”
荒野之中,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声响。
任源僵硬地转头望去,只见远处的路口,缓缓走来一队送丧的队伍。白衣白幡,人影憧憧,一张张脸惨白如纸,双目空洞无神,毫无生气。队伍中间,一口漆黑的棺材被人抬着,稳稳地朝他这边走来。
任源脸色煞白,下意识转身,想躲开这诡异的送葬队伍。可没等他往前走几步,那支送葬的队伍又从他的前面走来,他又换方向跑,但那支送丧队伍依旧不紧不慢,缓缓地朝他走来,无论如何也逃不开。
越逼越近,越逼越近。
唢呐声,锣鼓声在耳边放大,诡异得让人头皮发麻。
白影重重,直到那口漆黑的棺材直直朝他撞来,避无可避——
没有丝毫碰撞的痛感,任源只觉得眼前一黑,竟被直接吞入了棺中。他拼命挣扎,可坚硬的棺木如同铜墙铁壁,纹丝不动。
冰冷的水不知从何处漫了进来,缓缓没过脚踝、小腿、腰腹……一点点往上淹,冰冷刺骨,窒息感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任源张着嘴,却吸不进一丝空气,胸口闷得快要炸开,眼前阵阵发黑。
朦胧之间,一阵咿咿呀呀的唱戏声,幽幽地飘进耳里。
再睁眼时,窒息感与大水骤然消失,任源发现自己竟端正地坐在一片昏暗的戏台下。
高台之上,黑袍如墨,面如黑炭的包拯肃立正中,虎目含威,声如洪钟。
(包拯唱)
扶大宋锦华夷赤心肝胆,
勘阴曹断冤狱昼夜盘桓。
见阴山阴风惨惨愁云暗,
悲声阵阵透骨寒。
可怜那含冤负屈魂不散,
待老夫拨云见日雪沉冤!
唱腔刚落,台侧缓缓走出一道娇小身影,一身素白带孝戏服,水袖低垂,眉眼凄楚,而那张脸,正是他苦寻不得的妹妹,小漫。
她双目含泪,声音凄婉,一字一句,如泣如诉。
(柳金蝉·小漫唱)
魂飘恨海苦难言,
一身冤屈对谁宣?
阳间骨肉难相见,
阴司风雨锁婵娟。
遥望家乡肠寸断,
不知何日得生天!
包拯浓眉一竖,声震戏台,字字如铁:
(包拯唱)
你家住哪州并哪县?
姓甚名谁对我言!
因何身死阴曹现?
一字一句莫虚言!
小漫身子一颤,水袖掩面,泣声再唱:
(柳金蝉·小漫唱)
小女本是民间女,
一朝横死在荒阡。
骨肉亲人寻不见,
只望青天明判断,
不叫冤魂落九泉!
包拯闻言,一声长叹,声震戏台:
(包拯唱)
休悲切,莫泪涟,
自有天理鉴忠奸。
三尺铜铡除奸佞,
定叫冤魂返九天!
(柳金蝉·小漫唱)
一炷清香魂欲断,
两行血泪染衣衫。
只盼青天明判断,
再与亲人话团圆!
戏台之上,冤魂泣诉,青天断案。
戏台之下,任源浑身颤抖,目眦欲裂。
“小漫!”
小漫闻声,猛地转头,那双含泪的眼睛,终于落在了任源身上。
“哥……”
一声轻唤,微弱却清晰,彻底击碎了任源的心防。
“小漫!”
任源嘶吼着,纵身朝着戏台扑去。
就在他的手即将抓住小漫衣袖的瞬间,一阵肆虐的妖风突然凭空刮起,狂风卷着碎石,将整个戏台撕得四分五裂。木桩,彩绸,砖块漫天飞舞,轰然倒塌。一道鲜红的绸带从风中飞出,如同毒蛇一般,死死缠上小漫的腰肢,生生将她从戏台上拽走,越拉越远。
包公旋身脱去戏袍,露出真容,竟是那瞎眼乞丐,几枚铜钱从他手中打出,电光火石间,一个黑影从半空现形,一身道袍,面目阴鸷的妖道持着木剑与那瞎子打斗起来!
“妖道,休要伤人性命!”瞎子一声怒喝,竹杖点地,地面裂开细缝,阴气与灵气骤然碰撞,发出轰鸣。
趁着两人缠斗在一起,尘土飞扬,遮天蔽日。
任源顺着视线一路跑到远处的荒山坡上,只见此处赫然立着一口通体赤红的棺材,棺身被数丈长的猩红绸带层层缠绕,任源扑向红棺,他咬牙撕扯着棺外厚重的红绸,费尽全力将红绸尽数剥下,棺盖“吱呀”一声应声弹开,一股阴冷的白烟冒出。
待烟雾散去,棺内露出厚厚的茧丝,层层包裹,密不透风。
他心头一紧,连忙伸手拨开层层茧丝,本以为会看到妹妹,可映入眼帘的,却是那个他此前偶遇的美少年。
少年面色苍白如纸,双目紧闭,唇间却透着一抹嫣红,安静地躺在棺中,仿佛沉睡一般。
任源虽有疑惑,却顾不得多想,又慌忙去拨棺材另一半的茧丝,果然看到了脸色苍白,昏迷不醒的小漫!
“小漫!小漫!醒醒!”
任源轻轻拍打着妹妹的脸颊,直到她悠悠转醒。
“哥……”
看着清醒过来的妹妹,任源先解开妹妹身上的束缚,将她拉出棺材,再伸手将棺中的少年拖抱出来。
“哥,他是谁啊?”
“不知道。”
“那你为什么救他?”
任源想了想,没有说话,他总不能说自己见色起意,色令智昏,想给自己搞个男婆姨……
虽然他这么想,但还是得先把人弄醒再说,眼瞅着掐人中也不管用,任源学着城里的大夫帮少年做起了人工呼吸,唇瓣相触的瞬间,原本紧闭双眼的少年忽然睫毛一颤,猛地睁开了眼。
不等任源反应,少年伸手一把环住任源的脖颈,翻身将他按住,忘情地亲吻起来。
一旁的小漫瞪圆了眼睛,震惊地看着倒在地上紧紧相拥的二人,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反应过来的任源脸颊爆红,又羞又窘,慌忙用力推开少年,狼狈地站起身,眼神躲闪,不敢看对方,更不敢回头看妹妹。
气氛尴尬又暧昧。
就在这时,瞎眼乞丐终于摆脱了妖道的纠缠,循着气息找到任源三人,抬手便要开启通往阳间的通道。
可他的动作猛地顿住,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任源身后的少年,语气中满是无奈与震惊:“你怎么把他也带出来了?!”
“怎么了?”
“人鬼殊途!你兄妹二人乃是阳间之魂,他却是阴间之鬼,强行踏入阳间,只会令他灰飞烟灭,永世不得超生!”
任源心头一沉,抓着少年的手不自觉地收紧,心底涌上一阵难以言喻的不舍与难过。
乞丐看着二人紧握的双手,终究心软,不免摇头叹息:“罢了罢了,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老瞎子我就最后再帮你们一次。”
说着他从怀中取出一缕红线,将红线的两头分别系在少年与任源的手腕上,随着一阵柔和的金光闪现,腕上的红线缓缓融入皮肤,消失不见。
“今生无缘,来世再见,有了这红线牵,你二人也就像做了真正的夫妻一般,他日入了轮回,投胎转世,便能再见。”
少年抬头,含情脉脉地看着任源,眼中满是不舍,任源也心头酸涩,紧紧回握着他的手,二人相对无言,唯有离愁。
“好了!别再磨蹭了!鬼门一旦关上,你们就再也无法还阳了!”乞丐厉声催促,面色凝重。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阴戾的笑声,那妖道竟再次追了上来,目露凶光。
少年见状,眼神一凛,突然轻轻松开了任源的手,后退一步,轻声道:“林哥哥,你一定要来找我。”
“……”
来不及多说一句告别,乞丐猛地催动法力,一道金光将任源与小漫包裹,瞬间推入了通往阳间的漩涡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