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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原世界被改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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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炊烟刚刚在屋顶上懒洋洋地飘散,原世界的一天正像它过去千百年一样拉开序幕。这里没那么多稀奇古怪,日子安稳得像村口老槐树的年轮,一圈又一圈,刻着风调雨顺,刻着邻里和睦。可谁也想不到,就在那个闷热得树叶都懒得动的下午,这片安稳得像块磨盘的世界,突然就被砸进了八个“外乡人”。
这八个,说是“人”,真有点勉强。带头那个,叫暗夜魂,名字听着就瘆人。你见过影子会自个儿动吗?见过墙角那团黑乎乎的东西,一眨眼就能换个地方,甚至还能凝成个人形出来?他就是那点影子的源头,活像个从老辈人鬼故事里溜出来的精怪。
他身后那七个更了不得,个个一身本事,比他这个操控影子的兄弟更扎眼。老大是玩火的,那火跟咱灶膛里烧的柴火可不是一码事。那火,金灿灿里带点白,舔上枯草堆,“轰”一声,烧得连个烟都不冒,石头都给烤出裂纹。老二是弄水的,他走过干裂的河床,手一划拉,地底下就跟捅了泉眼似的,“咕咚咕咚”往外冒水花,清亮得能照见人脸。风像是他家老三养熟的一条狗,指哪打哪。山头那片云,看着憋得沉甸甸要砸下来,他眯着眼一瞅,吹口气,“呼啦”一下,天又露了脸,瓦蓝瓦蓝的。地动山摇?那得看老四高不高兴。他跺跺脚,晃悠的房梁立马稳当了;他想让路平点,那高低不平的山道,嘿,还真像被犁过一遍,整顺溜了。剩下三个,也都不省心:老五亮堂得像个活灯笼,走夜路连个油灯都用不着;老六那双眼睛,瞟你一眼,就跟把你整个人从里到外用篦子篦了一遍似的,没啥能藏着掖着;最小的老七最和气,手挨着你,再重的伤,疼得钻心那种,嘿,凉丝丝的,眨眼就缓过来了,像睡了个饱觉刚醒。
他们刚到那会儿,啧啧,那阵仗!好好一个晴天白日,眼瞧着就黑了脸。乌云压得那叫一个低,糊在头顶上,跟块脏抹布似的。风呜呜地刮,卷起路上的土坷垃石子儿抽人脸。天上“咔嚓咔嚓”炸雷一个接一个,白光劈下来,青石板上都留印子!地上也好不到哪去,颤得人站不稳,桌上的茶碗自个儿蹦高跳脚。河里的水憋着劲儿乱窜,原本乖巧的溪流突然发了狂,冲得岸边的鹅卵石“哗啦啦”翻滚。
城里头?全乱了套!小贩的摊子被风吹得满地滚,鸡鸭鹅在街上扑腾着乱飞。甭管是织布的婆娘,还是酒铺的掌柜,全推门出来仰着脖子看天。王二爷哆嗦着嘴唇念叨:“要出大事儿了…怕是老天爷派凶神来收人了!”胆大的毛头小子柱子倒兴奋得直跳脚:“看呐!老天在动武了!好戏开锣啦!”恐惧伴着好奇,在每一个巷子口、每一扇窗户后头蔓延开。
可这八个“凶神”呢?人家的日子过得可一点没耽误。对这满地鸡毛的世界,他们熟门熟路得很。暗夜魂就蹲在最黑的树影里,眼神儿跟着大伙儿打转;玩火那位,随手弹个火星子,就把街头那堆好几年没人管的垃圾腐水烧了个干净利落;弄水的跑到西边旱得冒烟的田里,也不见怎么费劲,那水顺着干得裂口的田垄就漫过去了,庄稼汉子看着枯苗秆吸饱了水“哧溜”往上蹿,眼睛瞪得比铜铃大。风老三那天看李寡妇家灶房顶被一股妖风吹歪了瓦,正好路过,他歪头朝风口那么一扇呼,那拧巴着的房顶硬生生给吹回了原位!老四没事就在城外那几片乱石滩上溜达,时不时往地上插一根手指头,那些个动不动塌方的破土路,慢慢真就踏实多了,推独轮车的脚夫们腰都直了不少。最忙的还属老七,他跟个走街串巷的赤脚郎中似的,专在那些穷得叮当响的地方转悠,手捂在病娃娃滚烫的脑门上,孩子脸上的红晕褪得比太阳落山还快。
事情一件接一件,桩桩件件都是大家伙眼皮子底下真真实实发生的。王二爷家里的老牛去年在沟里摔断了一条腿,眼看只能宰了吃肉。老七就是过去摸了摸牛脖子,捋了捋那条僵硬的伤腿。第二天清早,王二爷被牛棚里动静吵醒,他那条残了半年的老伙计,正拿那条“废”腿“哐哐”地踢着槽帮子要食儿吃呢!东城那片总是黑黢黢、藏污纳垢的小巷子,光明老五去晃了一圈,夜里那墙根儿犄角旮旯都明晃晃的,别说贼了,连耗子搬家都被人看得清清楚楚。那个最聪明的智慧老六,有回蹲在河边看了三天水流,转头到茶摊子上,随口说了句堤坝底下有条暗沟快让老鼠钻空了。大伙儿起初笑他神叨,结果没几天上游一场小雨,那堤坝“噗嗤”一声真就塌了一小块,塌的地方正对着他说的那暗沟方向!大家惊得半天合不拢嘴。
这些事儿,一件件一桩桩,可比戏台子上演的神仙戏码带劲儿多了,全是有鼻子有眼的真人真事。街头巷尾,茶馆酒肆,谁嘴里不嚼几句他们的事?“影子里头那位爷”、“火神爷”、“水神仙”、“风伯再世”、“稳大地的”、“亮堂堂那位”、“神算子”、“活菩萨”……名号响当当。原先那点怕劲儿,早被更复杂的东西盖过去了——是敬?是畏?还是盼?谁也说不清,但心头的活泛劲儿是压不住了。
暗夜魂他们带来的这股子劲儿,像块砸进平静潭水的大石头。原世界那潭水依旧清澈明净,山川还是那山川,河流还是那河流,可水底下暗流涌动,劲儿头十足。城里那些石板路,人踩上去都觉得更有底儿了;乡下的麦苗长得刷刷的,绿得透亮;连赶集人的脚步都迈得比从前大,说话声儿也高了几个调门。大家心照不宣地觉得,死水变活水了。那按部就班的老黄历,早被这股风、这把火、这股水冲到了下游,谁也不知道下一步会迈到哪儿去。
他们兄弟八个,就像是这潭温水里突然滴进去的一捧滚油。日子还是得照样过,油盐酱醋一分钱也不少,可看着屋檐下的影子,想着水井里泛起的涟漪,听着风刮过麦田的响声,谁心里头没点琢磨?这潭水,眼看是要沸反盈天了。连镇上那个刻了一辈子石碑的老刘头,最近都磨着刻刀,眼巴巴往天上看。脚程最快的小子柱子更是逢人就说:“等着瞧吧!好日子还在后头冒烟呢!”连村口那个总是扎着辫子采野花的小丫头都开始跟在她娘身后学做药草了。这日子,真是一脚踏进了一条从来没趟过的新河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