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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穿越时空的异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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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下的草叶发出清脆的、完全陌生的声响,暗夜魂几乎同时感觉到了大哥手掌传来的、微汗的温热紧握。她和她的七个哥哥,就像刚被从泥土里拔起的萝卜,还晕乎乎地站在一片全然陌生的星空下。
刚才的事,发生得几乎不讲道理。什么星光暗淡、流光银河笼罩、神秘庄严……回想起来都太像梦里才会蹦出来的词儿。具体点说,就是头顶那片看了十几年的熟悉星图,突然像断电的灯箱一样噗地暗了。
紧接着,一道白得刺眼的光,没有声音,就这么兜头浇下来,黏糊糊、沉甸甸地把人裹在里面。
那感觉,像被塞进了一台巨大而全速运转的甩干机,脚下的地皮瞬间被抽掉,世界扭曲得像个被揉烂的布口袋,四周只剩下搅和成一团的黑暗和无休止的旋转。
“抓紧!”她记得不知哪个哥哥嘶吼了一声,声音在混沌里被拉得变形。
眩晕感撞得脑仁嗡嗡作响,胃都快要翻到嗓子眼儿,但也就在那高速旋转的憋闷快把人逼疯的当口,一股奇怪的松弛感竟然莫名其妙地溜了进来,好像把什么栓得太紧的绑绳“嘣”一下给剪断了。
光,终于散了,散得毫无预兆。脚底板重新踏上了坚实的东西,空气涌进来,带着一股浓得化不开的草木腥气,湿漉漉地糊在脸上。
“这他妈……哪儿啊?”三哥喘着粗气,使劲揉了揉被光晃得发花的眼睛。
眼前的景色……别说,真没见过。山像被泼了浓绿的颜料,高得能戳到天上去;树叶子大得能当蒲扇用,泛着油油的暗紫色光泽;空气里飘着花粉似的金屑,远处的水流声像有人在闷声敲鼓。一切都透着股“不对劲”的活气儿,连脚下踩的石头,纹理都扭曲得像是会动。
兄妹几个你看我,我看你,脸上还带着残留的惊骇,可眼底的火苗蹭地就冒起来了——那是纯粹的、不加掩饰的亢奋,混着点“这下可好了”的茫然劲儿。
“甭管哪儿了,开干!”最冲动的六哥甩开膀子就要往前冲。
这个全新的“鬼地方”成了他们撒欢儿的巨大游乐场。他们在比老家草原更野性、更绵延的原野上狂奔,风像厚实的手掌拍打着胸膛,耳朵里灌满了自己和哥哥们粗重的喘息、放肆的大笑。冲进那片蓝得耀眼的、从未见过的“海”时,冰凉的浪花劈头盖脸砸上来,盐粒刮在嘴角,又咸又疼。
他们没带什么宝贝回去,但七哥差点被一只会吐五彩泡泡的巨型蚌壳夹掉半个屁股这事儿,够他们乐上几个篝火晚会了。
每一次未知的角落里蹦出来的怪东西(比如吐火的甲虫或者长了獠牙的花),都能让他们把后背贴得更紧一点。拳头撞在一起,肩膀擦着肩膀,那种滚烫的信赖感,就是在这稀奇古怪的麻烦里熬出来的。
冒险带劲儿是真的。可到了晚上,异世界的月亮惨白惨白的挂在天上,看着跟家里那个温润带黄晕的老伙伴一点儿也不像。兄弟几个围着噼啪作响的篝火坐下,烘烤着白天蹚水浸湿的裤腿。
火光一跳一跳,映着几张年轻却轮廓分明的脸,也把一些画面悄悄映进心里头去。后院山梁上,春天漫山疯长的野桃林;母亲弯腰在灶前,头发被柴火熏出焦糊味;还有村口那个总嚷嚷着要跟他们比划比划的老猎头……这些画面沉甸甸的,像揣在怀里的磨刀石,慢慢磨着离乡的钝感。
家那边儿,爹妈还好吗?田里的庄稼该收了没?那份牵挂,沉甸甸地压在篝火上,连笑声都低了几分。
回。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跟燎原的星火一样,噼啪作响,把冒险的新鲜劲儿都压了下去。那道承载着故土气息的“门”,这次不是“流光”,更像一块缓缓撕开的、温热的空气帘子。一步迈过去,脚底下踩到的泥巴带着熟悉的黏劲。
空气里是成熟的麦子香混着泥土味儿,实实在在的,钻进肺里。
战场?哪儿还有战场。荒凉的地界长满了茂盛的野花,蜜蜂嗡嗡地忙着,吵得人耳朵痒。村口那条黄毛老狗还在,看到人,尾巴摇得跟螺旋桨似的。
自家的老房子还在,屋顶的茅草是新铺的,墙壁上那些歪歪扭扭刻下的身高印记却还在,二哥指尖摸过自己当年最高的那道印子,都磨出包浆了。
五哥伸手去够门框上一道深深的刀痕——那是他小时候非要砍柴证明自己能行时留下的“杰作”。
“浅了,”五哥声音有点闷,“明明记得砍得深多了…”
还没等大家咂摸完这近乡情怯的滋味,脚下土地猛地震了一下,像踩到了大地暗藏的开关。
“糟!踩错地儿了?”暗夜魂心道不好。一股冷硬的气息像隆冬腊月泼下来的冰水,凭空锁定了他们八个。空气仿佛凝成了透明的铜墙铁壁,挤压着肋骨。
一个身影,像是从凝固的时间琥珀里被硬抠出来,带着金属摩擦的刺耳刮擦声,毫无预兆地浮现。
一身看不出年头的甲胄,暗沉沉没有光泽,连脸都罩在狰狞的兜鍪下,只余一双眼睛——那不是光,是纯粹的冷,冻入骨髓。
他看着他们,像看着一堆不该出现在粮仓里的耗子,裁决的意味浓得化不开。
“哥几个!碰着硬茬子了!”大哥喉咙里低吼一声,肌肉瞬间紧绷,像拉满了的弓。这不是冒险的彩头,这是悬在脑袋顶上的闸刀。暗夜魂只觉得后脊梁骨上的汗毛都炸开了,冷汗瞬间湿透内衫。
“撑住了!”她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命令,声音有点发颤,但异常清晰。那双平日里带着笑意的眼睛,此刻像高速运转的机器,瞳孔深处似乎在疯狂计算着那些冰棱般目光的轨迹、甲胄关节的缝隙、每一次那守护者抬手时空间微微迟滞的瞬间……蛛丝马迹在她的脑中被疯狂拆解、重组。
没有“智慧的光芒”,只有额角因为高速运转而暴起的青筋和一层细密的薄汗。
守护者动了,无声无息,快得像时间本身被切走了一截。甲胄划过空气,带起的劲风刀子一样锐利,几乎割裂皮肤。
“操!左边!”她嘶喊,声音尖利刺耳。
兄长们瞬间化作风暴。
二哥的拳头裹挟着狂风砸过去,带着他所有劈开山石的蛮力;六哥的身影快得模糊,像道紧贴着地面滚动的雷霆,手中的短刃直刺关节;三哥猛地将巨大的岩石掀向守护者的后背,动作大开大合,带着石匠特有的狠劲和准头;七哥和小哥合力撑开一道由交织藤蔓构成的屏障,坚韧的枝条在巨力冲击下嘎吱作响,碎屑纷飞。
每一次撞击都震得空气嗡鸣,地面颤抖。硬碰硬发出的不是炫目的光华,是刺耳震耳的金属变形声、岩石碎裂声和骨头承受巨大压力时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纯粹的暴力在有限的空间里疯狂对撞,力量之野,把周围一圈野草都压得贴伏在地。
暗夜魂感觉自己脑子里那根紧绷的弦快要崩断了,耳朵里充斥着各种碰撞的巨响和哥哥们粗重如风箱的喘息。
一个瞬间的破绽!大哥被无形的力量扫中,闷哼一声,血箭一样从嘴角飙出来。“大哥——!”她头皮炸开,顾不上算计,几乎是凭着本能扑了过去。
指尖掠过带着大哥体温和血腥味的皮肤,一股奇异的热流从她掌心深处涌动出来。那不是从天而降的柔和光辉,更像是身体里最后一点热力被拼命挤榨出来,带着细微的灼烧感涌入大哥血肉模糊的肩窝。
血竟然真的、肉眼可见地糊住了,骨头断裂的刺耳摩擦声诡异地安静下来。大哥剧喘的身体猛地一松,那种濒临崩解的窒息感消失了。
她指尖感受到大哥胸腔剧烈的起伏,和他眼中重新燃起的凶悍火焰。那一刻微妙得像心跳漏掉一拍,彼此急促的
呼吸节奏奇异地合上了一瞬。
这“不合常理”的治愈,点燃了火药桶。剩下的兄长们几乎是咆哮着撞了上去!守护者坚不可摧的暗沉甲胄,终于在远超承受极限的力量狂潮下发出了清晰的裂帛之声——那声音干燥刺耳得像是老木头被强扭着掰断!裂缝像蛛网一样蔓延开来!
一声绝非人类能发出的、含混而巨大的碎裂声爆开!
守护者庞大的身影剧烈扭曲、膨胀,如同一个被戳破的巨大水囊,在刺眼的、短暂爆发的白色光芒中猛地向内塌缩!
只留下一阵风刮过脸庞的空虚感,还有地面上几块迅速失去光泽、变得如同普通废铁般的冰冷甲片。
空气里那股铁锈般的压迫感像被吸走了,骤然轻松下来。八个人浑身脱力地站在原地,汗水和尘土混成了泥浆挂在脸上,肺腑火烧火燎,手臂沉重得抬不起来。
四周安静得能听见风吹过草尖儿的细微声响。
“他娘的……”四哥第一个支撑不住,一屁股坐在地上,后怕地看着地上那几块废铁片儿,咂着嘴,半天憋出一句,“……规矩就是规矩啊。”这话,像块石头砸进了水里。
回家这活儿,比闯荡异世可难多了。那扇连接两地的门,终究成了悬在心头的一道疤。
暗夜魂弯腰,捡起一块已经变得和路旁废铁没什么两样的守护者残甲片,冰凉的触感贴在掌心。
远处,炊烟在熟悉的村落上空扭动着升起。
哥七个也陆续围了过来,他们没急着回家,眼神越过熟悉的田垄,在更远处那片看不见的边界上游移,平静,却沉淀着某种不再轻易显露的东西。
路还长着呢。谁知道那扇门下次又该在哪儿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