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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成长,对自己身份的探索》 ...

  •   我蹲在炼丹房外的青石板上,指甲掐进掌心。门内传来瓷器碎裂的脆响,混着哥哥压抑的闷哼——又失控了。
      这是这个月第三次。炎皓燃的丹火总像活物似的,前一刻还温顺地舔着丹炉内壁,下一秒就突然窜起紫黑色的舌尖,在他手背烙下焦痕。我望着门楣上摇晃的铜铃,想起三天前他给我看的伤疤:那道暗红痕迹从手腕爬到手肘,像条狰狞的小蛇。"小玥别怕,"他当时笑着揉我发顶,"等我能完全控住丹火,就给你炼那串珊瑚珠子的发簪。"
      可现在,那串发簪还躺在他的檀木匣里,落了层薄灰。
      我攥紧袖口站起来,指节泛白。风卷着几片梧桐叶扑在窗纸上,发出沙沙的响。突然,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哥哥扶着门框踉跄出来,额角沾着黑灰,衣襟前襟被烧出好几个洞。我赶紧扑过去扶住他,触到他胳膊的瞬间惊得缩回手——烫得惊人,像揣了个刚熄火的炭炉。
      "没事,"他低头替我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就是老毛病又犯了。"可我分明看见他后槽牙咬得发白,额角的汗把碎发黏在皮肤上,"今天去藏书阁查了些古籍,说不定能找到......"
      "哥!"我打断他,声音发颤,"你别再一个人闷在书堆里了,上次翻《九曜丹经》看得眼睛通红,我都担心你......"
      话没说完,他突然剧烈咳嗽起来,指缝间渗出暗红的血。我手忙脚乱去捂他嘴,却见那些血珠落在青石板上,竟"滋滋"冒着白气,把石板灼出一个个小坑。
      "小玥......"他抓住我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别碰,这血......"
      我这才发现自己的手在抖。方才触到他伤口时,有什么东西从指尖窜出来,像团凉丝丝的白雾,裹住了那些血珠。等白雾散去,伤口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了。
      哥哥的瞳孔微微收缩。他盯着我发颤的手,又看看自己已经结痂的掌心,突然笑了:"小玥这是......"
      "我也不知道!"我急得眼眶发红,"上个月给王婶治烫伤,她的伤口也是这样好的;前儿你炼丹时火星溅到我手背,结果那片皮肤半天都没红......"
      他没接话,只是伸手轻轻碰了碰我手背。指尖传来的温度让我打了个激灵——他的手还是烫的,可我的手却凉得像刚从井里捞出来。
      那天夜里,我翻来覆去睡不着。月光透过窗纸漏进来,在地上铺了层银霜。我摸着胳膊上那片凉丝丝的皮肤,想起小时候总被族里的孩子们笑:"炎家二小姐的手是冰做的,冬天摸不得,夏天也摸不得。"那时我总躲在哥哥身后,看他替我赶跑那些追着要"试试冰手"的孩子。
      可现在这双手,能止住哥哥的血,能让烫伤的伤口愈合......难道这就是族谱里提到的"千年寒冰脉"?
      我翻身下床,摸黑翻出床底的檀木匣。里面躺着本泛黄的绢册,是奶奶临终前塞给我的,说等我及笄那年再看。我借着月光翻开,第一页就掉出张画像:穿玄色锦袍的女子站在火山口,周身萦绕着淡蓝色的雾气,脚下是凝固的熔浆。
      画像背面是奶奶的字迹:"吾孙女皓玥,若见此册,当知汝身非凡骨。炎家祖训有云,寒冰脉与赤焰火本为天地双生,相克亦相生......"
      后面的字被泪水晕开了。我这才想起,奶奶咽气前攥着我的手,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小玥,别怕你和阿燃不一样......你们是要照亮彼此的星子啊。"
      第二天清晨,我揣着绢册去找大长老。他正坐在廊下晒药,听见我的来意,茶盏"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寒冰脉?"他浑浊的眼睛突然亮起来,"上一次出现还是百年前,老祖宗用这血脉镇住南境的焚天火山。可那之后......"他欲言又止,"这脉相极阴,与炎家的赤焰丹火相冲,历代族人都不敢提。"
      "那要怎么救哥哥?"我急得直跺脚。
      大长老捻着花白的胡子,目光落在绢册上:"古籍里说,冰脉需得火脉滋养,方能阴阳调和。可你们兄妹......"他叹了口气,"这局棋,难下啊。"
      那天之后,我开始往藏书阁跑得更勤了。以前总觉得那些《丹鼎要术》《火焰真解》枯燥得很,现在却像着了魔似的,连书页间夹的干枯艾草都要翻开来看看。有次翻到《阴阳调和录》,里面夹着张纸条,是哥哥的字迹:"小玥,我在丹房等你。"
      丹房的炭火烧得正旺。哥哥站在丹炉前,手里端着个青瓷碗,碗里浮着几片雪白的莲花瓣。"这是我新炼的清心丹,"他把碗递给我,"你总说熬夜看书眼睛疼,试试这个。"
      我接过碗,指尖触到的温度让我一怔——这次的丹药竟一点都不烫。哥哥笑了笑:"我试了七次,终于把火候控制住了。"他的手腕上还留着昨夜炼丹时被灼伤的痕迹,可眼神却亮得像星子。
      我突然想起绢册里的话:"冰脉者,需以真心为引,方得灵韵。"原来哥哥早就在用自己的方式,替我寻找解法了。
      入秋那天,哥哥说要带我去后山的枫林。我们沿着青石阶往上走,他走得慢,我故意落后半步,看他微驼的背影——最近他总说丹田发闷,我猜是强行压制丹火反噬的缘故。
      枫叶红得像着了火。哥哥捡了片最艳的叶子别在我发间,突然说:"小玥,你记不记得小时候?"
      "记得啊,"我摸着发间的枫叶,"那年我摔进荷花池,你跳下去把我捞上来,自己发了三天高烧。"
      "还有那次,"他接着说,"你去药庐偷拿百年人参给我补身子,被老药童抓住,你宁肯挨罚也不肯供出是我让你去的。"
      我抬头看他,阳光透过枫叶洒在他脸上,把他眼角的细纹照得清清楚楚。他突然握住我的手,掌心的温度烫得惊人:"小玥,其实我一直害怕。怕有一天这火焰会烧得太旺,连你都要被牵连......"
      "不会的。"我打断他,把自己的手按在他心口。那里的心跳声透过布料传来,一下,两下,和我的心跳重叠在一起。凉丝丝的寒意从掌心渗出,缓缓漫进他体内,像春溪融化了冰棱。
      哥哥的身体猛地一震。他望着我,眼里有水光在闪:"小玥,你的手......"
      "是冰脉在动。"我轻轻说,"奶奶说过,冰脉和火脉本就是一对。就像......"我踮起脚,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就像我和你。"
      那天傍晚,我们坐在枫林里看夕阳。哥哥的丹火没有失控,我的手也没有从前那么凉了。风卷着枫叶掠过我们脚边,像一群红色的蝴蝶。我突然明白,所谓血脉相克,不过是天地开的玩笑;而真正的羁绊,从来都是冰与火的共生——就像此刻,他的温暖裹着我的清凉,我的清凉护着他的温暖,谁也分不开谁。
      后来,我们又去了很多地方。去南境看过那座被奶奶镇住的火山,去西疆拜访过会控风的巫族,去东海见过能驯水的海妖。每到一个地方,哥哥都会认真记笔记,把我说的每一句关于冰脉的感受都抄下来;我则跟着他学炼丹,虽然总把药罐烧出小窟窿,但他总说:"小玥的丹火,是带着凉意的,这样的丹药,吃了心里舒坦。"
      现在,我常坐在炼丹房外的石凳上,看他专注地扇火。偶尔有火星溅出来,我也不再慌张——只要轻轻抬手,那点火星就会在我掌心凝成一颗晶莹的冰珠,"叮"地落在地上。
      哥哥说,等他彻底掌握了冰火调和之术,要给我炼一串真正的珊瑚发簪。我摸着床头那只檀木匣,里面躺着他新送的玉镯,内侧刻着八个字:"冰火同辉,岁岁长相。"
      窗外的梧桐叶沙沙作响,风里飘来淡淡的药香。我知道,有些东西永远不会变——比如哥哥眼里的光,比如我掌心的凉,比如我们之间,那份比冰更澈、比火更烈的,血脉相连的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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