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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暗夜魂和她的八个“惹不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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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认识个丫头,名字挺拗口,叫暗夜魂。听着玄乎吧?
其实人就那么一小点儿,窝在人堆里跟颗掉进石板缝的小草籽似的,不声不响。
老低着头,那眼睫毛长得,能挡住半张脸。总感觉她揣着什么心事,重得很,压得整个人都缩着了。
别说旁人了,有时候连光打在她身上都显得小心翼翼,生怕碰碎了她那颗裹在厚厚茧子里的、其实挺透亮的心。
她的日子啊,大概就是在那片她自己围起来的、黑黢黢的小世界里,深一脚浅一脚地摸索,没啥方向,也不指望谁看见。
嘿,谁知道老天爷埋了什么彩蛋呢?
也不知道是哪块云彩下的及时雨,愣是给她噼里啪啦砸下来八个哥哥。
这可不是小说里瞎编的,是真真切切八个活生生、有血有肉的主儿。
个个儿能耐不凡,手里有真章儿,脑子里有想法,最关键的是——这八个大男人,心思都细得跟针鼻儿似的!
他们一看那角落里的小芽子,心里门儿清:这丫头差的哪是练几套花把式?
她缺的是有人给她掀开头顶那块黑布,得让她自个儿站直喽,心里那团火苗得有人给点旺了!
老大,那真是根定海神针。
性子沉得跟山里头的老石头,想事儿想得贼透亮。
跟他待一块儿,你就别想稀里糊涂混日子。
他是真教你“琢磨”。
我见过一回,丫头耷拉着脑袋嘀咕,说不知道咋选。
老大没立刻掰开揉碎讲理,就泡了壶酽茶,也不催她,慢悠悠地问:“慌啥?你瞅瞅这茶尖儿在水里转悠的样子,像不像你现在心里那点弯弯绕绕?
定定神儿,琢磨琢磨,根子在哪儿?想要的是个啥?”
这话听着平实吧?
可就像给丫头脑子里那团浆糊照进来一盏老马灯,虽然晃眼,但路看得见了。
她慢慢品出来了,这世上很多看着没边儿的事儿,静下心扒拉开一看,里头藏着门道儿呢。敢选,那是心里有谱儿了。
老二?
嗨!那就是个混不吝的炸药桶子,一点就着,浑身都是冲劲儿。
他瞅着丫头那软绵绵、怯生生的模样就着急上火。
啥话?
撸起袖子练呗!摔打出来的筋骨最结实!他可真不客气,给丫头整了一套训练计划,好家伙,强度拉得老大。
丫头第一天下来,瘫在地上喘气都费劲,胳膊腿儿都不像自己的了,脸上挂着汗珠子,混着点说不清是累出来的还是委屈出来的眼泪花子。
老二就那么大马金刀地蹲她旁边,也不扶,就那么瞪着俩铜铃大的眼珠子瞅着她,声音洪亮得能掀屋顶:“哭鼻子的力气留着爬起来!谁天生是金刚不坏啊?
摔了?摔了就对了!
证明你使上劲儿了!瞅啥?起来啊!再来一遍,我看你行!”
那语气凶吧?
可里头那股子“信你”的劲儿,硬邦邦地顶在丫头后腰上,愣是把她撑起来了。
后来,她摔跤摔麻了,蹭破点皮也懒得哼哼了。
是啊,不怕摔,是身上皮实了,心里也硬气了。
老三,那就完全是另一码事了。
清风明月似的人物,说话慢条斯理儿,写写画画的时候跟入定了似的。
丫头总觉得他那眼神吧,能看到自个儿眼睛遮住的那点地方后面的东西。
他总带着丫头去屋后头的小河边,也不干啥,就看着水纹一圈圈散开,听着老树叶子哗啦啦响,然后冷不丁冒一句:
“听出调儿没?流水写的诗。”
丫头懵着呢,他笑笑,递给她个巴掌大的小本子,磨得有点发毛的封皮:“喏,甭管好看的、扎心的、憋屈的,划拉下来。
不是让你当诗人,是让你认识认识自个儿心里头都藏着啥宝贝疙瘩。”
丫头最开始写的那都叫啥呀?歪歪扭扭几行,前言不搭后语。三哥看着,眼角的笑纹更深了,指着其中一个字:
“这个‘闷’字,笔画都拧着,看着就跟你昨天耷拉着脑袋使小性子的样子一样样。
好着哩,至少现在认得它了。”就这么的,那本子慢慢被写活了,丫头心里那些个翻来覆去折腾她的情绪,好像被码得齐整了点。
憋屈了?
写出来痛快些。
高兴了?
记下来存着。认识自己心里那点小九九,日子都透亮不少。
老四,活脱脱一个脑袋里装着个永动机的怪胎。
他的小屋?得,您请进吧您呐!
螺丝钉、电路板、叫不上名儿的零件儿堆得到处是脚底下都没个好下脚的地儿。丫头最烦学那些干巴巴的“定理”“公式”,听见就头大。
四哥可不管这套,上来就塞她一把螺丝刀一个电路板:
“烦那些玩意儿?行!咱不念经了!你瞅着啊,把这堆东西给我鼓捣得它能亮起来再说!”
丫头一头雾水接过来,瞪着眼珠子比划半天,手笨得差点戳着自己。
四哥也不骂,就在旁边瞅着乐,乐够了才慢悠悠指点:
“看这接口没?不对槽!使那么大劲儿干啥?干活儿得动脑子!啥都想使蛮劲,那是自个儿跟自个儿过不去!”
丫头吭哧瘪肚地弄着,等那二极管真忽闪一下亮起来的时候,她眼里的光可比那小红点亮多了!
嘿,原理?
不就是在玩的过程中咂摸出来的吗?明白了自己这脑子也不是木头疙瘩做的!这感觉,比啃一百本书都带劲儿!
老五,那可真是个人精儿,心思细密得跟蜘蛛结网似的。
丫头那点小伪装,在他跟前就跟透明的差不多。
有一回,丫头又缩墙角不吱声,五哥也没往跟前凑,就端了两杯热腾腾的花茶,摆桌子上。
那香味儿啊,跟小钩子似的挠人。他慢悠悠坐下,自己喝了口,这才像是刚想起来,随口问:
“啧,这茶好像搁多了瓣干山楂?喝起来有点倒牙。你那杯咋样?”
丫头抿了一小口,没出声。
“哦,”五哥看着她,点点头,“那就是没啥味呗?心里头泡着黄连水呢?”丫头手指头一下攥紧了茶杯。
五哥叹口气,声音跟给小猫捋毛似的:“憋着多沉啊,不嫌累?
跟哥唠唠,是那块石头压胸口了?甭管轻的重的,咱一块儿挪挪地儿行不?搁心里头发霉,怪可惜的。”
就这么着,丫头那点堵了一宿的委屈疙瘩,像是被他那杯热茶给慢慢化开了线头子,一点一点给拆出来说了。
五哥就那么听着,时不时应一句:“嗯,搁谁也得委屈。”
“怕?啧,那家伙说话是有点损,不赖你。”
那些她一直不敢往外倒腾的害怕和难受,突然就摊开晒在了下午的太阳光里。
原来难听的话搁太阳底下晒晒,味儿就散了;难受的事说出口,分量就轻了。
老六,那就是一柄出鞘的刀,寒光闪闪。说话嘎嘣脆,做事干脆利落。
他教丫头舞的那套短棍法,简单实用,没花架子。但丫头劲儿小,手脚软,动作不是慢半拍就是拧着劲儿。
六哥看着直皱眉,二话不说直接下场,站她对面:“来,当我是你眼前那堵墙,怕不?怕也得撞!”丫头手一哆嗦,棍子都差点脱手。
“哆嗦啥?”六哥低喝一声,眼神锐得跟钉子似的,扎得丫头一激灵,“眼得钉着你要揍的点!下盘得生根!拳头没到,胆儿先得给人家撂那儿!”
他一步抢上来,手臂闪电般一拨一引,丫头那软绵绵的架势就被他轻描淡写地卸了力道。
“看见没?不是力气,是路子!”他的声音斩钉截铁,“慌神儿你就输了。胆儿不是天生带的,是练出来的!你给我稳住喽,稳住再动手!”
他那股子迎面砸过来的、带着铁腥味儿的胆气,慢慢地渗进了丫头的骨头缝里。站着,比啥都重要;稳住,比乱冲有用。
老七,那是团队公认的开心果,有他的地方绝对冷不了场。
丫头那点拧巴的小心思,到他这儿就跟被戳破的肥皂泡似的,“噗嗤”一下就能给逗乐了。
有回丫头鼓捣啥玩意儿弄砸了,气鼓鼓地在那儿生闷气。
七哥溜溜达达过来,瞅了一眼她的“杰作”,扑哧就乐了:“哎呦喂,小魂儿,你这捏的是啥?新款抽象陶艺啊?
这要是搁城里头艺术馆,得单独围一圈!标题就叫——天才少女的混沌宇宙初探?”
他夸张地一拍大腿,开始即兴表演,“嗯,很有想法!
这扭曲的弧度,表达了内心的挣扎!这炸开的豁口,象征着冲破束缚的渴望!大师!绝对是大师胚子!
不行,得拍照传圈子里给他们见识见识!”丫头本来窝着火呢,被他这一通胡说八道加活灵活现的表演,给闹得实在绷不住了,“噗嗤”一下笑出了声,鼻涕泡都快出来了。气氛一松,那点气也就顺溜儿没了。
七哥总能用他那不要脸的幽默感,在最尴尬的地上铺一层软垫子,让你摔下来也觉得可乐。
老八,就是家里那捧清泉水,干净得没有一丝尘埃。
他干的事儿都特简单。
天冷了,看见小区门口冻得直哆嗦的流浪狗,默默把自己的鸡腿分了小半拉;下雨了,路边小贩卖货的棚子要倒,他二话不说上去帮人家扶住,自己淋得透湿也不在乎。
丫头有时候跟着他,瞧着他帮邻居老奶奶一点点搬那个沉得要死的大花盆。老奶奶夸:“哎呀,小八儿真顶用!”
他脸蛋微红,特腼腆:“奶,您别客气。”又转头小声对丫头说:“劲儿嘛,就是留着使的。”
丫头看着他,再看看周围渐渐多起来的、投向老八的暖融融的目光,心里有个角落像是被温水浸透了,软乎乎的。
老八没讲什么大道理,他就是那么做了。丫头看着他那双特别明亮的眼睛,心里那点灰蒙蒙的东西渐渐就散了,亮堂起来。
原来手伸出去,暖的不只是别人,也能把自己心里那点凉气儿给焐热乎了。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着。
被大哥提点着琢磨透点事,被二哥踹着多摔两个跟头,被三哥哄着把心事记两笔,被四哥拽着折腾点小玩意儿,听五哥开解开解窝心话,让六哥吼着绷紧点精神头,
叫七哥逗得忘了刚才气的啥,最后让老八那润物无声的小手一拉——那层茧子啊,不知不觉就叫这八股力气给磨薄了、揉软了、泡透了、撑开了、焐热了、吼结实了、逗松快了、也洗得发亮了。
丫头还是那个丫头,可眼里的神儿不一样了。以前总恨不得把自个儿藏地缝里,现在走在太阳底下,脊梁骨挺得直溜了不少。
不是不怵了,是摔出经验了——“哎呦喂!”一个趔趄,站稳了,甩甩头,“得,下回这坑我记住了。”
也不是一下子狂得没边儿了,就是心里那杆秤平了——“嗯,这事儿我弄不利索,那事儿我还能试试看?没准行呢?”
她那颗心,以前就一颗闷着的小种子,现在抽条拔节了,顶开了土,叶片子上滚着露水珠儿,见风了,经雨了,也敢往光里伸脖子了。
夜深人静,她翻翻三哥送的那个小本子,过去写的那些拧巴话,现在看着有点好笑,却也舍不得撕掉——那都是她打这条道上,一步步踩过来的脚印子。
摸着二哥给她磨出茧子的虎口,想着大哥那壶酽得能苦掉牙的“开窍茶”,想起五哥那双好像能看透她想啥的眼睛,琢磨琢磨四哥那些个费劲巴拉攒出来的玩意儿,
被七哥胡诌出来的外号逗得直不起腰,撞见老八又在那头不声不响地给小猫垫纸箱……
心里头就跟塞了一窝热水袋似的,暖烘烘,胀鼓鼓。
八个哥哥。
谁也没把她当啥稀世珍宝捧着,就是当个自家那根有点长歪了的小芽子,该掰掰,该扶扶,该浇水浇水,该上肥……呃,该摔打也真舍得让她去摔打。
教本事是真教,该熊的时候是真熊,该哄的时候也往死里哄。
她心里头明镜儿似的:没这八个“惹不起”,那点小光还在黑地里憋着呢,哪能见天日,透得出来?
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丫头也没想着明天就能立地成佛、拯救地球什么的。
但她心里透亮得很了:自己就是个能走道儿、能试活、能折腾、心里有谱儿的人。这块材料,还得接着打磨。
摔不碎,打不垮。
因为她不是一个人在混日子啊,那身后头,戳着八个形状各异、脾气迥然,但都结结实实给她顶着的靠山呢。
这份底气,足够了。足够她挺着腰杆子,去走自己那条坑坑洼洼,却也亮堂堂的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